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心安 ...
-
温昕去私募,说起来也算是“熟人”介绍。工闹公司的证券代表,在温昕独立看行业的那一年,终于如愿去了另一家上市公司做了董事会秘书,同年就评上了新财富董秘。温昕对他拉票助力不小,他同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董秘在新公司混得风生水起,被带入了董事长的朋友圈。圈子里一位“创一代”的二儿子跟人合伙开了家私募,做了两年,一直不瘟不火。“创一代”委托董秘替他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替儿子保驾护航。董秘跟温昕沟通后,便将她划入了推荐范围。
二代就像所有的新投资人一样,痴迷成长股。温昕前两年在成长股上的战绩令他十分佩服,聊了一次便认准了温昕。
温昕五月下旬去新公司报到,一上岗就有账户管——二代的一些二代朋友刚做完减持,成立个3000万的产品自然不在话下,何况还能放杠杆。他们放了1:1的杠杆,做了个3000万的产品,给温昕试水。
温昕也很争气,押了几只熟悉的票,第一周就赚了10%,第二周又赚了12%。二代和他的朋友们极为开心,说什么也要邀温昕端午出海庆祝——一个朋友的父亲刚刚用减持所得买了艘据说有九成新的二手小游艇。
温昕自然是以同先生早有安排为名婉拒了。
二代的朋友也没觉得被落下什么面子,反而更殷勤表示,以后会提前安排一下,请温昕一家人一起出游——他已经有了嫩模女朋友,不至于对温昕打什么歪主意。
温昕在二代的圈子里一战成名。他们又募了个1亿的产品,依旧是1:1的杠杆。二代们是想把杠杆放得再高一点的,被温昕拒绝了,她表示她最多只能承受到1:1。这种谨慎的态度,自是又得到了二代的父亲“创一代”的好评。
“创一代”正为公司上市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辈子的心血,成了就进“百亿俱乐部”,败了就只能继续做“三等小民企”。他此时对证券圈的女性好感颇丰,女人嘛,都差不多,公司里有个懂金融的儿媳还真是可以如虎添翼。不过,他是个传统又保守的“一代”。二代的哥哥早有婚姻,子女双全;二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这两个儿子都不可能停妻另娶了。倒是小儿子,正在读高中,可以往这个方向努努力呢。
6月中旬到7月上旬的一波下跌中,温昕虽然受了伤,但她毕竟是个打游击的快枪手,伤势竟是较坚定持有的人轻了许多,起码没爆仓。
跟常安倾谈前,她的持仓虽然全线下跌,但仓位只有2成,二代和他的朋友们对她抱怨得并不算多——朋友们的鸡蛋放到了多个篮子里,温昕的篮子还算是好的呢。
倾谈完后,温昕想着常安的话,看着自己的业绩,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她确实太过于在意他人的看法了,甚至在意到惯性地去遐想臆断。她查了查游庆红的业绩,不由得感叹差距所在——他的业绩都这么烂了,还能照样发产品、当总监、游山玩水、风流快活,这强大的心态、良好的自我感觉,她实在是自叹不如。
关于游庆红的自我感觉有多好,温昕绝对是有发言权的——那毕竟是她的第二个男人。真正比较起来,他大概还是比陈天卓略好一些的,毕竟丰富的经验和敏感的照顾可以弥补体力的不足。所以她那时才会一头栽下去吧,弥足深陷,难以自拔——她想。
她也曾含蓄地提示过乔瑭——有时候还是应该有些比较的,对自己也是对别人负责。乔瑭却已经钻进了大龄单身自助男青年的牛角尖,他不能接受她的理论,认为就是因为有这样观念的女子越来越多了,他的婚纱新娘才更为难得。心理阴暗的温昕,只能建议他多蹲蹲高考的考点了。
乔瑭不以为然。他上一年刚换了新房子,将近200平米,又是学区,最近房价节节攀升,他的窝巢不差,就不信引不来美丽的雏凤。何况,乔父乔母在征婚网站上的信件都快处理不过来了——大城市向来是男不愁娶,他再拖一年也只会被赞“钻石王老五”。他这一年的当务之急仍是拼新财富。
