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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香豆珑与九月火 “你喜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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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走进门来,问道:“在煮什么?”
乌彤望着桌上锅里的食物残渣,心说竟忘了给哥哥留下点吃食,又想先前观雀说他不喜吃五谷,对食物也没什么追求,遂稍稍心安,抬头看了眼陆子观:“煮蘑菇汤。”
“蘑菇的味道竟是这么清香?”
整个厨房仍散不去香气,余味绕梁,倒把这天庭的厨房衬得很有人间烟火味。
“还加了排骨,鸡蛋,”她边说,手指又从桌旁拈了小块东西,“还有这个。”
那是一块白色的滑软食物,软塌塌地滑在乌彤手心,似乎一戳就可以把它戳碎。
“这是?”
观雀眼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瓜子,兴奋地说:“啊,这……这我认得!这是元武星君自制的食物配菜,名曰五香豆珑,据说是根据民间一种寻常食物改造过来的,改造后仙使们广为喜爱,天帝也品尝过,说是值得品尝,元武星君便将这种食物配菜多做几份,命人送到一些仙家手中。当时还是我接到的,放到厨房里给忘了。”
看不出这元武星君对烹饪还真有一手。乌彤又把五香豆珑往鼻尖嗅了嗅,这里边分明有豆腐的清香,却比豆腐的香味更加悠远,她怎么也猜不出元武星君是如何将寻常豆腐改造成这般美味的配菜。
“除了这个,还有最天上最顶端的最新鲜的云,我把云给煮了。”
陆子观不知为何突然想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极其自然的口吻说把云给煮了,云听起来多可怜。
“怎么不给我留点尝尝?”他问。
乌彤本还大大方方抬着头看他,听他这么一说,倒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怎么也说不出“你不是不喜欢吃东西嘛”这种话,毕竟身边观雀等人都吃饱喝足打着饱嗝呢。
“我以为你今晚要很晚回来,我又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所以就和她们先吃了”乌彤看了他一眼,解释说。
“帝君你平日不是不吃东西的嘛。“察莺嘟囔了一句,正好印了乌彤内心的想法。
她瞬间不觉得难为情了,睁着眼睛倒要看看帝君怎么个说法。
“谁说我不喜欢吃了?“他问。
这问题倒把几人给噎住了。
谁说的?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在姑姑没来前,这厨房还真从没用过,整个灵始殿也未有水果糕点的摆设,帝君不爱吃,这不是很明显吗?
帝君看着她们,观雀等人却说不出口。
感觉说出口了就会被打。
乌彤倒没想到哥哥也有小孩子脾性,释然一笑,露出一排糯米小白牙,“你喜欢那我便做给你吃。”
“好。“他这才作罢,对着乌彤说,“下次做给我吃,观雀她们就不必了。”
瞬间换来四个仙婢的鄙视。
接着他完全不理会四人的鄙视,又对乌彤道:“你先随我来。”
于是在四人带着鄙视的幽怨中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
乌彤被带到院子里。
月色凉,如披纱,柔柔铺盖到地上的芍药丛里。
陆子观站在夜色里,低头看着乌彤:“我现在给你行辟谷术,你可愿意?好让你以后免受饥饿之苦。”
“就是跟你一样不用吃饭也不会饿么?”黑夜里乌彤昂着头看他,小脸对着柔柔月色,泛着光。
“对。”
乌彤低头想了想,复而抬起头,睁着美眸望着他,“我想我还是不用了,人活在世间,还是保持一点欲望好了。”
“你不觉得麻烦 ”
“麻烦。只是,”乌彤抬着头,静静凝视着他,“我只是觉得,人都是有惰性的,而欲望让我们战胜了它。我以后没有饿的感觉,可能渐渐就没有做菜的欲望了。子观哥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凡人,一旦饿得不行了,眼前突然出现一盘红烧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口腹之欲,是食物存在的本质。食物同这月光,同样不可辜负。
那一刻,风凉凉地擦过她的鼻尖,额间的碎发像柳条的尾,轻轻拂过她的眼,她的眼里盛满对红烧肉的最纯粹的喜与爱。
天上的月的眼,院里的她的眼,一样亮亮的。
陆子观的手指突然伸过来,乌彤眼里一片迷惘,却见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她脸烫了一下,垂下眼。
“你看。“陆子观示意她抬起头,看向他。他的手指对着地上的芍药,手指在半空中正方向划了个圈,又反方向再划了个圆圈,往中间点了一下,倏忽间,食指尖现出一簇火焰,火焰周身如镀了一层金,小小的一簇,却亮得打紧。
“九月火,这是狐族最基本的技能。“
乌彤惘然地看着他。
“我下午寻思要给你什么方法护身,琢磨了一会,觉得狐族的九月火适合你。不需要太多内力修行。”
他指尖的火焰闪着金光,指尖凑近唇边,乌彤愣愣地看着他的嘴唇轻轻送出一阵风,他美好的唇形柔软拱起,那阵风简直柔得不行。拂到火焰上,火焰竟如抛物线一般滚到芍药丛里,瞬间起了熊熊大火。
乌彤还在发愣,火势突猛,她饶是一惊,一手抓着陆子观的袖子:“子观哥哥,火,火!”
陆子观温声道:“没事,你瞧。”
她转身看,呆住了。才一眨眼功夫,刚刚的大火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这……”
“这九月火妙在一点,即火势的可控性。可以操控虚火与实火、大火与小火,待你突破一层,进一步还可学九月火术,招数很美,不施出火却有似火威力。”
“你刚刚是施虚火?”
“九月虚火,顾名思义,虚火,迷惑人眼罢了。只是一个假把式,入门学一学即可唬人。”
“神仙也能唬?“
“神仙也能唬。”
“多高级别的唬不了?”
“你想多高级别?”
“你算多高级别?”
“不高,不低,比你高一点。“
乌彤被他的话逗笑了,弯眼笑:“这高的一点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多大?“
“大约这么大,不,再大一点。“乌彤双手像两边张开,尽可能地往外张大,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莺儿,模样娇俏,笑声清亮。
在她不留意时,陆子观手指往她手臂上一点。
她吃了一惊,张开的双手竟不受控制的越收越小。
只听他说:“你看,只要我想,就能很小很小。”
“这样才不算,你作弊!
此时,她离他很近,他的手指凉凉点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月光下,她的手臂如同一条粉白的藕,两人距离拉近,他正在说话,嘴唇在动,这使她想起刚刚施九月火时他稍稍拱起的唇,和他送出的那阵风。风从他嘴边轻轻送出,拂到火焰上的情景可想象拂到肌肤上的舒软。她霎时脸熟成颗红柿子,睫毛在风中,是轻颤的蝴蝶翅膀。
陆子观看着她:“乌彤,我们之间没有级别,要真计较起来,你就比我小一个级别,你是我的妹妹。”
乌彤听这话一时间愣住了。
此时,月光打在陆子观脸上,月光如同一层细腻的白雪,流泻在他的脸上,她非常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他此时,是很真挚地在表他的意。
那一刻,月光温柔得不像话,在他们的正前方,幽幽留下它的一缕光。凉凉的风擦在她微烫的脸颊上,落进她的裙摆里,把衣角柔柔地打了个卷。
陆子观凝视着她的脸,又垂眸看向了她柔软的发。
月亮将圆为圆,乌彤盘着的发丝异常黑亮,万千发丝如此不听话,像是要被风带走,细细的一根簪子不大牢固地将它们盘住,就像是深海里捆绑海草的一根绳子,快要被人扯开了。
差不多了,月亮快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