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元武星君 如果眼神能 ...
-
她被陆子观带到了天上。
刚刚还在林子里雪地上,他的袖子在她面前轻轻一挥,她再眨一下眼,竟发现自己踩在云上,难免一阵恍惚。
一般人恍惚时,只能思绪在飞。而此时自己不是一般人了,岂止思绪,整个人都在飞。
她抓着陆子观的袖子,惊奇地说:“我的脚看不见了,云都在我的脚下!”
陆子观笑:“待会带你去你的住处,那里和人间一般,只有这外边,才都是云。”
云白得像糖。
“这些云是可以吃的吗?”
“如今我们飞在高处,云端顶层的云是干净的,你喜欢可以尝尝。”
乌彤非常惊喜,小心翼翼捻起一小团晕块往嘴里咬,圆圆的一团,含进嘴里如若无形,云团就在舌尖打滑,从牙齿缝到喉咙那里都冒着香,是一股非常清冽的香气。
“这些云,可以拿来卖啊。”
香甜香甜的。
肯定能卖好多钱。
她手中的云突然一个哆嗦。
陆子观道:“我不穷,还养得起你。”
“可云这么多,送点到人间也无妨吧?”
云哆嗦得更厉害了。
“天上的东西皆有灵性,下了地后会失去灵性的。”
乌彤只好作罢,捧着云看啊看。
路上景色依旧,漫漫长云,放眼远空。她视力极佳,远远瞧见了一个阁院,大门约有十个她那么大,没怎么装饰,简约干净。门上挂了一块匾,匾上有三个字:灵始殿。
“到了,”他指门口:“这里便是我的住所。”
神仙的住所,是长什么样呢?
乌彤跟着他进了门。
门一打开,放眼过去,乌彤看呆了。
漫天遍野,绿叶如泼墨,泼得浓一片、浅一片。,层层叠叠,芍药铺盖在绿叶之上。风过,远远望去,好似姑娘的裙摆,一整排花往天上扬,又如同水面打起的波浪。边上花骨朵滚圆饱满,一颗一颗挂在叶上,跟小铃铛似的。
“原来神仙都这样住的。”乌彤呆呆看着花海。
陆子观被她的表情感染,弯眼笑:“并非,只是我的妹妹沁儿喜欢芍药,这些都是她种下的。”
原来如此。
“那你应该很疼这个妹妹吧?”
“怎么看出来的?”
“在她走后仍照料得这么好。”
“没照料。”
这花开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
谦虚使人进步。子观哥哥虽然不是人,但乌彤觉得他很谦虚,难怪能做神仙。
“这些花长得太快了,我有时看着不顺眼,经常剪来送予他人。”
乌彤吞了下口水。
乌彤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脆脆的声音传来————
“帝君,太上老君的阁院出了点状况,他想请您去那边看一看。”一样貌清秀的仙子身袭粉色长裙,恭恭敬敬地给陆子观行了个礼。
陆子观微微点头,看了眼乌彤,又对着门外唤一声:“观雀,进来。”
一白色长裙的小女孩从门外走出来,约莫十五六岁,同乌彤一般大,对着陆子观行礼。
陆子观同她说了几句话,又转身看向乌彤:“我先让观雀带你认认路·,等一会再来找你。”
乌彤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白色的衣袖随着他的转身在风中转动,却忽然停住,袖子又翻转过来,他又转身面对她。
她疑惑,抬头看他。
却见他手从袖子里抽出,“我忘了这个东西了。”对着她展开,那条水蓝色的鱼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如同捧着颗心,幽幽发着光。
“我给你戴上。”
他走近她,双手绕过乌彤的脖子,轻轻撩起她的发。
当鱼链贴到薄薄的皮肤上时,乌彤有一刻感受到了被灼伤的痛感。
她哎了一声,痛感转瞬即逝。
陆子观问:“怎么了?”
