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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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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体刊登了汇达证券投行辅导的一个拟上市企业的负/面调查报道,记者又是常安,企业则是温昕前不久参与攥写材料的那家。
发审过程中遇到这种事情,监管是一定会发问询函的,而企业不但需要严格自查,并向监管提交反馈报告,排队上市的时间也将不断被推后。
偏偏此时正值监管层换届,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就烧到了IPO发审上。监管层直接派了专员去该企业实地调研,一查之下,竟发现了大问题。“虚假披露”和“欺诈发行”的帽子一扣,不但绝了这企业的上市之路,甚至连辅导券商——汇达证券都受到了处罚。
这件事让温昕收到了一个内部警告处分。虽然都知道她是无妄躺枪,但投行的人死咬着她不放,公司总归要从大局出发处理问题的。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企业上市这么大的事,竟折戟于常安的一篇报道,老板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怎能善罢甘休?投行眼看就要到手的奖金条被付之一炬,投行怎能善罢甘休?
投行找人举报了常安此前收钱写稿的事,常安所在的媒体积极回击。却不想,唇枪舌战之下,又让监管盯上了涉事的上市公司。一查之下,果有猫腻。监管再一看相关公司的股价表现,顿时雷霆震怒,一把火烧到了券商研报上。在自己管辖的一亩三分地里,将推票的券商一一点名批评,并对推票最为凶猛的汇达证券分析师做出了处罚。
汇达证券毕竟沾了个“国”字头,自家新财富首席章浚亮要是出了事,这事情可就太大了,不但力挺章浚亮上位的研究所所长要下课,公司中高层甚至都将发生地震。一番权衡之下,公司决定弃卒保车——调研是温昕去的,报告是温昕写的,甚至连署名,她的名字都在章浚亮之前。这事情已经涉及到“法律问题”了,温昕免不了被带走接受调查。
温昕没有经验,一时间六神无主,竟然连“不要通知家人”都忘了嘱咐。温妈妈急怒之下病情恶化,雪上加霜的是,陈天卓也在此时向她提出了分手。
调查的时间并不算久,短短一周,却似跨越了一万个光年。
温昕回到陈天卓的住处时,看到自己的行李被打包得好好的堆在墙边,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崩塌。她哭喊质问,她啮咬厮打,却只换来陈天卓一句“市井泼妇”的评价。
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了,邻居报了警。陈天卓脸上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即使他说“没事、没事”,仍是被送去医院做了简单的包扎,温昕也免不了被带走说服教育了一番。
刚出来,又进去,温昕终是冷静了下来。
待陈天卓包扎回来后,二人干脆在局子里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
陈天卓冷静地告诉温昕——温水煮熟青蛙,他想分手并不只是因为这一桩事,实在是他二人早已南辕北辙、同床异梦。而且以温昕现在的情况,即使闹到了他的单位,他的领导也只会支持他的决定。
他的话,温昕又何尝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已积沙成塔,她苦苦支撑,努力维系,不过也只是舍不得狂风恶浪中的一根浮木罢了。
女人常将“分手”挂在嘴边,其实不过心如蒲草、意志难坚;男人在日常争执中很少提及“分手”,一旦出口,便是心如磐石、再无回旋。
陈天卓早已替温昕租好了房子,并且“仁至义尽”得替她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的房租,权当是分手的补偿。温昕很清楚陈天卓的收入情况,他又只是个清水衙门里的小科员,实在还没到能拿灰色收入的程度,二人的联合储蓄卡在他手上,一万多块钱可想而知是哪里来的。