因为跳槽较晚,乔瑭上一年挂在原东家参加了新财富,天时地利人和皆缺,连前五名的上榜都没混上。新东家非常能够理解他上一年的失利,但仍在这一年给他定下了“保三争一”的考核目标,他的竞争压力颇大。
今时的新财富分析师就像演艺圈的明星,你只要一时不出现在镜头前(榜单上),就会很快过气,继而被公众(客户)遗忘。乔瑭自年初以来,每个月起码要排上60场上门路演,扣去带重要客户调研时间,平均一天4-5场重复同样的话,还不含餐叙。
所谓餐叙,也是路演的一种。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买方管吃,卖方管看,边看边给买方布菜、倒茶、讲观点,一顿饭下来,往往要靠快结束时的一碗面果腹。有经验又将路演排得过满的卖方,习惯在餐叙前先顺路在写字楼便利店买个手卷或面包,半分钟塞完,顶饿还快捷。新财富分析师们虽然高薪,但不乏在成名前,调研一天可能只能靠路边一个手抓饼或者鸡蛋灌饼充饥的,故而,肠胃普遍不太好,对美食的兴趣不高、要求也不多。应酬请客去的地方好,主要也是为了买方客户。有所得必有所失,高薪背后总归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心酸。
乔瑭的工作实在太忙,写字、健身、听音乐会等兴趣爱好早已荒废多年,他在枯燥生活中的唯一爱好就只剩下八卦了,不过这也是卖方分析师的职责所在和竞争力的体现。温昕刚到新东家时,他就给温昕八过一次餐叙时的奸情发现——
乔瑭请了几个研究员小规模餐叙,里面正好有元丰基金的叶铮铮——业内小有名气的美女研究员呐。吃到一半,居然看到了游总和元丰基金的总经理边总,游总还让叶总去包房给边总敬酒。他起初觉得叶总够意思,还专门带上了他。没想到,他们回座位后,叶总借故先走了,他出门去洗手间时,你猜怎么着?居然看到叶总跟刚才喝酒的一个投行的保荐人——程总,在餐厅旁边的角落贴得好近好近地拉扯呢!他从洗手间出来回餐厅,正好看到叶总在跟程总道别,那声音大得、那套路满得,简直不能更欲盖弥彰啦!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哟!听说这位叶总,还被人闹到过公司,说是什么小开男朋友家人争家产。这元丰基金呢,内斗不断,圈内闻名,豺狼虎豹窝里的人真没几个是善茬啊!就他们那样的买方,还好意思说卖方乱啊?之前的投资总监在私生活方面就挺出名的,游总倒还好,温文尔雅的,对卖方也是一派和气、进退有度,没听过什么绯闻。但是他这位前基助——叶总,倒真不是省油的灯。难怪游总后来提拔了一个后去的研究员,把她发配回研究部了。
温昕做卖方时,就跟叶铮铮来往很少——叶铮铮不看她负责的行业,便不算是她的客户。她初识叶铮铮就是在酒桌上,对叶铮铮的印象也算不上好。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渐渐明白,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她虽不知叶铮铮人品如何,但单凭她做了游庆红基助又没挂上产品这一点,她便觉得叶铮铮一定没让游庆红得过手,那么,叶铮铮起码就是个自爱自重、会保护自己的女孩。至于跟圈外人的私事,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那都不算什么。而且她虽已记不起叶铮铮的样貌,但提到她的名字,总归能想到“气质”二字,那应该也是个清高不俗的吧。
乔瑭讲完八卦后,半开玩笑地跟温昕惋惜——要是听到他们谈的啥、再被叶总看到就好了,起码可以跟她多要点新财富的票了。温听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当年的她,可不就是靠着“要挟”上了新财富么?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的游庆红,正是最风光的时候——他是总经理边卫东的亲信,气势甚至压过了投资总监。又曾经以助理研究总监的身份执掌过研究部,即使后来升了投资副总监,仍然把控了研究部多年。元丰的投资总监和研究总监前后脚投奔了私募,与他不无关系。他一度炙手可热,是各家卖方和买方的座上宾,在各种活动应酬上独领风骚。他当年之所以这么强势霸道、左右逢源,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有业绩——他在上轮超级大牛市中的表现十分耀眼,在09年到11年期间,也有不俗的业绩表现。就连她,当初被他吸引,也同他头上的光环不无关系。
