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乌记》一点五十一

6、菊花酿与心上人 一股极其清

　　“姑姑，九月火你现已学会，即可学九月火术。”
　　九月火术？她记起那夜帝君所说，九月火术，不施出火却有似火威力，一想到自己即将学这种技能，心情激动无法平复。笑着对观雀说：“我今晚不知为何觉得浑身有劲，现下让子观哥哥教我是否能更快掌握？”
　　只听观雀说：“今晚学可以是可以，只是，怕是帝君没法教你。”
　　“为何？”

　　“帝君近来事多人忙，多时不在殿内。况且，这九月火术姿势曼妙，技法玄幻，体态柔软，一般为女狐所学，这种技能是有性别之分的，男狐不会学这个，所以顺其自然地，帝君也没有学到这种技能。”

　　“竟有如此讲究。”

　　“帝君本打算教会姑姑九月火来防身，而九月火术，则需要姑姑自己钻研。不过，观鹤或许可以给你一点指导。”

　　“观鹤”

　　“对。我们四人中，就属观鹤功夫高。观鹤是后来才进灵始殿的，她打一进来就带有功夫，殿中的安全事宜皆由她负责。”

　　没想到，四人中最不爱说话的观鹤，竟是充当灵始殿的守卫角色。

　　“观雀，那你把观鹤引出来罢。”

　　“好，我这就去。”

　　九月火术。

　　乌彤看着指尖一簇蓝色的火焰，若有所思。她把火焰抬高，抬起头仔细打量。火焰闪着幽幽蓝光，她的眼睛看着火焰，又透过火焰看向天上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透过火焰，原本皎白清冷的月亮淡淡闪着妖冶的蓝色光芒。

　　她低声喃喃：“九月火术，不施火却有似火威力。”

　　“姑姑。”观鹤行了行礼。
　　“你可知九月火术？”
　　“回姑姑，知道。我曾与狐族交过手，也多次见过狐族使用九月火术。”
　　“那你能否指点我一二。”
　　“回姑姑，观鹤大约没那个能耐……”观鹤话未说完，就见乌彤叹了口气，她复而又说，“但我可以去狐族把这方面的书籍给你偷来。”乌彤瞪大眼睛，眼里燃起希翼，又听观鹤说：“不过它们狐族保密工作向来做得较好，恐怕很难得手。”乌彤眼里的希翼瞬间熄了，哪知观鹤又说：“可九月火术乃狐族女子最基本的技能之一，一般而言这种基本技能的书籍应该流传甚广，容易寻之。”
　　观鹤正打算看乌彤期待欣喜的眼神，不料乌彤没什么反应，瞧着观鹤。
　　观鹤奇怪:“姑姑，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乌彤道：“我在等你后头还有没有转折。”观雀听了这话扑哧一笑。
　　观鹤被看了笑话，瞪了观鹤一眼，又对乌彤说“没了，真没了，姑姑在这等我一炷香时间，我有九成把握帮你弄来。”

　　乌彤这才展颜一笑。

　　待观鹤离开，乌彤和观雀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外看风景。灵始殿外没什么风景，有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云，惨兮兮在她们脚下飘来荡去，最突出的是角落那片云，方才被九月实火给烧成脏脏的黑乌鸦毛，大概也是吓怕了，盘踞在角落里。
　　云好委屈，自己好好做自己的云大王，总有刁民想害朕。

　　“姑姑，先进屋坐坐罢，夜晚寒气重，染上风寒可不好了。”
　　乌彤点头，穿过一片片云，踏进殿内。殿内风景如春，花香弥漫，月色迷人。

　　“现在回房，实在辜负这轮月。”乌彤舍不得走，抬头望天，眼里是满满的喜与爱，“人间少有这般美景，小时，我爹最喜对月饮酒，现下他要瞧见，大约要我娘来一壶桂花酿罢。”

　　“说到桂花酿，我倒是想起一事。”观雀走到芍药丛角落边，双手不知在拼命刨着什么东西。

　　一会功夫，她手里捧着一壶酒走了过来。

　　乌彤不解。

　　“这是先前沁儿姑姑埋在地下的菊花酿，埋到如今已不知多少年月了，想当初，唉。”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当初什么？”

　　“这菊花酿，可是沁儿姑姑为了一个仙君埋下的，可惜，还未送出，姑姑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沁儿仙子是帝君的妹妹，那么，大约是为帝君埋下的吧，又或者，是为了哪个心上人埋下的。