“没,没有。”
如同错觉。
“那我先走了。”
乌彤说好。
陆子观转身离去,乌彤摸着鱼链,触碰链子本身细细的纹理。
观雀见陆子观离开了,大大方方看着乌彤,声音亮亮的:“乌彤姑姑,这边请。”
绕过这片芍药花丛,是一片湖,湖边有一块碑,上写:“冰心湖”。
湖中央围簇着零星的荷花,袅娜打着叶儿,一支粉藕怯怯开着,如同少女。
乌彤想摘一支。
她很喜欢吃藕,也会用各种方式把藕煮得很好吃。听到观雀小步往前走,觉得不该多做停留,心里对着那支藕说:我过几日和观雀混熟了再来摘你。你就在那,我记得!她边走边想,丝毫没发觉颈上的鱼身突然悠悠闪着蓝色的光。
“乌彤姑姑,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
观雀为她引路引了一半,突然转身调皮冲她嬉皮笑脸。
乌彤本以为观雀心性偏冷,不想竟是装出来的,现下完全暴露出十五六岁的小孩心性。
乌彤朝她温柔一笑:“我本以为天上的仙子都是高傲不可亲近的,可遇到子观哥哥同你都是那么亲切的神仙。”
观雀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帝君手下的一个小婢罢了,我们帝君他才是真正的神仙,这天上可再没比他年岁更大的神仙了。”
“他竟是最老的神仙?”
观雀完全理解她的惊讶,笑嘻嘻地说:“我们帝君乃是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君,仙使们都尊称帝君为青灵始帝君,年岁已经五十六万岁了,比天帝还要大上上万岁,无论哪方的仙使都很尊敬帝君。帝君也真真是一个很好的神仙。”
乌彤惊呆了,她竟不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攀上这么一个关系是不是占了太大便宜?她年方二八,大约同这观雀一般大,她认的这个兄长岁数比她大上上万倍,比她那去世的爹还大得多。
“姑姑莫不是以为仙子都是高傲不可攀的吧?”
观雀突然打断她的想法,“其实不是的。”
“如今这个天帝宣扬仙界众神宽容友善,并将许多繁文缛节一并删了去,就是想要打破之前仙使们各扫门前雪的隔绝状态。所以在天帝上任至今,天庭很多辈分较小的神仙相比之前都活络了些,没有高辈分的仙使那么严肃。”
原来如此。乌彤听罢倒觉得天庭相比之前似乎更有人间味了。
“观雀,你今年多大?不会看起来小,年龄比我大上好多罢?”
观雀调皮地笑:“我啊,才两万来岁,在人间该十四五岁罢,姑姑应该比我大上一二岁。”
“对,我年方二八。”
说着,观雀突然停住脚步,示意乌彤看向前“姑姑,这里便是你今后的住处了。”
她抬头,门上匾写着:“斋瑶阁”。
“观雀观雀,你在哪啊?”脆生生的女声突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哎呀,玟衡公主来了!”
观雀闻声急着去迎接,看了眼身旁的乌彤,又嘻嘻笑:“姑姑,要不你同我去见见吧。”
乌彤心说现在没事可做,倒不如去睹一睹公主的风采,遂点头,跟着观雀走向前门。
未到前面,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脆脆的,待乌彤绕进门,抬头一看,见到了公主的容颜。
好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仙子。
那位仙子估摸就是公主了,看起来还很小,模样跟人间八九岁孩童一般,身着雪白色衣裳,毛茸茸跟兔毛似的。细软的头发散在肩上,头上还戴着一对小兔耳朵,这对耳朵大约是从人间买下的物什,皮肤赛雪,白皙细腻,着装加上小脸蛋活脱脱就是一只粉扑扑的小兔子,对着进门请安的观雀一阵撒娇耍赖。
待乌彤从观雀身后走出来后,小兔子这才发现了她。
乌彤弯了弯眼睛,非常温柔大方地冲公主露齿笑,眉眼弯弯。
公主愣愣看着乌彤,乌彤温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本来不好意思的表情突然变得凶凶的:“你……你……你就是青灵始帝君刚认的妹妹?”
