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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人 ...

  •   温昕向常安平静地讲完她如果“卖掉”了未出世的骨肉、如何报复了陈天卓的事情后,自他的脸上只看到了震惊、痛苦和怜惜,却没有预期中的失望、鄙夷和厌恶。本觉得如释重负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常安沉默良久,方才说道:“我并不认为这些事情足够成为我们分手的理由。不过,既然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为了分手,那么,便如你所愿吧。”说罢,起身离去。

      温昕有些恍惚。他刚才说什么了?“分手”?他们都是咬文嚼字工作做出来的人,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用“结束”、什么时候该用“分手”。也就是说,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可是,他刚刚亲口承认,他们就分了手,这分手,还是她提出来的。作为媒体人,他实在太过敏感又太过犀利,一语便道破了她的隐秘心思;作为公关者,他又实在太过“体贴”又太过干脆,不但遂了她的心意,甚至一点回旋余地也不留给彼此。

      不过,这样也好,温昕认命地想着,这样也好,不会等到感情深到无法割舍时造成更大的伤害。与常安在一起的这三个月,足够用余生去回忆,她已经十分满足,她理应十分满足。

      结束了一段激情关系,便重回股市战场吧。可以替代一段感情占据人心的,也只有股票了。

      此时,大盘指数仍在底部苦苦挣扎,小盘概念股结构性行情不断,市场上,有人亢奋,有人煎熬。

      温昕既不亢奋,也无煎熬,她的日子按部就班,并不难过。一是她管理的全是半主动半被动的特定策略产品,比如打新、定增之类的,这类产品运作起来都有固定的套路,而且多半是通道产品,比管理主动管理型产品省了许多心;二是她凉薄的天性和在卖方被磨出来的厚脸皮,让她管理产品涉及部分主动操作时的心态非常好——钱到了手上后,从不把客户的看法真正放在心上。特定策略产品的认购者多是机构客户,有固定的目标收益预期,她只要做出5%的年化收益来,就对客户有了交待。

      销售不管产品属性,都是希望收益率越高越好的,这样才能有宣传的资本。他们对温昕的“不求上进”有意见了,她也振振有辞——资管的基本工资还不如她以前交的税多,奖金收入全靠超额业绩报酬,她的利益跟客户的利益当然是一致的,市场涨跌不是我能控制的,她的经验和理智告诉她,坚持目前的投资策略、恪守合同就是对自己利益最大的负责,那她坚持下去自然也是对客户负责喽。被销售说多了,她就翻出账本,给销售算算她一年间带给公司的通道业务收入,销售立时哑口无言。

      这世道,说什么都是虚的,做什么也是的,只有结果才是实的。方式方法不重要、观点逻辑不重要,谁能给公司带来收益,谁的方法就是好的、谁的观点就是对的。

      不觉间便到了炎热的八月。

      新财富拉票大战越来越早、愈演愈烈,做买方的这两年,每逢7-10月,温昕都难免频遇熟人,比如游庆红、比如章浚亮、比如乔瑭。券商资管的选票不多,但在分分必争的卖方眼里,一人掌握汇达资管所有投票权的温昕,仍在他们的公关名单里。

      游庆红与温昕并未全然断了联系。温昕做卖方时,他毕竟是汇达证券的大客户,日常工作往来总归难免。温昕养好了身体后,他对她仍然恨意难消,她只是默默拿出他的欠条、B超照、她的孕期纪念照、以及那段聊天录音,便让他苦笑认栽——他临阵反悔,她仍能狠绝弃子,她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温昕当时并不想讹诈,只是担心他出尔反尔,便留了后手。之后的事实证明,温昕的担心没错,游庆红确实没有支付剩余的200万,他用派点、奖金包和新财富帮忙拉票代替了。她也没继续同他撕扯下去,只庆幸留了后手。

