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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离 ...


  •   这一年的新财富,较之往年热闹了许多。

      首先,是竞争更加激烈。这要得益于许多“老人”退出了角逐,让新人有了上位的盼头,而且许多行业的参评人数下降到20人以下,导致四、五名不能再上榜。

      其次,是曝料明显增多。这要归功于“无秘”的快速普及,新瓶装旧酒,曝料的主题仍是传统的送礼、内讧和卖身——金钱、权力和美色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三大纷争因由。

      最后,是拉票的方式推陈出新。有发檄文的、有著书立传的、有P图写诗写段子的、有找上市公司联袂推荐的、有发艺术照宣传册的、有家庭不幸福的、有老人多孩子小生活负担重的。

      看着新财富拉票的硝烟弥漫,温昕生出几分生不逢时的自嘲——如今炒作丑闻大行其道,她当年的那点破事要是放在此时,一定能换来好多的分数,没准都榜首可期了呢。不过,她此时没什么心情看热闹,也没什么心情去做打新策略,更没什么心情去看定增项目,她仍在思考,是否该挽回常安。

      正在她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时,答案自己送上了门。

      结束了同游庆红喝茶叙旧的调研,温昕一下飞机便接到了常安的电话。电话那端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常安在某某医院的某某房间,问她有没有时间去探视,她马上回答说有。挂断电话,她就报了警,只说有人诈骗。又过了一会儿,警方向她确认消息属实,并提出会派人接她探望。

      警车将她带到了另一家医院。常安住在特护病房,接待她的是一个身着便装的威严男人,看向她的目光谈不上和蔼可亲,但也带了几分友好。

      男人看起来五十上下的样子,他要温昕称呼他为“成叔”,只说常安也是这样叫的。

      成叔是常安父亲的老部下,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抓过许多毒贩。他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负伤累累,业已退下一线,转做了管理。

      常父在办一桩大案时,与毒贩们同归于尽。他无碑无墓,只有永不能见于人前的勋章,被常母装进骨灰盒,随身携带。

      彼时,常父的战友已所剩无几,老部下成叔正带着报仇的心,在异国执行任务。退役女兵出身的常母,是一个刚烈坚强、坚贞不二的传统女性。她未麻烦到任何人,带着常安和常父的骨灰,四处飘零,居无定所,靠着抚恤金和打零工所得,将常安抚养成人、培育成材。

      常安母子平安生活了十年,在现世安稳中,丧失了应有的警觉。

      常安做财经记者时,年轻气盛,得罪了家乡的一家拟上市企业,触动了巨大的利益链条。链条上的人恨他入骨,竟然用所有资源挖出了他的身世,并辗转寻到常父的“仇人”,将消息透露给了他们。

      常安和常母均被“仇人”绑架,强制染上毒瘾,常安历尽种种不为人道的屈辱折磨,终于靠着加入他们,为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成叔也是因此方才得到了常安的消息。

      当常安带着相关人员赶到时,常母已是形容枯槁、尊严尽失,她用最后的气力夺枪击毙已束手就擒的毒贩,并吞弹自尽。对她而言,那些囚禁、折磨、凌辱她母子二人的人,都是刻骨的仇敌,她已尊严尽失、无颜苟活,唯有手刃敌人,才可瞑目心安。

      常安母子的故事震惊业界。他们同情他们的遭遇,但即使再是同情,也终不能公器私用,除了再次宣誓愿以生命为筹扫清毒害、不教万千悲剧重演之外,他们做不了更多。

      常安在毒窟里也犯下了滔天罪行,即使他也是受害者、即使他是被挟迫的、即使他已将功补过、即使他是重要的证人,也须得接受审判。禁毒一线的人们,见过太多的“迫不得已”,若因同情便可原谅,又何来的公平与正义?