所以说,买方还是要看业绩啊!想在买方立足,业绩就是一切!温昕听乔瑭说八卦时,是在6月下跌开始前。她当即查了查游庆红的产品净值表现,不得不佩服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也成了她为业绩走火入魔的一个隐因——她不想比游庆红做得差。
同常安一番倾谈后,温昕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的性格已经定型,不可能在朝夕间改头换面,但她完全可以将人生割裂——同常安在一起前、同常安在一起后。一个习惯了残缺的人,突然体会到了完整的美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不愿再重返残缺了。
都说社会是一本厚重的书,其实,与家庭相比,社会只是教辅。人的一生只有两次被教育的机会,一是原生家庭,二是新生家庭。对温昕而言,同常安的结合,是相互的救赎,她若继续沉湎于原生家庭,则会丧失这最后一次获得解救的机会。
一个人只要真正下了改变的决心,又有人在一旁辅助,对症下药,改变并不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温昕在同常安的相处中,终于学会了跟自己内心的世界和解。心中敞亮了,看到的世界自会不同。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说,人生的种种境遇都只是上天安排的一场修行。
可是,往往,你同内心的世界和解,外部的世界未必愿意同你和解。
近来,温昕的二代小老板对她颇有微词。7月初8月中的市场,开始向上反攻,温昕的仓位,却仍是不死不活。她的股票开始翻红,涨势喜人,但她的仓位却在四成之后止步不前。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仍没有让净值回到1.0的水面以上,白白失却了一次翻身的绝好机遇。二代给温昕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一个月内仍不能让净值回1,就结账走人吧。二代出身家族民企,虽不是内定的接班人,对“市场经济”的认知却已是深入骨髓。
8月下旬的暴跌,令二代自己管理的几只产品接连爆仓。他有段时间彻夜难眠,每清理一个账户就抽掉三包烟。在恍惚之间,给初生的女儿喂了数次感冒药,导致女儿休克入院。二代自医院回到公司时,发间已多出了许多的灰白。他向温昕郑重道歉,并将剩余账户的管理权委托于她,便寻了处深山古刹抄经诵佛去了。
多亏了常安对大事的敏感和新闻语言的熟悉,温昕虽然错过了精准抄底的机会,却仍是在9月初满仓上了反弹的列车,金秋十月收获颇丰。
人逢喜事精神爽,温昕想开了工作和人生,再看看眼下的业绩,便觉得风水轮流转,她也到了转运的时候,于是又回到了最后一个心结上——孩子。
温昕骨子里是相当传统的,她认为没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即使幸福,但永远离圆满差了一步。她曾行差做错,将难以受孕视为天谴,但如今生活上已得到了救赎,便觉得这天谴也应当结束了。
她向常安提出代孕的建议。毫无意外,这建议被常安干脆地驳回了。除了挥动法律大棒,他的理论也很“别致另类”。首先,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价值观,幸福本就是每个人自身的感受,他认为温昕对孩子的执着,仍是被“别人”的观念所绑架的结果。其次,现在铺天盖地的宣传,都是在以不同的方式鼓励怀孕生子,他是做媒体的,深知舆论的引导之力,越是如此,他便越难觉出怀孕生子之美好,更难觉出抚育孩子对家庭生活的必要。最后,他们均守法纳税交社保,两个人贡献的起码超过了十个底层家庭,他们已经尽了子孙的义务,为什么还要再制造更多尽义务的子子孙孙呢?