      游庆红给的200万现金,在偿还了债务之后,还剩120万。温昕留出80万攒到年底付了首付,20万捐了希望工程,10万捐了抗癌基金,就当为了孩子们和母亲积来生的福报吧;剩下的10万块,她存了起来,留作生活日常和打点客户之用。

      那一年,她各种奖金税后到手合计110万,看起来比游庆红承诺的200万少出许多,但毕竟有团队同分、又要交税,游庆红实际带给她的利益是远超出200万的。她会算账,便也不再过多计较,只是这“卖身钱”还要交税,让她多少有些愤愤。

      她存起65万,10万给了姨母以感激她多年的照顾,5万借给了姨表哥买房,只说是全部的奖金——升米恩,斗米仇,市井小民最懂这个道理。20万继续捐希望工程,10万继续捐抗癌基金,这30万捐款换来十几万的个税返还,全部用在了个人捐款上——她只要看到有“烈士”的新闻,就想方设法联系上他们的家属,转1-2万块给他们,当是为自己走上邪路的堕落赎罪。赎罪归赎罪,仍是不改“升米恩,斗米仇”的小市民认知。

      温昕做了买方后,在调研和策略会等场合偶尔仍会遇到游庆红,要么装看不到,要么点头而过。最“近距离”的一次聚首,是在乔瑭组织的一次以拉票为目的的调研中。

      调研结束后,乔瑭组织饭局,毕竟关系在那,温昕也不好太过落他脸面,只得参加。游庆红道貌岸然,温昕性情凉薄,章浚亮又甚喜邀功,动辙以游庆红的故交密友自居,市场上关于游庆红同温昕的传闻不算多,即使有,也仅仅止步于“发乎情,止乎礼”的咸湿阶段。席间,二人的沟通交流也不过是公事化的虚以委蛇;席后,游庆红邀她饮茶小聚,她也没有推脱。

      二人直接在酒店楼下的茶室里找了个房间——光天化日下,即使被熟人看到,顶多以为他们在讨论股票,难有其他遐想。

      游庆红对温昕的念想已经淡了,约她也仅仅是叙旧。

      他在圈内结过的露水姻缘不算多,两只手足以数得清,往往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温昕是第一个有过他孩子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个。自她之后的这两年,他只在境遇、位置和理念旗鼓相当的范围内找刺激和慰藉,两段“艳遇”的对象均是已婚已育的女人。并非温昕索要的分手费让他伤筋动骨,那些钱对他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况在他的认知里,温昕的要求也算是天经地义。实在是,医院的那番经历让他肝肠寸断。

      当年,为避人耳目,他特意挑选了一家不错的私立医院安排手术。彼时,温昕怀胎已过4月,手术前的B超扫出了两个男胎。他顿生悔意,不惜跪地乞求,并承诺予她更多的补偿和优渥的生活,他指天指地地发誓,甚至一笔一划写下十年内结婚的承诺书,承诺书里有他的名字、有她的名字,还有两个孩子的名字。她终是含泪应允,他瞬间喜极而泣。他们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他兴奋得听了一夜的胎动、向她许诺了无数的美好未来,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娶她的。谁知,第二日,她仍是自己偷偷跑去拿掉了孩子。他怒不可扼,赶去医院兴师问罪,她只是默默承受着他的痛骂,脸色灰白、眼神空洞。他突然泄下气来,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后来,温昕上门索要后续赔偿,他痛斥她对孩子狠心绝情,她只是拿出全部的“证据”,无所谓地笑说所以她不配为人母,不要孩子也是天经地义。他方才意识到,她终是被这世界、被这名利场彻底染黑,他的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却也只能低头认栽。

      他凝视着温昕,此时的她,正是盛放的年纪,明明是他最爱的人间富贵花的模样,他却已对她生不出男女之情。不知是他近两年来的审美发生了偏转,还是她面容中隐隐的盛极而衰之势和骨子里的偏执刚烈让他却步。