      站到了这条阵线上,便做好了殒身不恤、牺牲血脉亲人的准备,即使常安父亲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支持对常安的审判的。成叔甚至惊恐地相信,如若常安那个刚正偏执的父亲在世,大义灭亲也并非全无可能。虽是如此认为,成叔仍是内疚自责、苦痛感伤。

      常安的精神世界十分强大,否则也不可能忍辱负重那么久。纵使如此,在毒品、凌辱、罪恶和丧母的连番打击下,他还是出现了一些异常。强制戒毒后,一番鉴定下来,自减刑和缓刑以外,他又得到了保外的机会。

      但他的情况,已经很难再就业了。而且,只要沾了毒的,就算是亲生骨肉,在成叔这类人的心中,也终是不能再全然信任了——他们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成叔圈子中的人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十分团结。他们纷纷动员战友、家人,搜罗了几个可能会适合常安的就业选择。一番权衡比较下,常安被一个转业领导推荐去了一家财经公关公司,既可以让他发挥一技之长,也可以帮他积攒“善意”人脉——这也是常安自己的意愿。常安甚至还以市场公允价值分到了一点股份——成叔不知变通,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变通。成叔给他募的捐助金,此时终于派上了授人以渔的用场。

      彼时,企业信用查询系统还未完整上线,成叔他们不懂“代持”之类的手段,常安懂,但他也不欲再因“代持”牵扯连累任何人。事情便这样成了型。

      不想,正义的媒体对一家问题公司的追踪报道,却让常安入股的财经公关公司浮出水面。

      成叔职位不低,一生未婚,重逢后便视常安为半子,他这辈子主动做的第一桩称得上公器私用之事,便是通知媒体删文、撤稿。他派人加强了对常安的保护——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钩出大鱼来。也正因此,常安那段时间才频频现身人前,亲自指挥会议活动。

      然而,几个月的风平浪静,仍是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常安最终未能脱逃“迟来”的报复——一名因常安而牺牲的卧底的家属。常安认为这报复很公平,你不能企望每个人都有圣母一般的道德标准,在当下的社会,常安的母亲绝对不是大众能够接受的楷模。

      温昕同常安在一起时,成叔便已查过她所有的底细。从后往前,由欣赏到厌恶再到同情,谈不上十分喜爱。他与最阴暗肮脏的世界打了半生的交道,对许多事情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接受度,但是,涉及到被自己视作唯一亲人的事情时,仍难免生出求全之心。然而,此次的电话召唤事件,让他对温昕刮目相看。此番沟通下来,他更觉得,也许温昕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常安的伴侣。
      成叔的人生阅历,让他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温昕虽谈不上畏惧,却也难以对他生出亲近之情。好在成叔也是个不喜人亲近的性子,反倒省了温昕与他虚与委蛇的麻烦。温昕知道成叔期望的是什么样的表态,但“适合为伴”这样的话毕竟不是常安说出来的,她无法做出任何的表态。她没接成叔的话茬,只是表示她以后只要有空便会来此探望。

      成叔看似直截了当,实则心思精密,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活过了20余年,全身而退。他自是看出了温昕的顾虑挣扎,内心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太过百转千回,不过他毕竟都能因为“顾虑”而打了一辈子光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成叔无比清楚,同常安在一起对温昕意味着什么。但他自是要将常安放在首位的,有获得被幸福救赎的机会,总归要试一试的——这世上已经鲜少人不是双重标准了。他也没逼着温昕表态,更没阻拦温昕的探望,常安的事他俱是如实相告,若此厢仍是郎情妾意,又有何不可?

      温昕得到消息时,常安其实已经苏醒了,他只是在睡觉。成叔略施了一点苦肉计,夸大了他的伤情。一周后,常安就已经不用再住特护了。但是医院方面想到他刚被送来时有关部门相关人士严阵以待的情形,再看看现在还有便衣在外面24小时轮岗,怕他转到普通病房会影响到其他病人的安全,仍是将他留在了ICU。

      护士长继医务工作者、化学工作者、公务员之后,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又将所有与人民安全相关的职业全部勾掉,数一数,儿子以后的职业中,就剩下金融、互联网、教育和传媒的性价比最高了。哦,不,听说这个倒霉病人就是做媒体的,得罪了被曝光的人,才躺到了这里,唉,媒体也不安全啊,还是勾掉吧。哎?他的女朋友看起来倒是不错,据说是做金融的,嗯,还是金融最好!赚钱多、压力小、又安全,要对她热情一点,搞好关系,以后可以多问问她投资理财方面的问题!