　　乌彤接过酒罐，揭开盖头，头往酒罐口凑近，一股极其清冽的菊花酒香扑面而来，如同一个个小钩子，把她的心魂皆勾住了，她快要醉倒在这坛菊花酿里了。

　　菊花的香气悠远深长，年年月月，埋于芍药花丛中，菊花完全被酒水相互交叉渗透，如同融进彼此的血液中，经过时间年月的沉淀，酒香越加甘醇厚重，似乎闻一闻就醉了。
　　“这是上好的菊花酿，这扑鼻的清香，大约今晚要香飘十里了。”乌彤感叹，柔声道，“那位沁儿仙子酿酒的功夫如此高强，相必是一位烹饪好手罢。”

　　“姑姑恰恰猜错了。”观雀眼里满是回忆，认真说道：“沁儿姑姑厨艺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这么说，差到不是一般的差，她也并不欢喜做菜，为了酿一壶上好的菊花酿，她算是费尽了心思。”

　　在讨厌的领域去坚持一件事，这种行为肯定有一定的动机引起的，而动机又产生于本身的渴望。当这种渴望非常强烈，那么她的动机也极其强烈，不惜牺牲所有，带着披荆斩棘的热血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去满足自己的渴望。

　　她从香气里嗅到了那位沁儿仙子的热血和孤勇，这份孤勇，隐隐牵动她的心。

　　那个人，想必是沁儿仙子心尖上的人。

　　她嗅着酒香，香气仿佛在鼻尖跳动，跳动得如此强烈，如同一颗心脏。

　　“姑姑，你可以尝一点。”观雀拿出三个水晶杯，“沁儿姑姑在这殿中埋下数十坛菊花酿，数量之多，我们倒不怕喝完的。”
　　“沁儿仙子酿得辛苦，想罢还是不喝了。”乌彤实在舍不得喝着酒，如同舍不得离开今晚这轮幽幽的月。

　　“那好，就依姑姑的。”观雀正想把水晶杯撤走，乌彤却看上了这玲珑之物，手里把玩水晶杯，转了转眼睛，微微一笑。

　　观雀就呆呆地看着乌彤把两个水晶杯整齐平放于石桌上，手指间打圈轻点出火焰团，又往水晶杯里一掷，两团火如抛物线般被丢进两个杯子里，水晶杯瞬间燃起蓝色火焰，火焰边还镀了一层金光，在水晶杯上如同雪球滚地般滚来滚去。

　　“甚是有趣。”观雀被火团翻滚的姿态吸引，竟觉得火焰如活了一般，“这狐族的基本技能怎么如此好玩，大多数人只见过九月火防身伤人，大约还未见过火焰团滚来滚去的意趣场面罢。”
　　水晶杯里九月火焰滚啊滚，把水晶杯映照得如此生动别致。

　　“姑姑，我回来了。”
　　观鹤在一片朦胧夜色里走了出来，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写“九月火集”。

　　乌彤眼睛一亮，接过书，先翻开目录，只有短短三章 : 九月实火、九月虚火、九月火术。她直接越过前两章，看向第三章。
　　“九月火术，不施出火却有似火威力，以虚化实，转刚为柔，拳术糅合九月虚火之力，重于手指柔度，轻于击打力度。”
　　她细细咂摸第一段话，复而津津有味往下看下去，心里迷雾渐渐散开。

　　原来，这九月火术，是九月虚火的延伸版，九月虚火精妙于手指，于力道；九月火术则延伸于整条手臂，于整个身体的力道与软度，张弛有度，挥打出来的拳法看似软绵团，实则是软绵团里藏着尖利刃，打上去姿势曼妙，威力却不容小觑。

　　“姑姑，我总觉得你理解得太快了吧。你是不是之前就偷偷学过了。”观雀忍不住嘟囔，看着姑姑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里很惆怅，唉，这老天，竟把自己生得如此平庸。

　　乌彤看她沮丧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此时，石桌上那坛菊花酿还未封盖，连风也微醺，把芍药花丛吹拂得跌跌撞撞，你挨我挤。

　　香飘十里。

　　另一边，一男子闭着的眼慢慢睁开，鼻尖嗅到这股清冽冷香。

　　“菊花酿。”

　　风势渐大，他口里吐出的这三个字，渐渐被风吃了进去，根本没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