      他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毕竟是为他怀过孩子的女人,她如今的模样,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想,他还是爱过她的吧。初时以为只当是成年男女的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在情与欲的交叠中,还是生出了几分爱意的。他还是爱过她的,得闻她放弃了他们孩子的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竟是爱着她的。他的血脉,曾在她的腹中孕育,那一夜,他们动得那么蓬勃有力,他原以为是对他的亲近,却不想,竟是对他们母亲的恐惧。

      由爱生怨,只在一刹。

      他至今仍是不能全然释怀,在午夜梦回间,偶尔也会梦到与她的激情过往,甚至梦到两个稚童喊他“爸爸”,梦醒时分,空余遗恨。

      游庆红叹了口气,终是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幽幽问道:“最近怎么样?”
      温昕淡淡笑道:“还好。”转而问道:“你呢?”
      游庆红苦笑了一下:“老样子吧。”
      温昕宽慰道:“你们做主动管理的,这段时间的市场确实难做。”

      游庆红不想同她聊市场,他只想谈谈情、叙叙旧,虽然知道彼此间也没几分旧情了。他深知温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话题依旧从“关心”聊起,他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温昕依旧淡淡道:“不错。劳动人民的身体禁得起造,又做了买方,终于还是养回来了。”

      游庆红真诚地浅笑道:“那就好。做买方就那么回事,钱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别太拼了。”
      温昕点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不想太拼太累了,才转做的买方嘛。”

      她的样子实在太过冷静、冷情,游庆红心中涌起几分不甘,便叹了口气道:“清明时,我烧了些小衣服,还给他们求了个长生牌位。”
      温昕继续平静道:“谢谢你。他们在天有灵,不会怪你的。”

      游庆红禁不住被激起了怒气:“是的,他们要怪也只会怪你!”
      温昕认同道:“是啊。不过,有我们这样的父母,他们来到这世上,也未必会真正获得幸福,不如早点放下怨念,去找户好人家重新投胎。”

      游庆红拍案而起,怒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昕淡定自若地喝了两口茶,闲闲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吧。”

      游庆红恨恨道:“你恨我,我能理解。你愿意自轻自贱也是你的事。但是你用对我的恨来惩罚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原谅。”
      温昕不以为然:“那就不要原谅好了。我无所谓的。”

      游庆红颓然坐下,无力又痛心道:“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温昕仍不愠怒,平静道:“我变成什么样还不都是我?”

      她的面容艳若桃李,她的灵魂冷若冰霜,游庆红看着她,突然就想起了初知她怀孕的那一天。她婴儿般站在他的面前,雪白干净,那凸起的肚腹、鼓涨的胸脯、丝滑的肌肤,还有他抚上她身体时,那一声声如泣如诉的婉转低吟,那些,都曾经是他的。

      他内心里竟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邪火,沉寂许久的欲/望,火山般喷发。他猛然起身,将她扑倒在软榻上,撕扯噬捻。然而,无论他怎样费力取悦,身下的这个女人,均无声无息,既不反抗,也无配合。他都已是胀痛炙热、蓄势待发,她却仍是干涩冰冷、僵硬沉寂。

      他颓然翻身而下,心中俱是腻烦和挫败。两情相悦是高雅,强人所难是下作——这是他秉承的理念原则。

      温昕也不拾掇自己,只是自包中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娴熟点燃,吞吐了两口后,冷笑道:“你老了。”

      游庆红心中邪火已消了大半,见她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倒也不觉冒犯,只是无奈叹气道:“是啊。做投资的,总归是加速折旧的。”继而又带着几分怀恋,自得道:“不过,你最好的时候,还是给了我。”

      温昕认同道:“是的。所以你也应该知足了。”转而也苦笑道:“而且,我这辈子……”她本想说的是——“我这辈子大概也只是与你一个人有过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与他再回到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游庆红却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多年来工作上的顺风顺水、众人吹捧,惯得他愈发“自我中心”。温昕的态度让他得到了满足——他终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即使他俩均已回不去从前,但终究,他在她的心里是一不样的。