陈父陈母本就对她颇有微词,此番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他们甚至专门跑去她母亲的病床前上演苦肉计,导致温昕妈妈病情恶化。这一计釜底抽薪,她已是再无挽回的机会和念想,甚至颓丧和慌乱到忘记跟陈天卓要回共同积蓄。
温昕的报告都是经过风控审核才公开对外发布的,这账一时半会儿算不清,调查结果也不是立刻就能出来的。故而,汇达证券只是将她停职,并未做进一步处理。停职期间,该缴的四险一金照缴不误,但工资奖金是不用指望了,所有公事通讯方式全部停掉,公司也不要去了。
温昕索性以母亲癌症病危为名,在征得了公司和有关部门的同意后,回老家去照顾母亲了。
温妈妈是个外表纤细、内心更纤细的女人。温爸爸去世后,她终日以泪洗面,浑噩度日,即便是“烈士家属”,也终是没有躲过那场席卷全国的下岗潮。厂子都倒闭了,除了买断工龄时多给她点钱,有关部门也实在为她做不了更多。何况,她毕竟头顶光环,此时更要深明大义。
温妈妈下岗后,用温爸爸的抚恤金和买断工龄补偿金尝试过开租书屋、开租碟店、开文具店,均以失败告终。最后,在温昕姨妈的帮拉提拽下,跟温昕姨妈合伙开了个只有三张桌子的小家常菜馆,获利不丰,但也算勉强度日。旧城改造时,老一批门面房俱被推倒,小菜馆也难逃关门大吉的命运。
之后不久,温妈妈便被诊出了胃癌。虽有医保覆盖了一部分费用,但很多药并不在医保名录,三年下来便花光了家中全部的积蓄。
温昕自小就是个乖学生。小学和初中时代,“烈士后代”的身份让她受到了老师和一部分同学的额外照顾,同时,也承载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更高的期望。温妈妈将此视为荣誉——这是她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了,对温昕的要求更是奇高无比——这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可惜,温昕虽然品学兼优,但仍与真正的学霸相差甚远,她小初高之所以能一路“重点”拼进名牌大学,“加分”功不可没。整整20分的高考加分,让她在高中生活中饱受非议,也令她的性格越发内向自卑,甚至还有几分愤世嫉俗的偏执自负。
大学本科的同学们实在是太优秀了,温昕在对比之下,除了失落还是失落。但她越是失落便越不想服输,尤其是在被同院不同系的高中同学爆出她高考有20分加分后,她一咬牙报考了更大牌的高校的研究生。
当她终于以考上研究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后,又发现初高中时许多远不如自己的大专生居然靠着06-07年的牛市暴富,一咬牙,在择业时选择了证券业。
她加入章浚亮的团队,被许多人非议是靠了颜值和其他手段,她于是又用自虐式的加班来证明自己的研究能力和工作态度。就连对陈天卓的无微不至、百依百顺,她更多的,也只是想证明她是个好姑娘。
温昕一直不是很清楚,她一路走到今天,表面健康光鲜、内心孱弱贫瘠,到底是人言成就了她,还是人言毁了她。她总是在被动扮演着坚强的角色,独自承担着一切。温妈妈在她自己的小世界里自怜自惜,总是像章浚亮一样,不断鞭笞她要努力、提醒她要感恩,遇事先哭闹,继而责怪她,从没关心过她的感受。
这次也是一样。温妈妈刚做完化疗,效果不算太好,她将这一切俱归咎到温昕身上,怒温昕丢了“英雄”的脸、辜负了她的培养和期望,恨温昕累自己病情加重,又怨自己命苦摊上温家的大小讨债鬼。温昕除了生生受着温妈妈的摔打和责骂,便只剩下沉默。待她打累了、骂累了,便默默替她净面梳头,收拾起满室的狼狈,继而买菜做饭、洗衣打扫,日复一日。
原生家庭的力量是强大的。
就像所有不得志的底层小市民一样,温昕将所有的怨恨均归咎到常安身上。她对抗不了陈天卓的家庭、对抗不了公司、更对抗不了监管,她说服自己,如果她在他们的位置上,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是常安却不同,换作她是常安,找拟上市企业好好沟通,乖乖收钱了事,不是很好么?何况,在这件事上,常安并未受到什么损失——他的确没收过企业一分黑钱,媒体是不会处罚一名为自家谋求广告费的尽职守节的记者的。这就让温昕更不平衡了。
温昕在电话中怒骂常安。常安安静听她骂完,只反问她一句话:“所以,你是支持这样的高污企业上市了?”