对此,温昕也自有一番反驳。首先,她就是被“别人”的观念绑架了,她必须有个常安的血脉,即使不是为她所出也义无反顾——这是遗愿、这是孝道,她就是愚孝怎么了?其次,她就是被引导、被洗脑了,所以,如果没有孩子,她就无法获得幸福,既然常安说,她幸福就是他幸福,那么,他也应该配合着她要个孩子,否则终此一生,她都将寝食难安。最后,她和常安,这一生都将活在偿债中,尤其是常安,既然国家人口形势如此严峻,国家的需要就是他们的承担,就当偿债了还不行么?
常安不为所动。他深知彼此性格中的偏执拧巴,更知温昕事事求全的“劣根性”。对于她提出的前两点,他只消一句话便让她败下阵来——所以,你还是将“孝道”和孩子放在了我的前面,是么?对于她提出的最后一点,他又自有一番理论——拿出钱来,多资助几个贫困学生完成学业,授人以渔,让他们有机会给国家多贡献点税收社保,总归比让他们闲在小镇、无所事事地啃老好。
温昕确实对前两点无话可说。她的软肋是常安,她最怕的就是失去常安。除了在“爱常安”这件事上,她尚能有几分无私而热烈,在其他事上,她骨子里仍是自私而凉薄的。想想自己的原生家庭,自内心中,她其实也体会不出太多孩子对父母的爱,故而,也不再做争执。但是,关于常安的最后一点,她仍有话要说——她只是个市井小民,之前的捐赠行为皆因赎罪之心的驱动,她并无替别人培育后代的大义,何况“升米恩、斗米仇”,她也不想做东郭先生惹祸上身。
虽是如此说、如此想,温昕仍是想要个孩子的。她如同一个莽撞的孩童一般,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在不断碰壁中野蛮生长,爱与被爱均是自常安处习得。“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她仅仅学到了“爱”的皮毛,便迫不及待得想要去做更多的实践。她也承认,她习得的皮毛是残缺而自私的,她只想要去向她所爱之人的骨血实践。
温昕面上不显,床笫间又使出了最令男人憎恶的招数——装死鱼。常安无奈之下,只得低头让步。好在他们终于学会了当界限不清时应各退一步的道理,二人最终达成协议——前七年先随缘,将一切交给上天;七年之痒后,如果仍觉得有要孩子的必要,再去走科技的路子。温昕心满意足,常安也终于称心如意。
岁月看似静好,修行仍在继续。
11月,风云突变,温昕又一次接受了调查。这次调查的起因较为复杂——
一是源于二代委托给她的几个账户。二代在股票上出手颇狠,在股灾中得已幸存的账户多具备一个特点——做空股指期货。二代当时也是输红了眼,为了翻身,早由“对冲策略”变成了“单边做空”。彼时,尚无明文禁令,但监管的警示电话仍是一通接一通,二代索性拔掉电话线,全数空单放到底,负气出走。平仓的指令是温昕下的,平仓点位不错,获利颇丰,如此,秋后算账时,便难免被调查、问责和处罚了。
二是源于游庆红的牵连。温昕对游庆红在牛市时的投资能力还是有几分信服的,她本就有时不时地刷刷他净值和持仓的习惯,初做主动管理产品时,便难免跟了他的仓。跟仓跟久了,在许多股票上,也渐渐分不清是他选的票,还是她选的票了。这里面就有游庆红出事的导火索股票——正业康。这只股票,她在前东家买过很多,在现东家也买过很多,买入的时点离每次停牌时间都过于接近,本就被列入了调查名单。偏偏游庆红又发扬了证券从业人员受审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美德,将他过去的事情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抖,这里面自然包括与她的往事。他十几年的资金往来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当年给她的那200万自然也难逃法眼,成了他们之间有“串联”的佐证。这个事情确有几分说不清,根据游庆红的供认,他给她讲过正业康,而他,也确是给她讲过的——就在他们那次喝茶叙旧的时候。正业康家的一代二代均已故去,二代又是私募同行,她即使可以一口咬定与游庆红并无串联,一时间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她与正业康并无勾结。
