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36、（4） 被乞求

　　被乞求被跪拜被惧怕时，皇才真正找到了自我。他搀扶起闪电妈，半责怪半撒娇地瞪了眼老虎，“死鬼，还不快跟上？我们去密室看亲亲宝贝猫眼石啦。”声音嗲得呀，差点儿没把老虎脆弱的小心脏吓出个好歹来。吓完好人，又颠着小碎步媚态百生地挽上闪电妈前方开路去了。满面是笑，柳腰轻摇。不，桶腰轻摇。
　　密室的整体气质与拥有它的皇幸好并不相近。它严肃，稳健，阴郁，深藏不露。大概是因为有不少宝贝给壮胆吧，居然起了个怪里怪气又猛一听上去还挺唬人的名字：极密闭室无敌强。强吧？谁听了不得震一个大跟头。老虎听完刚要笑，闪电妈随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皇，前一秒还在乐滋滋冲你笑，后一秒就可能会挥舞着断齿钉耙朝你狠拍下来。不防不行啊。
　　密室之中，最具价值最值得珍藏最有宝贝架势的，非猫眼石莫属。那身姿，那光彩，和一般的俗物摆在一起，档次立马拉开了。清高得一塌糊涂，灵气逼人到令你无法直视。
　　它怎么敢那么美？闪着迷梦般的光晕，像一位深知自己有多撩人多魅惑的妇人，不动声色接收并拒绝着每一束或热辣或倾慕的目光。又像一个并不自知的小美女，通体成熟完全，自然散发着艳丽与清纯混而为一的奇香，却睁着懵懂天真的大眼睛与世无争地看着你。不一样的是韵味和质感。一样的则是那惊世骇俗绝无仅有的美。
　　老虎看得，几乎醉了。他不是没见过咪咪手里的猫眼石。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场景不对，气氛不对，天气心情状态一切一切都不对。总之，彼猫眼石留在老虎记忆中的，仅仅是一小颗有那么一点点闪烁度光芒度可爱度神秘度的圆溜溜石头而已。而此猫眼石，简直就是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石中之髓。怨不得这么些聪明的，驴蛋的，厉害的，愚钝的家伙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地往上扑。情非得已吧。谁见着，会不心动心颤心尖尖哇凉哇凉的呢？这个世界上的圣人们，都住在神话里。
　　“很美。”老虎回头对皇微笑，“但跟我没关系……”“嘘。”皇竖食指在唇间，“美，是用来欣赏的。”目光又转向猫眼石。那颗孤傲又谦卑的完美石头，静静站在黑丝绒围成的舞台上，尽心尽责又似漫不经心持续展示着它的美。又看了一会儿，老虎腻了，“皇，我来是为了还阳丹。”皇不动。闪电妈神色却即刻慌乱起来。她的反应告诉老虎，皇要爆发了。
　　“还阳丹？我这里有无数颗还阳丹。但是，每一颗都是我老子，我爷爷，我祖宗拿珠宝古董换来的。凭什么你轻飘飘说一声，我就屁颠颠跑过来拿给你？你长得好看？你祖坟上冒青烟？你上辈子积德行善？要还阳丹也不是不行。你拿另一颗猫眼石出来，我跟你换。”皇奚落完老虎，又忽然变了个脸，俏皮地伸出小指头，“打勾勾。”老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理解《大话西游》中，孙悟空劈头就要给唐僧那一棒时的心情了。如果不是顾忌还阳丹能否顺利搞到手，以老虎的脾气，他真想一把扼住皇粗短的脖子，活活掐晕眼前这个娘娘腔死变态没人性的暴烈马戏团小丑。
　　“我没有猫眼石。猫眼石是我一个朋友的。我没有权利拿来，跟你交换还阳丹。”老虎说着，偷偷用眼角余光丈量整个密室，凭直觉猜测哪个角落里，会藏着还阳丹。“不用偷瞄了。找还阳丹呢？”皇神不知鬼不觉按了手里拿着的遥控器上哪一个键。密室的地上，正中间，瞬时深深凹下去。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洞里，能目测出的，大概有六个集装箱大小的玻璃缸。里面，装满了鱼卵般密集的棕褐色圆球状药丸一样的东西。“这就是还阳丹。”皇的脸上，闪出凶残的狰狞冷笑。
　　老虎皱紧眉头。当任何一种宝贝多了，多到数不清了，不就应该是不值钱的吗？那，为什么还阳丹有如此之多，竟还会被狗国的这个皇当成是宝贝。特意挖了密室中的暗池，做了款式独一无二的器皿，去容它装它衬托它。先不想这个问题。还阳丹这么多。多得垒在地面上都可以和二三层楼并齐，又为什么不见那些知道它久闻它迷信它的人远道来求呢？
