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逆[重生]》殷寒山

10、【燕都的清晨】

　　白疯眸色一暗，“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不太确定。”纪北征一面淡淡说着，一面画完了最后一笔，随手搁下眉笔，“怎么说这也是你第一次拿到兵权，虽然只有两百个人——这眉毛怎么样？丑我也懒得改了，顶多补点胭脂。”

　　白疯轻轻垂眼，鸦羽般的睫毛搭在眼睑上，“仇蔚山那逆贼找到了我这儿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扯到我那位二哥身上？——真要论起来，反倒应该是二殿下把我拖到了这一趟浑水里才是。”

　　“殿下，”纪北征退了一步，摇头笑道：“你太急了。”

　　白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纪北征是什么意思，于是乍然而惊。

　　——纪北征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还不好说”，他却像极力辩解一般解释了一大通，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昨晚那事，他白疯还真插了一手么？

　　纪北征却没有再谈这件事，只是取来搭在床边的白色织锦替他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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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平日做事素来低调谨慎，她随口闲聊似地说出来的话很可能便是皇帝大人不方便说出口的话，因此白疯嘴上虽然不在意，却还是不敢真的耽搁，收拾妥当之后便带着人出了宫。

　　此时天色尚早，宫门上威严的朱红色在晨光里看起来倒有几分清丽。守门的侍卫虽然认得白疯，看到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是十分惊讶，按照规矩查过令牌之后，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宫门外，两百镇渊卫已经整整齐齐地等着了。

　　镇渊卫是大衍军中仅次于蚩黎卫的精锐，负责皇宫以及宗庙皇陵之类皇家重地的防卫，极少出现在燕都以外的地方。

　　如今为了对付自家儿子，皇帝交到白疯手里的就是这样的一支军马。虽然只有两百人，但是按照大衍惯例，计算人头的时候是只算尊贵的凡人的——作为镇渊卫中最主要战力的仙奴，并未算在这个两百之中。

　　——皇帝对付自己儿子倒是很有一手。

　　皇帝在传下那道圣旨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忘记给白疯一纸调令。然而如今那调令还好端端地躺在白疯袖中，那将这两百人召集至此的，就只能是夙了。

　　白疯在心里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个透彻，面上神色却是淡淡，径自驾马前行。黑色的镇渊卫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将白疯等人簇拥在中间，沉默地消失在了京城的清晨里。

　　宫门紧闭。

　　.

　　皇帝既然早已通过裴垣掌握了二皇子的动向，自然不可能真的指望能靠白疯这两百人来解决二皇子。早在昨夜，二皇子动手之时，就已经有镇渊卫控制了二皇子府。

　　清晨的二皇子府安静得让人心惊。

　　不用白疯授意，镇渊卫的两位首领之间迅速地做好了交接，皇帝在昨夜安排好的人手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一带。等燕都苏醒的时候，出现在所有人、尤其是所有皇子面前的，就只有六殿下了。

　　白疯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镇渊卫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交接。

　　他身下骏马毛色漆黑，只有四蹄是白色的，正随着主人安静地站着，俊美非凡。日出时分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映得一身锦衣繁复如仙云。

　　布好阵型之后，镇渊卫的首领像是终于想起了还有白疯这位殿下一样，向他请示道：“六殿下，要进去拿人吗？”

　　那一刹那，朝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淡金色的阳光刺破薄雾，在二皇子府的朱漆大门上映成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白疯撇过头避开阳光，淡淡道：“你们看吧。”

　　.

