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38、（2） 皇这个

　　皇这个月的汇报表演，从剧本编写到台词确定，从舞台设计到筹备道具，甚至灯光和音效，都由老虎全权包办独立完成。他掩盖不住的才华，如同黑丝绒上璀璨着的碎钻一般，理直气壮闪烁着。皇是爱才惜才的，他对老虎的欣赏及倾慕也因这场戏而更加灼热起来，无法自抑。
　　剧中，皇的角色是一位眷恋凡间生活的仙女。她本来一心一意，只是想成为一名最普通的村妇，过清贫安宁的日子。不料却被天上的另一个坏神仙算计，在得到应允终于可以堕入滚滚红尘时，遭毁容。五官全部烧坏，扭曲变形。可怕的样子吓得已接了天命决定娶她为妻的柴夫冒死抗了旨意，逃亡他乡。
　　新房布置好了，新娘一个人住进去。一住就是三十年。在凄苦无助的三十年里，她日夜蒙着面，砍柴种地，饲猪养鸡，织布绣奇。彻底成为拥有多种生存技能的坚韧农妇。她忘了她曾经的尊贵身份，忘了与坏神仙之间的恩仇怨嫉，忘了天上的仙雾缭绕沐香体轻。唯一记住的，是她那个未有任何肌肤之亲舍她弃她于不顾的负心男人。
　　她记得，那时她在云里。第一眼看见正扛着一大捆柴汗如雨下从山顶小跑下去的他，她就羞怯且肯定地，对掌管所有仙女归宿的神使说：“他。”这一个字，她守了三十年，捧了三十年，捂了三十年，亲了吻了三十年，拥了三十年。却两手空空而已。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缘让她捡了一个孩子。她养他。没想过为什么，就养了。至少可以跟她作个伴。孩子长大，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长大了，远离他一次也没见过真面目的娘，去找他那个同样也是没看见过不知到底长什么样子的爹。
　　阴差阳错，孩子没找到爹，却碰上了坏神仙最疼爱的宝贝义女。两人相互爱慕，私订终生。坏神仙此时也化身为人，在世间活了十几个春秋。他是犯了天戒被罚下来受苦的。耳聋，腿瘸，面目丑陋。但到底是因为心意相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坏神仙一眼就认出了，义女喜欢的正是他暗害过的仙女的义子。他被罚下人界，也与当时陷害仙女有关。
　　愧疚，恶行劣迹将被揭发批判而带来的恐惧，老脸不保。这一切，将坏神仙逼上了绝路。他杀死了仙女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抚养长大的义子。报应随后即来。坏神仙也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义女，徇情自尽了。
　　仙女在人间活到九十岁，孤苦终老。魂归天庭后，她看见了所有的实情。跪求神使，仙女愿以自己再在人间苦修为代价，换回义子，坏神仙所收义女的生命和姻缘。她的诚心感动了玉帝。玉帝特批，让仙女时光穿梭，降世于她大婚的那天。那天，柴夫迎回了一位美丽动人的新娘子。第二年，他们生下一个男孩。男孩成人后，出外谋生，偶遇兰质慧心的女子。两人一见倾心，结为夫妻。女子自小养有一狼狗，嫁人后带至夫家。仙女每日以残羹剩饭喂它。某日，家中进贼。狗为了护主，壮烈牺牲。不错，那狗的前世，就是坏神仙。