　　“那是因为，交换的价码太高了。”皇“听”见老虎的所思所想，快一步想吓他一跳，回答道。“……”“不要小看我，老虎。我不仅仅是狗国的皇，我还有特异功能。懂吗？特，异，功，能。”皇故意把“特异功能”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念给老虎听。老虎却不以为然。现在，江湖骗子们早就不玩类似胸口碎大石或是空拳断砖头之流的把戏了。而今，讲的是用高科技蒙人。比如疯子那样的，成天捣鼓着个破电脑，神神叨叨冲着屏幕左一句右一声地喷网络专业词汇。紧握鼠标，轻敲键盘，二郎腿乱抖，烟灰飞溅。还没开骗，就给你弄昏了：看这位，不像是假的吧？
　　然后，你就上当了。
　　“我来狗国，是为了还阳丹。但是，很抱歉，我没有猫眼石。请问皇，除了猫眼石还接受什么交换？”老虎搜肠刮肚，礼貌用语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小气鬼嘛简直是！够装十卡车一火车皮的还阳丹，舍些给别人都不愿意。再没见过比皇更小气的了。
　　皇认真想想，“倒是有一个大家伙，没人会收拾。搁在我后宫好几年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你要是能让它物有所用，还阳丹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哦？”老虎的小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打开了：皇可不是个会吃闷亏的傻蛋。他八成是想拿自己当廉价苦力使唤，只给个口头上的甜头承诺又久久不跟你兑现。其中一定有诈。老虎装作没太往深处考量的纯朴样子，“好。”答应下来。皇大喜，鼓励式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不怕吃苦，敢于接受挑战。好，很好。这才有点年轻人的冲劲和胆识嘛！”
　　老虎用毅力克制住心里沸腾着即将往外溢的全盘计划，大拇指甲盖掐食指，不在皇面前表现出哪怕半分的运筹帷幄。走出密室，在长长的狭窄通道摸索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皇口中那个“大家伙”的正前方。
　　一架大炮。
　　故事发展到这里，老虎的心态反而平和下来。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以此类推，奇怪的事情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吧。该来的，想逃也逃不脱。既是这样，不如打个电话约一约一起来好了。看撑到最后，绷到极限，到底是谁怕谁？
　　“这个是，大炮。”老虎干巴巴的讲解，逗笑了皇。“我当然知道这是大炮。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狗国是一个热爱和平尊重自然体恤万物生灵的国家。武器，在我们这里毫无用处。我的意思是，除了当舞台剧的背景外，你能不能启动所有智慧，为它开发出一至几种其他功用？”
　　老虎围着大炮转了几圈，任何头绪都找不出。大炮啊，这可是大炮。除了当个战争背景装饰物杵在那儿，呆头呆脑练□□功，还可能会有什么“其他功用”呢？简直是在耍傻小子，无理取闹……
　　一只羽毛白到看不见半星灰土的鸽子，扑楞楞从别处飞近老虎。在他头顶绕了两圈，又飞开。老虎定定地盯着脚下，想鸽子，想鸽子的食物，想到……
　　“皇，狗国养鸽子吗？”“养。和平的使者，狗国不仅养，而且还养了一大群。你问这个干什么？”“太好了。”老虎露出微笑，“皇，你给我一麻袋苞谷。等结果就行了。”皇被高智商镇住了似地，不停点头。
　　闪电妈不知什么时候借由什么空子已经开溜了。她不会预想到，在老虎的计划里，她将成为至关重要的，一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