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乌记》一点五十一

7、月儿爬树 妈呀，谁受

　　苦练几日，乌彤于芍药丛中旋转翻身，一动一静里皆是曼妙轻盈，打出来的拳法轻柔缓和，张弛有度，白色衣袖于风中飘转，袖子触及的地方，皆刮起一阵柔风，风却如刀子，割断树叶片，再一个旋转，地上的芍药花瓣被刮上天，下起漫漫花雨。

　　观雀看到这般春花烂漫的景象，却咬着小手绢，一脸心酸地对着观鹤说：“观鹤，我总觉得不该跟姑姑说这天上的花复苏能力强，姑姑这破坏力太惊人了，我还记得前几日她破坏的云，黑糊糊的，自动洁净至今日，还有一点脏呢。你看，姑姑练了这几日，这些花多惨啊。”

　　“灵始殿内最具灵气的便是这芍药丛和冰心湖，难不成你要姑姑去冰心湖里练？”观鹤道。

　　“也不是，就是……这些花实在可怜得紧，这两天我要多给它们浇浇甘露泉的露水，好长得快些。”

　　这时，乌彤乏了，于花丛里走了出来。

　　“子观哥哥还未回来么？”
　　“事务繁忙，已几日未出现在灵始殿了。”

　　乌彤连连练了几日，无趣得很，想了想，对观雀说：“我想下凡间看看。”
　　观雀有些为难：“这事应该知会帝君一声……”
　　“他如今不是不在嘛”
　　“没事，等回来了再告诉他。九月火术我已经学了些皮毛，况且还有观鹤保护我。”
　　“可……”
　　“我没上天前，自己独自在人间过了好几年，不也一样好好的。”
　　“这……”
　　“你再犹豫，我就不带你去玩了。”
　　观雀一听，一把辛酸泪就下来了：“姑姑，你带我我也不敢去呀，我自打进灵始殿的那一天起，就不能离开灵始殿了。观鹤经常出外办事，她可以四处游玩，我不行，我只能呆在这灵始殿。”
　　观雀心酸，心疼地抱住惨兮兮的自己。

　　乌彤双手捧着观雀的脸颊，笑得温温柔柔：“观雀，你一直待在灵始殿，出不去，很难受对吧。”
　　“是啊。”观雀说。

　　“我待你好不好？”

　　“挺好的啊。”

　　“上次的蘑菇汤还想不想喝？”
　　“想。”

　　“我对你这么好，你忍心看我不开心吗？”

　　“不忍心。”

　　“可我一直呆在这灵始殿很无趣，不开心，不开心就不想煮东西了，不煮东西上次答应给帝君做给他吃的承诺就没法履行，也没法给你做汤了，待你不好了，帝君也不开心了，我自己也很难受了。所以，我这次不出去的话，我们都不开心了。”

　　观雀瞪大眼睛，被这逻辑给吓尿了。

　　乌彤眉目柔和，温温的手指抚摸观雀的脸颊，笑出一排糯米小牙：“你最好了，观雀。”

　　观雀脸一红，有点难为情了。

　　妈呀，谁受得了姑姑的这种眼神。

　　“我不管了，你问观鹤。”观雀袖子一甩，转过身。

　　乌彤笑了，看向观鹤。

　　观鹤耸肩：“观雀才管灵始殿大事小事，我不负责这个，你若想下去，我便陪你下去。”
　　观雀转回身，指着观鹤，气得手指抖啊抖，根根抖着的手指都在含蓄得表达她想打死观鹤的愤怒。
　　观鹤又加上一句：“反正出了事她担着。”
　　观雀手指都不抖了，直接怂了，对着观鹤指责道：“你就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吗？”
　　“姑姑，咱们走吧。“观鹤直接不搭理她。
　　二人推门离开，留下了一脸愤慨又顾影自怜舔舐伤疤的观雀。

　　墙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立于上头，竟是玟衡公主。玟衡公主攥着小拳头，暗暗说道：“我一定要告诉子观哥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恍眼过去好几年。
　　乌彤和观鹤走在街上，卓约风姿引人注目。
　　乌彤当时年龄小，仍是个孩子，长相还未成型，圆圆的脸蛋粉扑扑的，一对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很讨大人家喜爱。如今成长成少女，脱去几份稚气，小脸尖尖的，温温婉婉的一张脸，最出众的便是那双眼睛，狭长的眼睛里像有钩子，柔柔笑起来，能勾住人的心魂。