温昕痛斥道:“上市的高污企业多了去了!报表造假的企业多了去了!你以为自己是证券圈的纪/委书记么?你是制定规则的上帝啊?你少在这装高尚!你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写的人,有什么资格批判人家正经生产、贡献税收、解决就业的实体企业?起码人家是做实事的,你只是个寄生虫!“
常安依旧淡淡道:“著书都为稻粱谋,我写稿就是为了钱,这我承认。但是,起码我有所为、有所不为。”
温昕冷笑道:“去你/妈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吧!还不是嫌钱少!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毁了一家企业上市的路,毁了无数人的前途,还振振有词、自诩清高!牌坊立成这样,你也算是至贱则无敌了。常安、常安,你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还想要‘长安’?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常安怒道:“我安与不安,不劳您费心。我本来还因为误伤了你而愧疚,想要当面道歉,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现在看来,我倒也不算误伤了。”言罢,便挂断了电话。
温昕骂得意犹未尽,不住回拨又被他不住挂断。她愤怒地摔了手机。过了两天,修好了手机,她也冷静了不少,趁温妈妈午休时,想打回去跟他道个歉,却发现已经被他拉黑。她一拳捶到墙上,再狠狠扇了自己两计耳光,靠着墙沿缓缓蹲坐于地,将头埋于双膝之间,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闺蜜又生了个儿子,在空间里秀了新豪宅和全家福,给温昕发了密码;章浚亮如愿得了新财富最佳行业分析师第三名,公司网站上刊布了团队的宣传照,一助、三助在他身边笑得灿烂;乔瑭跟着团队老大也得了新财富第三名,他给温昕打过一个电话,简单安慰了一下以后,仍是难掩兴奋地表示已经有人在挖他做首席了,他不日便将离职履新,同时跟她通了个气,说她的问题不日便会解决,不会有牢狱之灾,也不会被禁业或开除。对闺蜜,温昕表示恭喜;对团队,温昕只有羡慕嫉妒;对乔瑭,温昕同时表示了恭喜和感激,内心里也是暗暗羡慕嫉妒。
这世上,从来只有锦上添花,哪里会有雪中送炭?一场无妄之灾,让温昕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世界的真相。她往日的光鲜荣誉,本就是浑水摸鱼而来,不该她得到的,终将失去。她麻木地照顾着母亲,锱铢必较地在灰蒙蒙的小城里生活,仿佛这才是她该在的位置。
然而,还是有光的。这光,来自于游庆红,虽然微弱,却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他亦父亦师,无论她如何意志消沉、态度恶劣,他都耐心而宽容地鼓励她、开导她,听她倾诉心事,替她排解烦忧。他出身贫苦,完全靠读书出人头地,是一个家族的顶梁柱,对温昕的境遇和心情十分理解。他有时也会对温昕倾诉,倾诉他的孤独、疲惫、背负过多期望的压力、被家人视为工具的落寞、辛苦打拼却得不到足够认可的不甘,让她产生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
尽管知道他已有家室,但温昕仍是无法自抑地沦陷了。在她的心中,游庆红便是她在这贫瘠沙漠中跋涉的天赐绿洲,即使他递上的是一杯慢性毒酒,她也甘之如饴。
她回城复职的第一天,是游庆红去接的她,他们在酒店里彻夜狂欢、互诉衷情。冬夜阴寒、漆黑如墨,有如人心,只有身边的他、怀中的他、身体里的他,才是她的光与热,是她唯一的希望与救赎。
在汇达证券领导的奔走下,对温昕的裁决很快便下来了,她被罚了30万元罚款,在内部得了个留职查看的处分,仍然可以推票、写报告,只是两年内不能升职加薪。钱是公司替她出的,作为对她背锅的奖励和补偿。章浚亮的团队已经不能留她了,公司索性分了个完全没人看的小行业给她,签了个业绩合同,两年内上不了新财富就自动离职。
温昕明白,公司这是给了她两年的时间另谋出路,毕竟是老牌国字头公司,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她在年底前推了游庆红的几支重仓股,又被游庆红推荐去了几家小基金路演了一圈。虽然股价表现一般,但好歹也让她在四季度得到了一些派点,收入倒是较从前翻了一番。
章浚亮是个惯会做表面文章的,他又最是崇尚节俭、反对浪费,提倡物尽其用。温昕跟他在派点争夺上基本不构成竞争,何况他在得奖后便升了行业研究组的组长,仍是温昕的上级,于是在交际应酬时他仍是会叫上温昕,一副提携帮带的样子。这倒让温昕的派点得的名正言顺起来,同事们不觉有异,反倒羡慕她抱上了好大腿,竟是因祸得福了。
温昕此时已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反正日子还不错,干脆得过且过,太远的将来她不敢想,也想不到。与游庆红的关系,仍然维系着,她自己也说不上,对他有几分情感需要,几分利益需要。她只知道,游庆红之于她,就好像她母亲每日必打的镇痛药,虽知是毒,可若是离开了,便再也生无可恋。她幻想着,一年之后,找个派点兑换金高一点的友商,自立门户当首席,有了游庆红的帮助,她的收入可以再高一点,甚至可以自己拼拼新财富。
然而,幻想总是美好的,命运并没有停止对温昕的捉弄。
临近春节时,温昕发现自己怀孕了。证券行业的女性,生理期本就不规律,等她意识到不对,偷偷去检查时,居然已经两月有余了。她战战兢兢回到老家,被迟来的反应和忐忑的心绪折磨得憔悴不堪,讽刺的是,直到假期结束,她身体的异状都没有被任何亲人察觉。
她孤零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抚摸着已初现轮廓的肚子,回忆着孕育出腹中血肉的那一夜。他们那段时间正是干柴烈火,做得实在太过频繁,游庆红甚至需要以药物来辅助。应该就是用药的那一次吧?——她想。其实不管是哪一次,这总归是上天的安排——她又想。但是她被上天捉弄了太久,她拿不准它这次安排的,是幸运还是劫难。
春节后,游庆红便一直没有主动约见过温昕。他在发一个新产品,熊市发行本就艰难,他又是抢了元丰基金投资总监的先,此时自然是全身心地投入。
温昕也没有急于将消息告知于他。她仍在坚持和放弃间徘徊着,举棋不定。她初时想要放弃,但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TA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急切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每天早上照镜子时,她都会被孩子的生长速度先惊到再喜到。天性使然,她终是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幼时丧父、母爱缺位、男友抛弃、世情凉薄,就连本以为境遇相似、共鸣强烈又救过她的“英雄”都能背弃她。一段露水姻缘,却似救命甘霖,而且,竟能给她送来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血脉,天意怜她,她怎能轻易舍弃?