      温昕初时并未体会到医院的“良苦用心”,她是真的以为常安的伤情仍然严重。因而,说是“有空就来”,实则每日报到,从送饭到梳洗,从刮胡子到剪指甲,从导管清污到按摩抓痒,无微不至,毫不嫌弃,做得比护工还要专业。

      常安也不说破,他对温昕温柔小意的态度还是十分受用的。何况,他从未见识过她贤良淑德的一面,此番得见,亦是十分新鲜。温昕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她初时担心常安会不好意思,见他一副受用的样子,倒也放下了心,一手揽下照顾他的事情,只要她在,必定不假他人之手。

      温昕对这家医院印象很好。温妈妈是个略有些娇气、磨人而固执的病人,让温昕当年没少遭受护士、护工们的白眼;而这家医院就不同了,常安也很傲娇、龟毛,但护士长特别热情,护士和护工们的态度也很好。过了大半个月,看到常安仍不用出特护病房,护士护工们的态度依然热情,她便认定是成叔或者别的什么叔打过了招呼,不由暗叹果然还是安全部门力量最大!

      她暗暗懊恼,当年过于偏执任性,要是早听了母亲的话,去报考个警校、军校什么的,多好啊!既可行正做端,永保纯洁,又事事方便,理直气壮,要是不慎身故,起码留下的也是干净清白的名声。不过,再看看化身巨婴,张嘴等着下一口水果的常安,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还是现在这样最好,起码可以遇见他,他不介意她的名声,要名声何用?

      常安恢复得很好,三个月后,就开始做复健了。复健做了一个月,实在没什么理由继续在床位紧张的医院继续赖下去了,温昕便提出将他接去她家——常安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在哪儿都没置业。成叔当然一万个赞同了,但常安不同意。温昕讲遍了道理、磨破了嘴皮,就是不能令他就范。

      最后还是成叔霸气,暗暗嘱咐护士打了一针镇定剂,带着两个人就将昏睡的常安打包送到了温昕家里,顺便还将常安住处的日常衣物用品都给温昕运了来,临走时居然还留下了一副手铐。让温昕顿时觉得,她成了强抢良家美男的女土匪。

      常安一觉醒来,知道木已成舟,虽是感动而无奈,但多少仍有些不悦。温昕便认真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也知道我的。现在我说,我愿意放下我的顾虑,那么,你愿意放下你的么?”
      常安不假思索道:“不愿意。“

      这答案没超出温昕的预期,她面不改色地问他:“想吃什么?”
      常安孩子气地答道:“不想吃。想回家。”

      温昕像哄孩子一般耐心道:“我家就是你家。”
      常安举起手臂不满道:“有在自己家里带手铐的么?”

      温昕不接这个话茬,她朝着拐杖的方向努努嘴:“想走啊,等你能稳稳走出去再说吧。”

      温昕做的菜是补的,煲的汤是补的,睡前又谨遵医嘱坚持给他按摩,将养了不到一个月,常安便受不了了。对他本就极其上心的温昕,自然早早察觉,欣喜若狂,毕竟,常安的大腿伤势颇重,就算有点后遗症也不意外。她暗暗观察了一阵子,终于在某次洗衣服时,确认了他恢复的迹象。这实在是个意外之喜啊!她明白他的敏感和介意,这时候,服务意识绝对到位的温昕,怎么能让“客户”先开口呢?

      她专门挑了一个周末的早晨,在他身畔摩擦低吟,觉察到他呼吸粗重后,再佯作梦中羞醒。

      在他讶异、戏谑又隐忍的目光中,她先是将他的手放在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暧暧昧昧地暗示——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啊?各个部位都好么?