兔子瞬间被惹毛了,一身兔毛张牙舞爪。
“对。”乌彤对着玟衡笑。
公主不愧是公主。
很有眼力见。
观雀有点头疼,这公主消息真够灵通的。她大概猜到了,毕竟这青灵始周围遍布了太多公主的眼线了。
公主本想发点小脾气,看着乌彤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眼神柔柔的,想发脾气在都不好意思发出来,“哼”了一声,甩掉观雀本来抓着她的手,掉头往回看。
“柏湘哥哥,你看,玟衡就说子观哥哥有了个妹妹!你看!”
玟衡公主转身跑去后面。
乌彤和观雀这才注意到了公主后面的男子。
男子一袭青衣,身材高大,冷眉冷眼,嘴唇微抿,浑身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气质。此时,他的袖子正被玟衡公主的小手紧紧拽着。
“见过元武星君。“观雀急急行了个礼。
元武星君?
乌彤不知道他辈分是不是比她的哥哥大,但至少眼前的人压迫感略强,气势颇大,她也跟着观雀行了个礼,身上自带大家闺秀的风范。
“衡儿,别闹了。”低沉的声线,沉沉落进心里。
乌彤突然就想起她那个过世的爹,声线也沉沉的,好似山洞水流声。
她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眼元武星君。
元武星君把玟衡公主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将公主的小手握在手心。
她曾经也是这么握着她爹的手,跌跌撞撞走在山间小路上。
在路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一袭青衣未染纤尘,仿佛隔了万重山。
“哼!“公主脸鼓成一个肉包,别过脸不看元武星君,却又抱着元武星君的脖子。
又对着观雀急急地问“子观哥哥呢?”
“回公主,帝君刚刚被请去太上老君那边处理点事情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竟是这样,我又来晚了。”
公主有点苦恼,生动形象地表达出一只兔子的伤感之情。
“衡儿,现在可以走了吧?”元武星君低沉的声音响起。
公主小脑袋点了点,转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乌彤一眼,眼神很是凶残。
如果眼神能喷火,这公主肯定是龙的传人。
“恭送元武星君和公主。”观雀恭敬地行礼。
元武星君冷冷的目光扫了乌彤一眼,转身就走。
如果眼神能冻死人,这元武星君就是冰雹传人。
待对方离开,乌彤忍不住问:“这位元武星君跟青灵始帝君谁的辈分更高一点?”
“当然是我们的帝君。元武星君的母亲元仪星君辈分就跟我们帝君差不多,元武星君整整小了帝君一辈。”
“可我至少名义上算是青灵始帝君的妹妹,为什么元武星君好像对我很有成见?”她感觉元武星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有一种不屑一顾。
“那还不是因为———”观雀随口刚要那么一说,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想多了。元武星君人本身就偏冷一点,除了他最宠爱的玟衡公主外,对一般人都挺冷的。”
“毕竟,玟衡公主是他的亲妹妹。当时生玟衡公主时,元武星君的母亲元仪星君差点难产,但还是受天帝庇佑,公主平安降生,所以这个公主很受宠爱。”
竟有这么一段渊源,难怪公主被宠成这般娇俏可爱的模样。
乌彤正在出神,乌雀突然说道:“姑姑,你的背影跟帝君的妹妹太像了。特别是盘起头发时的背影,而且走路的样子也像。”
乌彤倒觉得无所谓,落落大方地笑道:“我若是一点都不像,大概现在是见不到你了。”
乌彤的声音细细软软,一声一声,像是小铃铛响在风中,叮铃铃响得轻轻的。
观雀很喜欢亲近她,打量她的五官,小小声地嘀咕:“你们……其实……你们还是很不一样的。”
观雀想起方才元武星君的那个眼神,又望着乌彤,眼里欲言又止。
谈话间,阳光正盛。乌彤背后挽起来的发丝在阳光折射下,异常地柔软光亮,滑溜溜如丝绸,绕在簪子里,摇摇欲坠,滑软得像一块豆腐,像要落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