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逆[重生]》殷寒山

7、【皇子是个高危职业】

　　一片死寂，白疯突然冷笑了一声：“仇将军倒还真是国之栋梁。”

　　见众人都看向他，白疯轻轻解释道：“仇将军处事果决狠厉，若是今夜没有裴先生，将军不是国之栋梁还是什么？”

　　——如果二皇子真的篡位成功，仇蔚山自然是扶龙的功臣。

　　皇帝知道自家宝贝儿子是在提醒自己早做决断以免夜长梦多，却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仇蔚山，你还有多少同党，最好现在说出来，省得朕还要浪费精力一个一个去查。”

　　仇蔚山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臣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问。”

　　“臣想，请问裴先生，”仇蔚山转向裴垣，一字一字重重说道：“裴先生您是二两一钱的命格，低贱之至，还做这等刻薄无耻的背叛之事，就不怕——”

　　他唇角微微勾起，“——就不怕死后连个敢给您收尸的人都没有吗？”

　　皇帝微微蹙眉。

　　——裴垣，字平之，七品翰林编修，因为命重二两一钱，喜欢自称裴二两一。又因为裴垣此人放浪形骸什么话都敢说，裴二两一的典故至少有半个燕都知道。

　　裴垣却只是斜斜睨了仇蔚山一眼，“裴某清风朗月，何惧之有？”

　　“行了。”皇帝知道自己的翰林编修是朵奇葩，不想听他和另一个奇葩仇蔚山再扯下去，抚额打断他们道：“仇蔚山，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好好谈谈你那位二殿下了吧？”

　　“当然。”仇蔚山忽然微笑说道。

　　纪北征就跪在仇蔚山身边，余光瞥见他唇角勾起的微笑，忽然一抹警兆从心中升起，于是瞳孔骤缩。

　　下一瞬间，仇蔚山的手伸到了他身边，反手拔出何燕羽暗中递给他的匕首！

　　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纪北征抬手，小臂上真气反震，啪地一声重重抽在仇蔚山身上。

　　他打中仇蔚山的那一刹那，仇蔚山脸色一片潮红，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然而仇蔚山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然后借着纪北征真气反震的力道，凌空跃起，匕首倏地刺向白疯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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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皇帝和白疯的身份，能出现在寝殿之内的，都是尊贵的凡人，除了纪北征和何燕羽这两个意外。然而仇蔚山这一跃借了纪北征真气反震的力道，侍卫们纵使武力再高，也抵挡不住仙奴真气中蕴含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逆贼离六殿下越来越近，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何燕羽的反应倒是比侍卫们快一些，但是他担心在背后出手被仇蔚山借力，只能试图绕到仇蔚山身前，这样一来，便耽搁了一些时间。

　　于是仇蔚山的匕首刺到了白疯身上。

　　是身上，不是脖子上。

　　——因为白疯的手已经挡在了匕首前面。

　　按理来说，以仇蔚山的速度，白疯绝对来不及抬手遮挡。

　　仇蔚山瞳孔骤缩，知道事情出了问题，可惜却没有时间变招了。便在他的匕首在白疯小臂上拉出一道口子的同时，何燕羽终于赶了上来，从侧面把他撞飞了出去。

　　仇蔚山失去重心摔在地上，被一旁的侍卫顺手送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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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疯抬手、仇蔚山行刺、何燕羽阻拦、侍卫杀人，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直到仇蔚山变成了一具尸体，大衍皇帝才反应过来。

　　皇帝毕竟是皇帝，虽然自己儿子差点给人杀了，却也没见慌乱，迅速走到白疯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查看伤口。

　　侍卫首领看着蹲在六殿下身边的陛下，急得脸都白了，大声喊道：“请御医！快！”

　　这话不用他说，早有等在门外的仙奴冲了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人影，只留下一道被剧烈扰动的天地元气。

　　纪北征往那个报信仙奴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解释那柄匕首，目光瞥见虚弱地靠在皇帝怀里的白疯，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糟糕！

　　他见过白疯的忍耐能力，这一道伤还不至于让他虚弱成这样。然而——

　　然而白疯先天体弱，对真元的感知和控制远不如一般仙奴，何燕羽给他的那柄匕首上又雕了阵法符文，很有可能会引发白疯体内的真元失控！

　　皇帝是普通人，查知不到仙奴体内安静平缓的真气，然而此刻白疯的真气濒临暴边缘，以皇帝的见识，一旦真元失控外溢，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是什么！

　　纪北征看不到白疯的脸，于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试图感知白疯现在的状态。

　　片刻后，他睁开眼。

　　——一旦皇帝发现白疯修仙的事实，今晚，这个屋檐下的人都得死。

　　何况他还有用得到白疯的地方。

　　纪北征虽然跪了一辈子凡人，骨子里却没有一般仙奴甚至凡人对皇帝的那种敬畏。事态紧急，对皇帝动点手脚也无不可。

　　.