      再期期艾艾地哀求——他好了,可是她不好呢,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怎么办呢?求建议、求帮助。

      待他傲娇首肯时,她又委委屈屈地露怯——她资质驽钝、技术不佳,若自取雨露必会颗粒无收,他见多识广,求他好人做到底,辛苦一下,指点一二吧。

      觉他疲惫力衰时,她便急急切切地恳求——她久旱逢雨、久饥成痨,他输出太甚、过犹不及,求他快快了结,放她重返人间。

      她惯于恃强凌弱、欺负软柿子,讨价还价、借故要挟之事更是得心应手,但她从不敢在床笫之间让他有一丝丝的勉强。她已习惯了自阴暗面思考问题,成叔虽未点透,她也能隐隐猜出他被囚禁时发生了什么。

      温昕的小心思,常安如何不知?他不是不感动的。

      同她重逢的画面,新鲜如昨。她语笑嫣然,自人群中款款行来,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他故作不识,试图将她推开,却不想,一别经年,她竟已变得如此无畏执着。她步步为营,他退避三舍;她攻城掠地,他丢盔弃甲。

      自他放弃抵抗,遵从了内心召唤的那一刻起,他便暗下决心,将这段露水的姻缘当作多年灰暗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多年前的她,迸出一道微光,初时只是星星之火,他虽被吸引,却不至于燎起他的草原。现如今的她,曾在暴雨中泯灭,却又自朽木的隙缝中重燃,不知不觉间,竟映亮了他心室的尺寸方圆。
      他明白,温昕有她的道德准绳,她的言行与灵魂是矛盾的,这样的矛盾,让她饱受折磨、不得心安。但是,她却不知,她所自嫌自弃的,只是他眼中的微耻小辱,他才是那个奇耻大辱、罪行滔天的人啊!

      他曾游走于私德与公德的边际,自诩上对得起雇主,下对得起公众,那样的骄傲、那样的光鲜。一夜之间,他做尽天下污秽之事,为了眼前的一支针剂,他可以让自己委身人下、沦为玩物,他可以去肆意掠夺别人的财富和生命。

      他为什么不去死呢?那些人让他活着,让他作为父亲一生的污点存活于世,而他,他竟真的猪狗不如地活着,贪生怕死,枉生为人!

      获救后,他接受过没有意义的精神治疗——这为他换取了减刑、缓刑和保外,还有比这更为讽刺的么?

      他有刚正偏执的父亲、刚烈坚贞的母亲,但他仍是懦弱的,他当年抑制不住毒瘾,如今也抑制不住生瘾。他不知生有何恋,却仍是为苟活于世找到了借口——让他好好活着、“此生长安”既然是父母亲的遗愿,他便只能如此。他又是自私的,以“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为借口,将一段露水姻缘一延再延,只是舍不下她的温暖。

      但他终究不能与她长久为伴。她受了太多的伤害,才有了今日平静安稳的生活,她还有很长很好的路要走,他一身污垢、朝不保夕,他不配享有她的情与爱。

      却不想,他刚刚抽身而出,她便飞蛾扑火一般追了上来。想一想,这巧合简单就像是天意的神来一笔——当年,他刚刚挂断她的电话,就看到母亲来电,响一声即断,打回去已是关机,他赶忙清空所有的通讯和联络记录、把主要联系人纷纷拉黑,赶去有关部门现场报案并试图寻求庇护,在途中不慎被盯着他的人抓住;如今,他与她分手后不久,便在一次活动中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

      他的过往,成叔显然已经告之了温昕大半,成叔没说的,她也能猜得些许端倪。她能照单全收,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在言语中自暴自弃,她便说正好乌鸦不嫌猪黑;他说他日子过得朝不保夕,她便说反正遇到他之前她也是得过且过;他负气说他生无可恋,她便笑邀他共赴黄泉;他说他不想让子孙后代偿债,她便自揭伤痕,说她偏巧受孕困难;他干脆说,他是她不幸遭遇的推手之一,她便愤愤道所以他要用后半生补偿。他实在说无可说,她便开始婉转求欢,任凭他如何消极抵抗,总能被她磨得提枪上阵、主次难分。