      她离不开这个名利场,他也如此。她当初的选择,确是二人在名利欲/望博弈中的最优解。他素喜单纯热烈的女子,为免去麻烦,终会选择世故风情的女人,温昕显然两点都不符合,她看似蜜糖,实为毒药,她不自爱,亦不爱人。

      他不再纠缠于情爱怀旧的话题,为方才的唐突向她致歉,又跟她聊了几句泛泛的股票话题,给她“安利”了几只他最近新进的持仓股,便结束了这次“温故”之谈。

      跟游庆红温完故,温昕又与章浚亮和乔瑭温起了故来。

      章浚亮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拉票不做他想。

      他在这一年跳到了乔瑭所在的券商,荣登副所长的宝座,他尚未到岗,乔瑭就哀怨得拨起了猎头的电话。

      章浚亮待乔瑭其实不薄,乔瑭离开汇达证券后,二人仍有联系,章夫人甚至还替乔瑭介绍过几次女朋友。但在乔瑭心中,仍是将章浚亮划入了可共处不可共事的组别中。而且,正是因为章夫人的介绍,为乔瑭的相亲之路更填传奇一笔,令他患上了恐女症,一度视女人如蛇蝎,与大学上铺的兄弟成日里勾肩搭背、同入同出,让乔家二老愁肠百结、夜不能寐。

      章浚亮这一年新财富压力大,与新任的章夫人不无关系。

      章夫人大学念的是播音主持专业,与章浚亮结识于一场展会活动中,二人跨越二十载光阴的年轮,一见如故、一谈倾情,活动结束后便相拥着去了酒店。

      章夫人气质优雅、谈吐不凡,对章浚亮一片痴心可昭日月。她毕业后放弃求职,一心守着他们的爱情——她每日一早便来到公司,捧着肚子在门口接待区的沙发上昂首挺胸端庄而坐,无论公司领导怎样轮番上阵劝说游说,她都不愠不怒、不言不语,日出而坐,日落而离,朝九晚五,周而复始。

      汇达的员工几乎共同见证了章家新宝宝的成长,甚至共同替章家喂养了几天宝宝。

      章夫人的痴心终于打动了章浚亮,她以危险为名拒绝在孕期去验DNA,他便耐心地等着她,待她生下儿子、验完DNA后,终是为娇妻幼子舍去了全数身家,给了她名份。

      章夫人目前在家全职相夫教子,章浚亮一肩担起养家重任,高价转会新东家,签下新财富军令状。他每日里疲于奔命,闻妻色变,却又怕绿云压顶,不得不按时回家缴供纳粮,夜总会中再无余力与客户们同乐。

      此次新财富拉票季,他每每与游庆红等一帮旧友相聚,聊起人生艳福,都是一副油尽灯枯、生无可恋之状,继而又苦求各位大佬,怜他娇妻幼子、人过不惑万事重头,新财富务必多多提携。
      章浚亮的情境,终是让游庆红放下了最后的一丝不甘,他暗暗庆幸,当年放弃温昕和孩子倒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章夫人七月早产,在公司坐了没几天,就直接被救护车自公司送入了产房。她在公司寻亲、待产之际,温昕刚刚推完一批“二次元”股票,正忙于出差调研、趁胜追击。但毕竟资管部与研究所在同一栋楼中,她归来后仍是听说了当时的状况。凭她对前老大的了解,当下断言章夫人定能求仁得仁,并断定如此奇女子若是日后出山,必成大事。

      温昕还是以己度人,低看了章夫人。她尚未出山,便已做成了一桩大事——她将一位学妹介绍给了乔瑭。

      学妹乳名“梦梦”,三七年华。梦梦清纯乖巧、不谙世事,与乔瑭既往观念里的娱乐圈中人截然不同。

      乔瑭初入社会时,并无太多条条框框,但毕竟光棍打久了、工作一马平川、收入年年攀升,择偶时便多了许多忌讳、讲究。他鬼迷心窍,侥幸心起,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的古训抛之脑后,开始了同梦梦的交往。