三是源于前东家汇达证券的再次甩锅。她在汇达证券时,因为多数时间不做主动管理型产品,便被挂名了许多的通道产品。其中,有一只单一资金的定向增发产品,客户将资金层层包裹,放了十几倍的杠杆进来。偏巧这位客户在本轮股市严打中出了事,弃司而逃,欠下的优先端利息也就无人偿还了。能放出优先端资金的多是些银行和地方金控平台,汇达证券惹不起金主,更打不起官司,只得一层层上报集团请示处理办法。一拖二拖的,此事就被媒体获知了,汇达证券搞定了主流媒体,但搞不定形形色色的新媒体,本来可以赔钱消灾的事,又必须走法律程序了。一番比较之下,仍是温昕这个离职员工做背锅侠最为合适——那个客户是她通过上市公司找来的,何况她还将公司牵扯进了“联合做/庄”的案件调查中。于是温昕又被调查起了失职罪和职务贿赂罪。
数罪并举,温昕直接被羁押了。
她是自家中被带走的。冬日阴寒,常安为她整理了几件厚衣。之后,再无联系。她自嘲,果然是人生即修行,天将降大任于她啊。有了前一次被调查的经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平静地配合调查,心中一片荒芜苍凉。
然而,不出几日,她便又重见了天日。
常安并没有放弃她。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一次,有了常安带着成叔和他的朋友们帮忙,事情解决得异常顺利。
成叔在常安的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原则,渐渐地,倒也破罐破摔起来。再想一想,跟烧杀劫掠、走私贩毒、贪赃枉法比起来,温昕这屁大点的事,押金又不是交不起,就不能在外面等着解决啊?干嘛非要占看守所紧张的空间?干嘛非要占着公仆们宝贵的时间?——成叔的价值观自成一体。
二代的事,最易解决,干干脆脆罚款了事。
游庆红的事,案情复杂,涉事颇多。万幸温昕牵涉的只是里面最小的一桩,而游庆红又相当“诚实”,对温昕既无包庇也不死咬,一番调查之下,倒也找不出给她定罪的理由,最后仍是罚款了事。罚金是二代出的,温昕在第一桩事上给二代背了锅,他在第二桩事上出点血,也说得过去。二代初时不愿,常安直接找到一代,递上了已经写好的问题揭露稿件。在上市大计面前,一代自然勒令二代乖乖就范。
汇达证券的事,最为难缠。明晃晃的“国”字头摆在眼前,温昕和常安这样的升斗小民,争不来一时长短。成叔做不来假公济私之事,倒也没去交待他灵活变通的朋友们不得帮忙。近年来,大家对于打通关节的事均十分敏感,一番各退一步的斡旋下,该汇达担的汇达担,该温昕担的温昕担,倒也算是个相当公平的结果了。
在形形色色与股市相关的经济案件中,这事情实在是芥豆之微,故而,开庭宣判已是次年的中秋之后了。温昕最终得了个失职罪的判罚,交了50万罚金,没被销证禁业。在常安的努力游走下,事情也躲过了媒体的渲染报到——名声受损是投资人员的大忌。
温昕走出法院,任微凉细雨披拂肩头,心底是难得的松弛惬意。
一把伞出现在头顶。
她挽上常安的手臂,握住他执伞的手。
二人相视而笑,向着远方,漫步而去。
此心安处,即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