　　“为什么是你？”无尾戒备地往后退一步，“咪咪说过，你对老虎从来就没有恶意。你甚至，还帮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我再好，再善，也得先自保吧？哦，还有，那只猫的名字，已经被你们喊烂了。搞得我很被动。以后，请喊我：至尊无敌帅帅虎。我女朋友给起的。怎么样，听着还不错吧。”给人的印象是惜字如金的真老虎，絮叨起来实在是够烦人的了。
　　他一话多，无尾的心反而定了。话多，有时是心虚的表现。至尊无敌帅帅虎，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呢？“你说，有内幕要告诉我。是关于，我爷爷和咪咪的？”无尾半信半疑，但不得不问。“我讲真话，你能挺得住吗？”“能。”
　　这下，换至尊无敌帅帅虎犯难了。“你不要恨我，无尾。我这么做，有我的苦衷。或许有一天，你能明白，谁活着都不能不考虑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无尾……对不起。”
　　无尾的心又乱又急，他快被弄昏了。干什么！一会儿装流氓，吊儿郎当为非作歹。一会儿又扮警察，执法严明重惩罪犯。有病啊？“你约我出来，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你是真想说出些秘密，还是纯粹遛着我耍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你小小年纪不谙世事的，还挺厉害。好，算我多管闲事。你性子刚烈，你意志坚定，你无知者无畏。行了吧？懒得跟你废话。就一句：你爷爷早死了。是被你最信赖的老虎猫咬死的。咪咪现在云峰寺外修行，每日接受寺庙内信徒施与食物和水。说完了。你自生自灭吧。”
　　虎尾一甩，打断几棵幼草嫩枝。至尊无敌帅帅虎满怀愤怒离去，全然不顾忌无尾此时此刻的感受。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无尾怔怔站在假山后，汗一直往下流，心却是冰凉的。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关心，友情，庇护，承诺，房子，家……
　　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无尾回到老虎盖给他的第一个“家”里。他发疯，他砸墙捶门，他扯掉电线烧毁家具。他一个接一个，把那些“家”彻底夷为平地。累得瘫倒在地的感觉，真幸福。终于不用再想了，终于不用再伤心了，终于不用再发抖了。
　　“想不想去猫国？”追风幽灵一样，在无尾身后轻语。“至少，也应该到爷爷的坟上去磕个头吧。”又一句。“杀人偿命。老虎必须为他的残忍，付出代价。无尾，你已经没血性到，连报仇都不敢了吗？”再一句。
　　无尾抬起细弱的脖子，凄惶地看着追风，无声流泪。

　　虽然体型上与剧本中的仙女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和难以掩饰的反差，但这并不防碍皇能尽全力诠释并演好他的角色。功底扎实声情并茂打动心灵的演出，头一个震住的，就是老虎。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皇能演得那么好。早知如此，当初编撰剧本的时候，再多加一把力又有何难呢？
　　表演场地是在狗国最大的室内剧院。密密麻麻，足够坐下两千多观众。舞台布景是蓝天白云，危亚已经通过检查确保安全无误，最关键的道具——大炮也从皇的后宫一路推运至后台。老虎精心筹划的感人一瞬，即将酸麻所有看客的眼睛。
　　皇登场。按剧本一步步一句句顺畅无阻演下来，全场鸦雀无声，被打动得都忘了鼓掌。与皇的精湛表演相比，老虎及时给配上的各种背景音乐，的确也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古筝，胡琴，长笛，琵琶，二胡……将个动人心肺的悲剧烘衬得如泣如诉，绵转悠长。
　　连与皇饰对手戏的其他六名演员：玉帝，神使，坏神仙，柴夫，义子，义女都尽数被感染，全情投入，配合得天衣无缝。
　　戏中最高潮的部分就是，仙女获玉帝怜爱，准许她再次下世重回当年情境，尽享为人之乐。仙女从空中翩翩起舞，曼妙降落。地面上，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柴夫胸佩大红花，在热闹的唢呐声中无限幸福地注视着仙女的从天而降。老虎答应给皇的惊喜，就放在此处。
　　肥胖臃肿的仙女舞动着水袖，娇羞可人仪态万千气度不凡地吊着危亚从天花板处开始下沉。片刻，略带哀伤又充斥着满满喜悦之情的音乐流溢而出。我们敬业且专业的好演员皇，脸上的表情配合着音乐，由欢喜转为历经沧桑后的淡定从容，又渡至对未来日子无限的憧憬和信心。丰富的，多层次饱含深韵的细节处理，尽显其超凡的悟性及天赋。
　　就在这时，后台一声令下，大炮轰响。正对皇。无数颗乐得统统绽开了笑脸迫不及待要为这一场无与伦比华美典雅的艺术庆礼而增添光彩的爆米花，从上到下，从空中到地面，炸满了整个剧院。
　　台下，一片惊呼。大家不仅欣赏了表演，还可以伸出手来随便一抓就握住几颗香甜酥脆的爆米花，丢进嘴里。感官和味蕾同时被满足。实在太完美了。掌声雷动后，全场尖叫喝彩声又持续了好久，才退潮般平息。
　　老虎很为自己的金点子自豪。他得意地坐在后台继续喝茶，等着皇。皇汹涌澎湃的赞美声啊，来得猛烈，再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