      乔瑭外表风骚,内里纯情,与梦梦交往的第一个月,“感情”仍只停留在拉手接吻看电影的阶段,他有一颗追求完美的心,认为褪去婚纱后的身心合一才最为浪漫真挚。

      交往刚进入第三个月,乔瑭就打起了退堂鼓。他想找的是才貌双全的灵魂伴侣,梦梦只是梦中的女子,远观时清新灵动,聊多了,便觉得苍白空洞。而且,乔瑭多年来虽与左右手的兄弟度过了无数不眠之夜,但他毕竟也是独当一面的卖方首席分析师,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入行又跟过章浚亮一段时间,在男女之事上颇为小心。他在梦梦若有似无的撩拨下,几次提枪欲闯龙潭虎穴,又屡在关键时刻绕道而行,一番思前想后、分析比较,便对她起了疑心,当即断绝了来往。

      没想到,梦梦居然有样学样,走上了章夫人的老路,挺着肚子闹到了乔瑭的公司。她还照着十几年前美国那段举世皆惊的案子,带了留有乔瑭痕迹的证据来。

      一时间,业内流言四起,乔瑭竟成了他往日里最爱刷的“无秘”上的风云人物。总是暗搓搓转着“无秘”上八卦链接给友人的乔瑭,此刻终于体会了一把百口莫辩、六月飞霜的滋味。

      他的种种委屈,不能与人直说,只能找他的人力总监知心姐姐哭诉——处男授孕,这怀的难道是2000年的轮回么?!

      乔瑭所在的券商与汇达又有不同。公司虽然沾了个“国”字,对员工的风流韵事却素来不以为然,反倒对乔瑭的后院管理能力十分失望。但好在乔瑭有新财富蝉联第三名的荣誉傍身,公司虽然不满,倒也并未因此将他开除或“雪藏”,问清了情况后,反而出面替他解决了问题。

      人力总监处理这类事情堪称经验老道、手段狠辣。

      她代表公司出面,向梦梦表示公司对乔瑭这样的员工极为不满,同为女人,她也对这样的渣男极为不齿。一番同仇敌忾后,她以知心姐姐的模样问梦梦想要什么,她都会帮她争取。

      梦梦期期艾艾地表示,她只想生下宝宝,一家人在一起陪宝宝幸福长大。

      人力立即保证,她一定会给她一个公正的解决。她让梦梦写清楚情况说明、签字画押,承诺公司会出面替她跟乔瑭谈判。

      梦梦便问——如果他不依呢?

      人力狠狠地说——她此生最恨渣男,公司又沾了“国”字头,乔瑭犯下的是大过,公司有权将其除名,她也有能力让他在圈内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余地。证券业可是个纯信用行业,人品不佳的,没人敢用呢。

      梦梦当即了然,在人力知心阿姨的点拨提示下,放心地写了三大页情况说明。

      人力总监拿到了梦梦错字连篇的手写说明后,即刻找了律师和媒体,向梦梦提起诽谤诉讼,并由媒体当场发消息曝光。

      梦梦只是个长于县城的小女生,自幼貌美、歌舞俱佳,念书时也算是顺风顺水,争气地考上了播音学院的大专,之后又升了本科。

      她自负美貌又耽于情爱,又有各个前辈的先例在前,认为青春的真情必会打破门第的界限、人生的捷径必定会跨越阶层的鸿沟。

      她对男朋友满怀期待,百依百顺,随传随到,日日检验,不想刚一中枪,孩子的生父就无迹可循了。她仍心存期望,幻想着历尽坎坷、别后重逢、母凭子贵、破镜重圆的桥段。她不欲放弃孩子,她需要钱,她需要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见学姐上位容易、生活富足,便也想在证券业找个念书念坏了脑子的接盘侠,她彼时并不知道,她的学姐,孤注一掷后是有多么的“幸运”。一番比较之下,她瞄定了乔瑭。