　　纪北征膝行而上，跪在皇帝面前，顿首道：“奴学过一些医术，可以替六殿下稍缓痛苦。”

　　皇帝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以皇帝的精明，肯定不会信任他。纪北征出身虽然清清白白，然而先是发现了可能对大衍统治造成威胁的相忘诀，现在相忘诀的事情还没解决，却又巧合至极地在二皇子逼宫、白疯遇刺的夜里出现在了白疯床上。

　　换他是皇帝，他也不会信任自己。

　　然而纪北征就没打算说服皇帝。

　　在皇帝皱眉的那一刹那，纪北征猛地直起上身，目光锁死皇帝的瞳孔，身上为数不多的真气瞬间全部调动，双手在胸前一合，法诀迅速变换。

　　——仇蔚山说他最拿手的是操控人心，还真不算说错。

　　他跪着的方向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因此侍卫们都没看到他的动作，只有何燕羽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波动，于是震惊不已。

　　幻术启动，坠入幻术的那一瞬间皇帝有些恍惚，然后瞳孔中流露出一丝迷茫，说道：“好，那你试试。”

　　纪北征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于是撤了法术，再次顿首，恭敬行礼道：“谢陛下。”然后他伸出手指搭在白疯腕脉上，渡了一道真气过去，试图帮白疯平定体内错乱的真气。

　　白疯勉强抬眼看了他一眼。

　　在殿中所有人看来，纪北征和皇帝的对话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何燕羽猜到了真相，因此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被纪北征吓的。

　　裴垣眼神微微闪烁。

　　皇帝不知道自己为啥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纪北征的请求，心想自己大概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正欲阻止，却见白疯脸色好像有所缓和，阻止的话便咽了下去。

　　白疯突然撑着地坐了起来，顺势一把把纪北征拉到自己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用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抬眼看着皇帝。

　　皇帝：“……”

　　白疯沉默片刻，垂下眼帘，说道：“父皇，儿臣有些累了，带着人先去休息了。”

　　“你的伤……”

　　“小伤。”白疯抬头看着皇帝，一笑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儿臣懒得等御医过来了。”

　　众人纷纷别过头去，假装没看到六殿下和他的新宠之间的暧昧姿态。皇帝也有些尴尬，顿了顿，终于说道：“……随你。”

　　------

　　白疯的寝殿眼下虽然乱得一塌糊涂，他宫中闲置的殿宇倒也有不少，很快便清理出了一间偏殿。

　　因为要查二皇子的案子，先前值夜的两个女仙奴被叫去审问去了，服侍白疯的女奴又换了两个，一样的年轻漂亮。

　　女奴们十分周到地布置好了房间。

　　白疯在女奴们的服侍下半抱着纪北征走了进来，大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把殿内的风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白疯终于支持不住，脚下一软坐倒在地。

　　纪北征担心再出事，于是抱起白疯走到了床边。白疯大约不习惯这么被人抱走，躺在他怀里瞪了他一眼。

　　纪北征假装没看到。

　　把白疯抱到床上之后，纪北征自己也跟着翻了上去，然后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低声在白疯耳边说道：“坐好。”

　　白疯勉强盘膝而坐。

　　纪北征双掌抵在他背后，帮他调理体内乱窜的真气，同时缓缓感知着白疯的身体状况。

　　众所周知，白疯很早就被下了断言——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

　　白疯在帝王家排行第六，母妃是曾经盛宠无双的丽妃。可惜丽妃红颜薄命，很早便离开了人世，皇帝于是把对丽妃的宠爱都转移到了白疯身上，甚至还要更盛。

　　一是补偿早逝的丽妃，二是补偿注定早逝的六殿下。

　　若不是白疯注定活不过二十，以他的盛宠，肯定早就被自己的兄弟想办法解决了。当然，若不是因为他注定短命，也不可能有如此盛宠。

　　纪北征从前是兵部尚书纪南星的仙奴（当然现在也是），因为天资高绝，纪南星对他一向比较宽容，他于是抓住机会了解了很多朝堂上的事，自然也清楚白疯的大致情况。

　　——他记那些东西的时候只是备用，没想到有一天真会需要靠白疯来完成自己的野心。

　　他想有一天不必跪人；不必在与人说话时自称奴；不必拼命修行只为在斗赛中杀死自己的同类活下去，而那些血腥的斗法在贵族们眼里不过是娱乐；不必算着日子，整日整日担忧被人从下丹田中剜出内丹。

　　他希望所有仙奴都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