　　镇渊卫受的是皇帝的命令，因此“看”的结果自然是动手抓人。

　　然而，昨夜裴垣曾提到，二皇子私下里驯养了一批实力不凡的仙奴，准备留在宫变当日动手——既然这批仙奴能冲到皇宫里面找皇帝的麻烦，自然也能留在二皇子府保护他们的主人。

　　昨夜一夜沉默，府外的镇渊卫没有动手，府内的二皇子也没有动用他私下蓄积的那一批力量。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

　　皇帝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政变当夜，二皇子既然不在现场，那就只能是留在防卫森严的皇子府里。而以皇子府的防卫外加二殿下本人的性格，想让这位殿下束手就擒，基本没有可能。

　　——所以才有了此刻出现在二皇子府外的白疯。

　　“父皇还真是一等一的精打细算。”白疯轻轻笑了一声，微微后仰，用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身后的纪北征说道：“昨天晚上，他连我也怀疑进去了，现在干脆就直接把我弄到这里来。我这双手——”他说着又笑了一声，“是非要沾点兄弟的血才能让他安心吗？”

　　纪北征没有在公共场合议论皇帝的习惯，于是沉默不语。

　　白疯又一次企图攻破纪北征的防线失败，知道这个仙奴比自己预想得要复杂得多，却只是淡淡笑了笑，策马上前——

　　.

　　纪北征退回白疯的随从队伍里，继续与六殿下的贴身女奴进行友好交流，装作观看局势，目不斜视说道：“辰姑娘一直都是在这皇宫里吗？”

　　叫做“辰”的仙奴与他一样目不斜视，轻声说道：“结丹之后便一直在了。”

　　“芳龄几何？”

　　辰答非所问：“修行了十七年。”

　　“六殿下的贴身仙奴。”纪北征看着白疯的背影，淡淡说道：“能在殿下身边这种位置做事，姑娘的修为一定不低了。我若是早一个月见到姑娘，现在大概早就忍不住找姑娘探讨术法了。”

　　辰和他一起看着白疯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道：“没有什么法术能让时间回溯，纪师想必比我更清楚。”

　　纪北征笑了笑，“现在也不迟。”

　　辰霍然抬眼。

　　纪北征的马原本比辰略靠前一些，他便在朝阳里回过头来，笑着用唇型对辰说了三个字。

　　辰有些愕然地僵在了原地，纪北征却已经驾马赶上了白疯，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

　　——一声尖哨，镇渊卫终于对二皇子府发起了进攻。

　　.

　　二皇子府的防护阵法十分严密，镇渊卫的两次猛烈进攻，也只能让二皇子府的红墙黛瓦上浮现一层淡金色的符文。

　　所谓的“猛烈”，便是黑衣黑甲的镇渊卫们手持刻有符阵的弓箭，向着二皇子府一顿齐射。

　　——弓箭因为体积较小、射程较远，很难在其上完成威力浩大的复杂符阵，因此这一轮齐射，还是问候的意味居多。

　　二皇子府笑纳了这份“问候”，除了淡金色的防卫阵法之外，连多余的元气波动都没有。

　　纪北征知道接下来便应该是仙奴的法术进攻，正打算问白疯要不要回避一下，却见镇渊卫的首领驾马靠近白疯身边，低声向他询问什么。

　　白疯微微摇头，像是拒绝。

　　纪北征有些自嘲地一哂，心想白疯的事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正盘算着找哪个角落装死比较安全，却见那镇渊卫首领转向他，向他喊道：“纪北征！这阵法你能解决吗！”

　　锅从天上来的纪北征：“……”

　　“回大人的话，”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低头说道：“若是在从前奴大约还可以试试，现在恐怕是无法为大人效力了。”

　　镇渊卫首领心道果然剖了丹的仙奴就是废物，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头与自己属下商议攻打二皇子府的对策去了。

　　他转头的同时，镇渊卫的阵型里突然产生了剧烈的元气波动，无数道法术擦着众人的头顶倏地掠了出去，毫不留情地轰炸在二皇子府的防御阵法上！

　　法术的光辉太过耀眼，纪北征趁着众人下意识闭眼的刹那抬头看了一眼，险些被炽目的光芒灼伤了眼睛，却也看清了——法术虽然各式各样，却是按照五行生克排布的，最终的威力远超简单的叠加。

　　他在心里得出了二皇子府必破的结论，正想收回目光，蓦然间却看到一个白衣的身影端坐在马上，从容沉静，仿佛那些沾之即死的法术不过是一场盛世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