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44、（4） 与八爷

　　与八爷匪夷所思的一次偶遇，尴尬了疯子，释放了追风。谁都有秘密。不是吗？连看上去那么阴沉诡异的八爷，都有难以启齿的皮肤病。潜藏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所以，也有小秘密的追风，一下子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无比正常。
　　送闪电回去，而且不能事先请示皇。追风前半生创下的赫赫战绩，极有可能因为这一件小事，毁掉。不送闪电回去，他拙劣的“协助”于追风而言，更多的时候并不是如虎添翼而是画蛇添足。而且，他还得罪了至尊无敌帅帅虎。有一个朋友，抵得过有十个仇人。但闪电混来混去，只剩了个声名狼藉。身边，身后，都没顶你撑你罩你的朋友，其实关系也不大。只要你自己足够强。强到，万事不求人。偏偏闪电又没有，也做不到。
　　留在人的世界里，等于是给追风赔了个垫背的。万一任务完不成，有垫背的死在先，至少倒下时地还软和。这是对追风的怀疑，更是对他的侮辱。如果可以选择，追风宁愿一人背负所有罪过，毅然赴死。退一万步来说，闪电还有个妈。而追风……
　　让他们母子团聚吧，让他们相拥而泣吧，让他们共享天伦吧。至少，这世上又减了一桩生死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追风寝食难安，周密盘算着。
　　在追风用死许多个脑细胞的时间里，老虎也用掉很多口水。大费唇舌。大费唇舌的意思就是，嘴唇和舌头的使用频率之快，已经到了几近物理损伤的程度。为了那把可以进入密室的钥匙，老虎说了他打生下来到长这么大为止，说过话的数量的总合。
　　但闪电妈，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喜欢老虎。即使他是一只猫，与自己不同。她也像疼爱儿子闪电一样，从心里可怜他护着他。可，密室的钥匙……皇吓唬闪电妈的时候，讲过一句最令她心惊肉跳的话：你要是管不住你的手，我也就管不住我的口了。密室钥匙，你儿子闪电在人的世界里是死是活。中间，是个等号。两横，平行，长短一致。
　　“干妈，我在狗国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兔子还在等我。还阳丹狗国有千千万，不要说借，给我一些，难道不行吗？或者，我可以买。我立字据，限时归还。干妈……”“狗国并没有那么多的还阳丹。”闪电妈正色回应老虎，不像开玩笑逗他的样子。
　　“什么？”老虎愣神了。他亲眼看过的。大得吓人的一个槽，玻璃器皿，鱼卵般密集的还阳丹。用“千千万”来形容，实实在在是半点也不过分啊。难道，迫于皇的压力，连闪电妈都不得不封嘴加对老虎进行催眠替换记忆了？不。老虎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的。”顶嘴。两人之间似母子的情份，五个字就给撞裂了。
　　“整个狗国，只有一颗还阳丹。老虎，你记住干妈这句话。时机到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闪电妈镇定地说完，拂袖而去。老虎蒙了。
　　被耍了？被当猴子牵到大街上又是翻跟头又是挤眉弄眼兼着戴小帽推小车过小桥运小苹果放进小筐子，鞠着躬嬉皮笑脸着不知羞耻着，冲顿馒头去的，结果人家给了你两块大如馒头的顽石。就算报酬。
　　地窖里，小monkey的皮还孤单地挂着呢。他死得不明不白，凶手都无处寻去。皇还剥下他的皮，风干晾晒。拿小monkey当标本了？拿老虎当怂货了？皇就早早算到了，老虎是个傻逼，是个没血性没人格没骨气没脸没皮的孬种……
　　羞辱是一颗子弹，不客气不预警地，直射进老虎的心。他知道，他即将崩溃。
　　“知道吗？闪电回来了。”躲在暗处溜小号出来放风的两名侍卫，从后宫一路小声八卦着。如同一盆及时从天而降的冰水，一滴不剩浇到老虎炙热得快要冒烟的头上。闪电？他回来了？从人的世界里，返回猫国？为什么……他是带着任务离开狗国的。能回来……难道，他真的完成任务，搞到了猫眼石和地图。敲锣打鼓气宇轩昂斗志满满等着狗国万千子民簇拥欢呼……那咪咪呢？闪电杀了她？八爷。闪电也杀了八爷？
　　老虎勒令自己不准再想下去。他奔跑在皇的宫殿里。宫殿的每一条通道都黑暗狭长。像直达地府的捷径。老虎听见胸腔中，心脏有力跳动着。是的，他还有力气。他不能倒下，不能哭泣。到任何时候，只要还能迈得动脚，举得起手，他就不可以对自己喊停。并不仅仅因为，他，此刻奔跑中的他，是很多人的希望。还因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对于责任，对于扛在肩上打下烙印嵌进心里的责任，他想担负的，比别人期待的还要多。这是他的宿命，他无可逃避亦不想逃避。
　　闪电躺在担架上。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皇正对他而坐。皇不问闪电。不问他是怎么回来的，是谁送他回来的。也不问，他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绷带里，那伤口产生的前后因由。皇看闪电时，用的是一个天真孩童看一件即将被他人占有的玩具般的眼神。他怕烫似地蜷缩在巨大的龙椅上，瑟瑟发抖。
　　“闪电。闪电，我是老虎。你受伤了？”当飞奔而来的老虎看见在担架上根本动弹不得且一脸病容伤口还在冒血的闪电时，他的吃惊程度，绝不亚于皇。“这还用问？”皇怪怪地阴笑，“除了追风，谁还知道回狗国的口诀？就算知道，谁又肯送这么个窝囊废回来？哼哼。怪我怪我。我白内障，错认了追风。他也聪明。晓得我绝不会轻饶他，送闪电来，连见都不见我一面。人家溜了！行，真行。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好战士。”皇哆嗦得厉害。真不明白他到底是在亢奋，还是在生气。
　　老虎懒得理皇。一惊一乍的，腻歪死人了。他看了看闪电。是伤得不轻但不至于危及性命的样子。去告诉闪电妈吧。儿子好容易回家了，妈应该第一个见到才是。况且他又病着，有妈妈贴身照顾，才能好得快一些。老虎打定主意，转身就走。
　　“想去找闪电妈？”皇阴沉的声音，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老虎心烦意乱，“不用冷血到这种程度吧？”“我冷血？老虎，你连自己的父母和女人都保护不了。有脸教训我？你血热。可以啊。我这就把闪电妈叫来，当着她的面，一刀结果了这个躺在担架上的窝囊废！”
　　冲动是魔鬼。魔鬼用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占领了老虎的全部理智。他拔出兔子交给他防身用的短刀，只一下，就准确无误地扎进了皇的小腹。“啊——”皇发出可怕的尖叫声。但他的嘴角，分明是上扬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