      他自迷幻堕落的梦中惊醒,下意识看向身侧,直到确定了她的存在,方觉心安。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凝视着她,她婴儿一般蜷于他的身畔,面若芙蓉,婀娜如故,内里却已是今非昔比,强悍霸道得无以复加。他每每晓以情、动以理,她都能用一句话顶回——“成叔站在我这边,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你绑回我身边”。

      他指尖微颤,顺着她的曲线蜿蜒而下,脑中竟全是三年前的那一夜。那时的她,似一只稚嫩的小兽,无知无觉地卧于他的眼前,他无数次伸手,又在碰触到她身体前收回,最终只是咬牙拉上了薄被,掩去满目的原罪,留下心底不灭的影像。那时的他,一面忏悔着心内兽意,一面在洗手间里被罪恶感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他那时只知她是蜜糖,于他而言,太过昂贵,如今却知,糖心里俱是绵长的毒,那滋味,竟比罂/粟还要蚀骨销魂,品过之后再也无法回头。

      常安的动作终是扰醒了温昕。她先是恍惚,继而恍悟,即刻打起精神,吟哦扭动,惹得常安哭笑不得。他对她,已是无比熟悉,煞有介事撩拨配合,片刻之后,见她的形容不似作伪,便也被带出了几分兴致,索性使尽湿身解数,哄劝着她演练了一回他最忌讳、她最排斥的动作。大起大落过后,竟也品出了几分微妙。

      温昕许久没有如此主动,初时不得章法,不久便渐入佳境,不想个中滋味太过丰富,常安的表现也太过反常,新致的刺激反而令她内心忐忑难安。她越想越慌张,越慌张动作便越奔放错乱,感官的每一分微小刺激都被无限地放大,她终于把持不住,在本该快乐的那一刻哭叫威胁:“你敢走,我就去死!”

      她的威胁更似誓言,此情此景,常安如何还能自制。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顾不上什么腿骨是正是歪了,反客为主,合着她更为高昂的哭喊声,放情地唤着她的名,一声高过一声,在情爱迸发的那一刻,一齐释放的还有他死契般的誓言:“死也带着你!”

      这一夜,他们终于真正的身心结合,在身体的碰撞中,触到了彼此的灵魂。

      趁着春节假期,温昕找出母亲的牌位,他们对着牌位和遗照磕了头,又在成叔的见证下,对着常家二老的骨灰盒和遗照磕了头——常母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后将骨灰与常父的混在一起。

      他们刻意选在春节那天拜牌位和骨灰,将成叔叫到温昕家中,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大团圆的场景太过美好,竟让铁骨铮铮的成叔百炼钢成绕指柔,数度落泪。

      常安对温昕颇为愧疚。没有婚礼,温昕摆摆手——婚礼本就是给别人看热闹的,投资收益率为负,不办正好;没有蜜月旅行,温昕摇摇头——我还嫌出差不够多么?出门也是换个地方吃睡做罢了;他一直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没有资产,温昕皱皱眉——你不嫌我的资产来得不干净,我就千恩万谢了。这类话,常安最是听不得,忙用行动证明了他的“不嫌弃”。“愧疚”话题就此打住。

      温昕在朋友圈里发了两只戴着婚戒的手,高调宣布婚讯。

      反应最大的是乔瑭,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先是大呼温昕不够朋友,居然暗搓搓闪婚,继而又焦虑该怎么面对父母的问询——他春节时刚将温昕的照片展示给父母,谎称是现女友。常安接过温昕的手机,自报家门,跟乔瑭聊了几句“怀旧”的话。后面几天,乔瑭经常在朋友圈里转发一些关于缘份天注定、真爱可跨越一切障碍的鸡汤文,吓得乔家二老注册了征婚网站的账号,誓要找出个好姑娘把儿子掰直扳正。

      在点赞之交中,还有一个专门打过电话来问询的,那就是游庆红了。温昕只说先生是圈外人,他们婚礼将在先生家乡从简办理。节后上班,游庆红给她送来了4万2的红包——4.2是他们孩子的忌日。她面色如常,道谢笑纳,左手收钱,右手就捐给了禁毒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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