她以己度人,想到游庆红对于仅有一个独生女的遗憾,以及她对他的依恋,便暗暗打定了主意,决定为自己和孩子争上一争。她起初对游庆红的信心尚不足三成,所以潜意识里也是刻意拖瞒,但最新一次孕检的发现却让她的信心增至了五成。证券从业者固有的赌性加之以己度人的人性通病,令她生出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奢望。
她本就日日束腹,瞒得身心俱疲,如此,倒是不用瞒下去了。就在她准备将实情告之游庆红时,正好他的新产品也募集完毕,他用二人专用的通讯号码约她去酒店一聚。
游庆红拿着孕检报告,先是呆愣,继而又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竟是双胞胎?”转而又看向一脸期待的温昕,长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做掉吧。”
从希望满怀到失望无限,从云端到渊底,这落差实在太大,温昕怎会接受?无论游庆红怎样劝说,她又是哭闹、又是哀求,就是不松口。
游庆红说到最后,终于也变了脸,直身而立,恨恨道:“我是不可能离婚娶你的。你可以去找我老婆闹,我老婆一定不会跟我离婚的,她骂的、恨的都只会是你,只要你丢得起这个人,你随便。你也可以去我公司闹,我这两年业绩好,市场化的地方,这种事对我不会有分毫影响,你如果不信,那就去试试吧,看看行业会封杀谁。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非要把它们搞得这么复杂,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你如果硬想要这两个孩子,你就自己养吧,这样得来的孩子,我是不会认的,你也更不要指望我再继续帮你什么了。汇达是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你就这么挺着肚子在汇达待着吧,你等着看汇达会怎么处理你、同事和同行会怎么孤立你吧。别说生下孩子了,你就这么挺着肚子出去走一圈,你在行业的名声也就完了,你这样的问题员工,不会再有地方愿意要。那你上哪挣钱去呢?没有钱,你怎么生孩子?怎么养孩子?怎么给你妈治病?怎么还债?况且,你敢回老家生么?你看看你家人能不能容得下你。我言尽如此,你好好想想吧。”
言罢,游庆红起身便走。
温昕冲上去抱住他,贴着他脊背,咬着牙,如困兽低吼般,自腹腔中发声痛哭。
游庆红长长叹了口气,硬掰开她的手,自她环抱中转身,直直看着她,神情复杂,不言不语、不动如山。
无论她怎样哭闹,游庆红还是走了。离开前只冷冷甩下一句话——“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温昕在游庆红走后,仍没有穿起衣服,湿冷的空气有助于她恢复理智。
她对亲情的态度,本就极为矛盾,极度渴望又极度绝望。游庆红的话虽然冷酷无情,但却句句打中她的软肋,她除了屈服退让,竟也无计可施。
她对镜而立,竟仿佛自镜中看到了她的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变成了她。呵,一样是不被期待的生命啊,当年如果没有她这个拖油瓶,也许妈妈早就有了幸福的新归宿。这两个孩子,生就有冷漠的父亲和凉薄的母亲,来到这世上,也未必会感激和热爱生命。
第二天,游庆红再次将温昕约到酒店谈判。温昕同意了放弃孩子,但同时也向游庆红提出了400万的交换条件。她明白,游庆红向她描绘的只是最坏的情形,只要他还有选择,他也不愿看到最坏的结果。
游庆红初时不从,一番讨价还价后,温昕不耐地冷笑道:“孩子已经有了胎心、胎动,两条生命都是你的骨肉,你的一个孩子难道还不值200万么?”他一时语塞,知她心意已决,又恐继续负隅顽抗会令她破釜沉舟,终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他表示,他是个守法合规的基金经理,又刚刚换了房,一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分期偿付了。温昕让他立字据,他又不从,此番谈判以破裂终结。
谈判结束后不出两小时,游庆红便约温昕二次会面,当场写好欠条——他收到了一段讨价还价时的录音。他阴沟翻船,输得心服口服,他还是小看了她,没有想到她竟会随身携带录音笔。
温昕收好字据后,将银行卡直接递到他手上,表示什么时候看到到账提示,什么时候跟他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