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35、（3） 八爷结

　　八爷结束了在山洞里的闭关，开坛作法。焚烧完纸钱后，是秉香祭拜祖师爷。再然后，施法术开天眼通灵界。周身阳气骤泄，体温降低，好使阴气鼎盛的怨灵能安心靠近。
　　第一个看见的，是小monkey.他没有皮，血淋淋湿漉漉躺倒在一个雪白的大理石台上，奄奄一息。在他头顶上方，悬着一只藤编的小篮。小篮精巧可爱，里面装着长短不一大小不同的刀具。有一只长满毛的大手，去抓那刀具。镜头忽地往上移，只听见小monkey的惨叫，看不到任何场景。镜头对着天花板停顿几秒，又突然下沉。跃过小monkey躺着的大理石台，直接垂向地面。滴滴答答的血就一点点一下下，打在镜头上。很快晕开。
　　八爷出了一身大汗，胃往上反。通灵的时间，可以全由本人掌控。但八爷决定忍下，不休息。与其分三次受刺激，不如一下干净利索吓死了算。
　　第二个看见的，是叽喳。叽喳头朝下，扎在一堆腐烂着并发出恶臭的垃圾里。有很多苍蝇没头没脑乱飞，嗡嗡叫。叽喳露出垃圾之上的腹部，被什么东西打出一个很深的洞，在往外冒血。叽喳抽搐，再抽搐，终于不动。苍蝇们欢叫着扑上去，吮吸那血。渐渐地，叽喳全身都被苍蝇密实实趴满，叮牢，成了一个狂庆胜利的立体广场。
　　与之前看到的小monkey相比，叽喳带来的种种，无论是感官上还是气氛上，都弱势得多。至少，是可以让观看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做缓冲，不被立即击中毫无招架之力。八爷深吸一口气，又往下看。
　　该到葫芦了。可无论八爷怎么屏气凝神，都看不见任何一幕有关葫芦死前的状况。正要加强法力，头发却被谁用力一揪，疼得直呲牙。回头一看，是叽喳。叽喳身穿纯白色的纱裙，脸上的表情平和安逸。
　　“好久不见了，八爷爷。”叽喳第一次见到八爷时，就喊他八爷爷。被八爷吹胡子瞪眼睛好一通训，再也不敢了。这次胆子又大了，皮又紧了，竟然还敢喊。八爷佯装生气，“小东西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是啊。”叽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不要怀疑。我可是被你师傅亲手用钉枪打死的。一枪毙命。那枪法真叫一个准啊。连痛都没感觉到，就……”
　　“你说什么？疯子打死你？”八爷震惊。疯子居然下狠手干出这种事情来？！看来，他是被逼上梁山不顾一切只求自保了。疯子身后，定有强压。会是谁呢？