      谁知乔瑭表面憨厚绵软,实则精瓜、鸡贼,她费尽心思,也只让他上过两三次勾,每次不是在她手中融化就是在她腿间融化,连个隔靴搔痒的机会都不给她。他坚守着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的原则,让她只觉得他就是个食古不化、形式大于内容的伪君子!但事已至此,肚子等不及下一个接盘的侠客,也只能学她的学姐,孤注一掷了。

      她见乔瑭终日战战兢兢地将新财富和声誉挂在嘴边,便也明白了他的软肋。再参考前辈们的成功案例,思忖着这样一闹,起码也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分手费——等孩子出生去验DNA,新财富都过去了,他比她急。却不想,偷鸡不着食蚀米,弄巧成拙惹上了官司。

      孩子还有几个月才会出生,她却已在学校里闹得个声名狼藉、留校查看。此时,她也只能咬紧口供,认准了乔瑭,甚至破釜沉舟,不惜以跳楼威胁。

      事情最后还是通过有关部门介入而解决的,真相也由此大白于圈内。

      梦梦何去何从,众人不得而知,也没有人关心。

      乔瑭则迅速换了房子,发誓此生再不找艺术生。正好章浚亮又到了乔瑭的公司成了他的领导,他便开始谋划起了跳槽大计。

      对于乔瑭事件,有人在“无秘”上这样评价——这就是散户与机构投资者的区别,机构投资者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散户却总是豪赌单一个股。

      乔瑭刷到这条无秘信息时,已经签好了新东家,正在跟温昕吃饭抱怨梦梦的无理取闹;他看了评论,又抱怨起了行业的冷漠无情。温昕便笑说他骑墙矛盾。

      乔瑭不服反问道:“那我是该去做接盘侠,还是该跟着落井下石踩一个被人抛弃的孕妇?”
      温昕一针见血指出:“你当初就不该见色起意。”

      乔瑭不悦道:“马后炮有意义么?而且我心存美好,喜欢上一个被美好包装的错的人,也是我的错么?那是不是该心存黑暗,不再相信人间真情,看谁都是脏的,才是对的?”

      温昕此时正好刚与常安“分手”不久,闻言不禁愣住了。梦梦遇人不淑便去欺骗乔瑭,与她当年同游庆红结束后去报复陈天卓,似乎并无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是结果不同。单纯的梦梦不懂证券圈的文化和规则,终于自食苦果;心黑的她知己知彼,终将陈天卓三振出局。

      温昕问乔瑭:“你说,我当年做的到底对不对?”

      乔瑭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事,郑重回道:“哪有绝对的是非对错?那时,你是被欺骗、被伤害的人,但是没人替你出头,你便自己讨回了公道。不管方式方法怎样,初衷和结果都说得过去,不然公司也不可能替你收场。这就跟我如今的事情一样,我们都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能去找伤害我们的人讨个公道了?他们自诩‘弱势’,伤害我们就有理了?”

      温昕沉默了。乔瑭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管中窥豹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总是想把事情划出黑与白的界限,因为害怕受伤、因为心存负罪感,干脆将自己划到了黑暗面;又因为向往美好、渴望阳光,便将过往的“恋人们”均划到了洁白干净的一面;再因为骨子里的自卑懦弱、自我认知体系混乱,觉得自己配不上美好的事物,又总是在恋上“美好”之前,抽身而走。

      佛说“断舍离”,每个人都将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她所做的,应该也算是“断舍离”吧?只是,这“断舍离”的滋味,为何只有酸涩痛苦、委屈不甘?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未得到过满足和释怀?是因为这本就是“断舍离”该有的滋味,还是因为她认知偏离或方法错误呢?

      她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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