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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樨,寒香 秋天的夜有 ...

  •   秋天的夜有些凉,池边的风浮起女子的衣角,白色的轻纱翩跹。她静坐在池边,没有梳任何的发式,将长发完全披下来。有几缕顺着脸颊垂下,轻轻勾出优美的侧脸轮廓,淡粉的唇,小小的鼻子,浓密而修长的睫毛。她不是别人,正是颜怀。
      鹤鸣居内由于经过改造,即使在寒冬腊月也可以开满的荷花。
      秋风静静穿过花隙,它们彼此摩挲。池中水波荡漾,一圈圈涟漪向湖心扩散,缓慢送去经年的寂寞。她侧过手,抚了抚柔嫩的花瓣,眼中似也有流水行过。
      清歌在颜怀一旁,着了一身墨黑,给人感觉有些冷淡,和她说着什么。声音有些清冷,但并不凌厉,反而有点温和,这点让人有些意外。
      “叶风怀知道我的存在,司马璃和他对你都有怀疑。”
      “若都像司马焕那样我才奇怪。”
      清歌盘坐着,“你何必偏要穿男装?”
      “一时兴起,而且行动方便。等剩下的事处理完,也就不必用宫廷乐师的身份,到时再换回来就是了。”
      “叶风怀起疑了?”
      水上无声落下一片花瓣,泛起一小圈涟漪。
      颜怀似笑非笑,淡淡道:“可能吧。”
      清歌想说什么,但又默默忍了回去,改口道:“他很危险。”
      叶风怀的确很危险,但凡能在宫廷中长大的皇子,绝没有哪一个是废物。更何况他在没有司马姓氏庇佑的情形下还能活到现在,绝不可能心无城府,毫无势力。看似是一个闲散王爷,却机敏过人,心思缜密。他终究在皇权边徘徊,他不找麻烦,麻烦自会找上他,而且一旦找上还会是大麻烦。
      “我知道,你放心。”她是聪明人,才不想自找麻烦。
      清歌不再多说什么,他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很多事,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来到这里。
      颜怀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水中的月亮。
      “清歌,我想爹和娘了。”
      清歌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要知道平常的她可是成熟又稳重,很少会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他嘴角微扬,温柔地笑了笑,兄长似的摸了摸颜怀的头,“等事情结束,他们都会来。”
      “明天会有不少人为难我吧。”
      她枕在清歌腿上,由他摸着自己的头,喃喃道。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个事实。
      身为宫廷乐师,她有了太多不该有的待遇,各方势力明天都会针对她,而偌大的宫廷她只有一个人。但她无处可避,父亲让她来,就知她一定会卷入权力的漩涡。父亲知道,母亲知道,越叔叔也知道,她也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宫廷,真是个令人喜欢不起来的地方。
      她闭上双眼,清歌感觉到她起伏的呼吸声,他就让她这么睡着。他低头看缩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儿,明天的夜宴他知道她不会担心,更不会怕,只会感到累与厌倦。她十二岁,却做了太多。
      这世上有许多说是被上天选中的人,生来要比其他人经历的多一些,承受的多一些,努力的多一些。她如此,又不仅她如此,或许这就是一个盛世的牺牲。从没有人会对这些人投入太多的无奈与心疼,因为这类人留给世人的,从不是软弱的一面。
      黎明咬破黑夜,渐露出白鱼肚,日光一点点爬升,向天边蔓延。夜又紧攀住白日,啃啮着光阴。
      趁着暮色,宫灯被一盏盏点上。最终,夜入了人间。
      仕女提着宫灯,浅葱般的指,柳似的姿态腰间丝带随风飘荡。
      叶风怀和司马焕一同入了宴,身旁还有一位穿着锦衣的少年。年龄与叶风怀相仿,虽说是锦衣但不露富贵,颜色安静而沉稳,袖间有紫堇花纹印。
      司马焕在四周左看右看,最后瞧见幽静处一抹白色的身影,眼睛一亮,也不顾身后的两人便跑开了。
      “他便是颜怀?”少年静静看着一枝桂花掩映下的颜怀问道。
      “嗯”叶风怀负手立着,没有昨日的愠色,整个人看上去柔和而高雅,百无一害。
      司马焕拉扯着颜怀的衣袖,原本低头品茶的颜怀慢慢抬起头。少年看清他的容貌,水墨般俊逸,鬼斧神工般精巧,一身白衣,胜似谪仙进入凡尘。
      “当真是叹容观止,难怪七皇子日日挂在口边。”
      “他可叹的可不止这幅皮相。”叶风怀悠悠道。
      又见司马焕突然面红耳赤,很生气的样子。按理说司马焕绝不会对颜怀生气,这是怎么了?
      “去看看。”
      “要是被我见到,我肯定打断他们的手!”
      “七弟这是要打断谁的手啊?”
      “三哥,你看!”
      顺着司马焕指的方向看去,颜怀雪白的衣服下摆有不少墨斑。虽不大,却有不少。显然是有人看不惯颜怀,想今天让他丢人。
      “现在换只怕也来不及了,怎么办?”司马换挠着头,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颜怀起身,向后来的二人施礼道:“三皇子,月熙殿下。”
      少年一愣,“你如何知道我是月熙。”
      颜怀未开口,叶风怀拍了拍他的衣袖。月熙顿了几秒,看着上面的紫堇恍然大悟。
      宫廷之中有资格穿戴紫堇花式样的也只有他这个皇养孙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意这个。小怀,你该在意这个!”司马焕拉起起颜怀的衣角使命在他眼前晃了晃。
      谁知颜怀只是看了眼,“几滴墨迹而已,七殿下不必如此。”
      月熙也被他的话惊了一下,事实明显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衣衫不洁面圣可是大不敬。
      这时一个小侍从怯怯走过来。“三殿下,七殿下,熙殿下。”
      “边儿去,本皇孙心情不好。”
      “可…”侍从往颜怀哪儿看了看。
      “过来吧。”颜怀道:“我要的东西”
      侍从连忙递了上去。“这儿”
      叶风怀见侍从递上的东西,会心一笑。
      一副笔墨。
      月熙见颜怀持笔落在衣服上,笑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如此吧。”
      大殿上君臣同乐,一个官员向四周使了使眼色。
      一位官员会意,举酒恭敬道:“听闻宫中有一位乐师,十二岁便通过了宫廷选拔。”他抬头看了看太上皇的脸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又接着说:“不知臣等今日是否有幸,可以聆听仙乐。”
      太上皇慈眉微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那几位大臣还在暗自窃喜,点滴轻音便已落入大殿。数百只眼睛齐齐向殿门口望去。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待颜怀出现在殿门前,众人皆屏住呼吸,满目惊艳。叶风怀独自喝着清酒,欣赏着他们的表情。
      颜怀在原来的衣服上,又添了几笔,凌乱的墨迹纵横相连,衣摆处梅枝舒展,墨梅花开,栩栩如生。他身上又穿了件淡黄色的纱衣,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月辉。腰间挂了佩玉,撞击声随着他的走动,不慌不急,不缓不慢,十分悦耳。
      直到许多年过去,没有人记得那夜的桂花,酒香和美人,记忆里只剩下她踏月而来,撤了满目琳琅,替以飞雪琉璃;消散木樨飘靡,遗落墨梅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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