　　“姑姑，你现在要去哪玩？”
　　“你先同我回一趟家吧。”她淡淡地说。

　　到了郊外的一个屋子里。乌彤打开门，门同好几年前一般，发出了吱呀响声。记忆里，这所门的吱呀一声响后，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爹娘亲切的笑脸。

　　“我爹娘，本是宫中一品大厨，后来因为年龄渐大，退居幕后，又因与宫中公公交情甚好，便在他们帮助下离开皇宫，在这片竹林里盖起了屋子住了下来。我同他们一住住了十年，待他们双双去世后，留下我独自住了六年。”

　　乌彤自顾自说，观鹤不言语，静静地听。

　　“这屋子里，藏着好多我爹娘自制的稀奇古怪的美食配料，我得把它们都取来。“她说着，掀开几块铺满尘埃的布，里头好多瓶瓶罐罐。这些东西，她之前从不愿触碰，一碰就触及到她的伤心事，现在心境平和，决意把这些记忆都带上天，陪她长大。

　　走在街上，街市人潮涌动，二人走着，观鹤突然停住脚步。

　　“姑姑，方才帝君用意念传唤我去办件小事，不如我先送你回去罢？”

　　乌彤还没逛完，老不乐意，拉拉她的小手，柔柔地说：“我再逛逛，你办完事再接我回去。你放心，我就随便逛逛，况且我还有九月火防身呢。”

　　观鹤心说自己就去办件小事，一会就回来，况且这姑姑聪明伶俐，也有九月火可唬唬人，她加紧点办完就不会有事了。方才点点头，同她道别，一溜烟就不见了。

　　乌彤逛着闹市，方觉自己肚子饿了，又想知道这人间的美食在这几年有没有增加点不同风味，遂走进一家客栈。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小二看来人一袭白衣，身姿曼妙，容貌清丽，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时间笑容堆在脸上，眼角堆起一根根笑纹。

　　“你们这里最好吃的是什么？”

　　“回客官，我们龙腾客栈最好吃的一道菜乃月儿爬树。名儿好听，菜也美味。包管您吃了还想吃！“
　　“那就来一道月儿爬树，再来一壶桂花酿。”
　　“好嘞!客官您稍等。”

　　先呈上来的是一壶桂花酿。

　　她拿起酒壶，倒满一个酒杯，放在鼻尖嗅。

　　失败。

　　嘴又凑上去喝一口。

　　失败。
　　太失败了。

　　她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这廉价的桂花酿实在入不下口。在天庭，即便糕点味道再不够爽口，也绝对没这桂花酿索然无味，不如饮一壶白开水。

　　店小二见她摇摇头，似有几分失望，为了不给客栈争点光，赶紧去厨房端出镇店之菜月儿爬树，他双手捧着满满的菜，闻着菜的香味，连他自己都想流口水。

　　放到乌彤面前，憨笑道：“客官，这是我们店有名的一道小菜，月儿爬树，绝对包您满意，嘿嘿，包您满意！”
　　这股香味直冲入乌彤鼻尖，闻起来非常诱人。乌彤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这月儿爬树，原来是用将鸡肉炸碎，用油炸成鲜亮的金黄色，再一片一片切开，铺成月亮弯弯。鸡肉旁是小白菜和卷心菜，菜叶给制成了树的形状，再撒上几片切碎的黑澄澄的黑木耳充当树叶果子，最后在淋上特制的酱汁，将炸鸡肉本身的香味与酱汁融合交织，所以这香味才极其勾人。

　　她夹起一块鸡肉，往嘴边一送。鸡肉滑进舌尖，肉香溢满唇腔。

　　肉质太老，没有足够弹性；炸的时间把握不好，火候掌握不足。

　　她在心里评价，酱汁不错，食材丰富，可惜厨师厨艺一般。

　　微不可闻地摇摇头。店小二本一直在捕捉她满意的神情，一直打量着她，这会见她并未露出满足，甚至……
　　甚至还有点失望？
　　竟是失望？

　　店小二不干了，直接问道：“客官，您对这菜不满意？这道菜，可是知县点名表扬的菜色，大人物来我们店里，固定都点这道菜呢。”

　　乌彤温声道：“你把厨师叫过来，我同他说。”

　　她说这话时，旁边一桌一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本独自坐着，百无聊赖，把弄着酒杯。这会听乌彤温软的声音要求见厨师，倒觉有趣，打算看点笑话。

　　要么是这白裳女子的笑话，要么是厨师的笑话，反正都可打发打发时间。

　　他看着乌彤，把玩着杯子，狭长的眼睛里燃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