　　“来来来。”皇小跑小颠着，在前面带路。老虎紧跟其后，心中憋闷。他发现这个狗国的最高统治者有一个很大的毛病，或者也可以叫嗜好：他似乎每一刻，都活在戏剧中。出场亮相时，人家吊着危亚。感慨猫眼石终于可以配对成双时，人家热泪盈眶上去就给了老虎一个熊抱。这会儿忙不迭地带老虎去密室参观狗国拥有的猫眼石，又用京剧中花旦登场才会使的那种小碎步“呛呛，呛”一步三摇地于前方引着路。
　　说实话，皇的行为举止眼神姿态，每一样都让老虎觉得别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就勉强笑着，配合着皇怪异的神经质的言行。只求快快得到还阳丹，救家人，兔子重生。其他的，还真顾不了太多。就算让老虎梳了发髻穿旗袍拿扇子唱小曲翩翩起舞，他也愿意。等价交换嘛。有时候，卖相的值不值钱主要取决于看客的兴趣有多高。这一点，皇应该比谁都更清楚。
　　密室门口有一中年妇人守着。别误会，她既在狗国生活，当然也是狗国的居民。而且，还很面熟。老虎自看她第一眼起，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好意思跟皇说，怕遭奚落。倒是老妇人上下打量了老虎一番后，笑容可掬地问：“你是老虎吧？跟我儿子闪电信里画的，一模一样。”老虎很意外，“阿姨您是闪电的妈妈呀？”早听说过的，闪电一直惧怕追风，见追风如见鬼，提追风如听雷。但有那么一回，闪电愣是把追风给揍了，是因为追风骂“你他妈的”。这曾让老虎对闪电，有了那么一点点好感。一点点而已。
　　“我儿子在那边，多亏了你们照顾。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来表示感谢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老虎你只管开口就是。”“那我就先谢谢阿姨了。”两人聊得欢，把皇干巴巴晾在一边。皇不愿意了：“快开密室门啦！我带客人是来看猫眼石的！”闪电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钥匙去捅锁孔。居然折腾了半天，都打不开。
　　皇的脸色由红转青，一推，将闪电妈掀了个趔趄。抢过钥匙来，皇的脸色更难看了，“是谁把极密闭室无敌强的门钥匙给你的？”闪电妈怕得不敢大声回话，嘴里小声怯怯嘟囔着。皇一巴掌呼上她的脸，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立刻显现，肿起很高。
　　“别别……”老虎劝着，心疼着挨打的闪电妈。她毕竟是个女人，又是长辈，怎么可以说打就上手打呢？太残暴了吧？没料想，皇那边不但没熄火，反而更生气了。他再一次扬起巴掌来的那一刻，闪电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我们最慈悲最仁和的皇。”
　　一句话犹如水柱，刹时便浇灭了皇的愤怒。只见他仪态万千地半蹲，扶起仍在颤抖的闪电妈，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赦免你的罪了，平身吧。”

　　无尾不知道，在这个世上，他还可以去相信谁。曾经他很信任老虎，甚至胜于咪咪。老虎给他盖房子，给他一个又一个的“家”。尽管谁都明白，房子再多也不如一个狗窝样的家。但至少，无尾看到那些房子，那些“家”们时，心里可以暂时暖一下。
　　那是老虎给他的。从没有一个人，会带给他既似兄长又似哥们儿的感觉，惟有老虎可以。老虎讲笑话给他听，老虎帮他擦眼泪，老虎变魔术被他当场拆穿，老虎让坏流浪猫们写下协议，不再捉弄他。
　　老虎去了猫国。老虎不带他。老虎不仅不带他，根本连说都没对他说过一句。这算是一种背叛吗？无尾很怕去想。
　　可笑的是，在他最无助的日子里，却是他最不愿依靠和指望的咪咪，一直陪着他，帮他。高烧退了之后，咪咪给了他很多食物。足够堆满那一个又一个“家”的食物。咪咪说：“对不起无尾，我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些东西，够你吃一个月的。好好养身体，凡事不要太钻牛角尖。老虎回来之后，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相信他。好吗？”
　　无尾记得，当时他的头摇得幅度之大，都足以把咪咪的眼睛看花了。他说不，咪咪。我不想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了。相信别人，最终都会伤害到自己。而你真的觉得，我还有什么是能拿出去一而再，再而三被伤的吗？是我的断尾，还是我这颗已经不堪负荷的心。他这么一说，咪咪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然后，咪咪如她所说的那样，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连八爷都说不知道。无尾又是一个人了。他去找叽喳，连叽喳也不见。他们都说，叽喳去了很远的地方，真正得到了自由，再也不会回来。传言总是从被传播的过程中汲取足够的能量，变得更美更神秘。所有对叽喳的传言中，她不羁洒脱的形象一次更比一次清晰，一版又比另一版美轮美奂。到最后，叽喳的去留，失踪还是离家出走，死或是活，都不再重要。因为他们说，她的精神得到了升华，她的形象将永存于世。无尾，无言以对。
　　爷爷在猫国的权利那么大。他会责备老虎没能把宝贝孙子一起带回去的吧？他会惩罚老虎的自私和疏忽的吧？他会下指令命其他的猫国侍卫或是别的什么听命于他的人，速速把无尾从人的世界里带到猫国去见他，以享天伦之乐的吧？
　　无尾每日每夜都这么想着。在一间又一间，食物满满，空荡无声，貌似坚固，灯光昏黄，四壁孤影的“家”里，甜蜜地睡去，又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