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阙》水墨颜华

12、解心 颜怀有些失

　　颜怀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寺院，街巷内也有了些人烟。转到大路上，繁华的景象萦绕在四周，她在人海里缓缓而行，四周的嘈杂声吵得她脑袋直嗡嗡。
　　人群里伸出来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拉住她的手腕。颜怀回过神，顺着手往上看，少年清贵俊逸的眉眼落入眼帘，清水似的眸子在此刻莫名给了她一种安心。
　　少年盯着她，眉头不禁皱了皱，拉着她往人群外走。
　　“叶风怀”她出声喊住他，身后突然清灵的一声，叶风怀一顿。转过身，颜怀抬起头，“我们谈谈”
　　她眼里的阴霾散去一些，叶风怀注视着她清凉的眸子，心神微微一动。一汪深泉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感觉她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好”
　　事实上确实不同了。他命牙晓去查的事已有了结果，世上果真没有颜怀这个人。
　　茶舍雅间内。
　　淡雅的清香在室内飘着，叶风怀一身曲水蓝锦织的长衫，内搭配着白色的里衣，没有过多的花纹，墨黑色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前，一身高雅又隐出江湖天地外的气质。颜怀坐在他对面，雪白的衣袍铺在坐榻边，长发披在身后，发尾处白玉发饰固定。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淡色的黑影。
　　颜怀左手握着青瓷杯，右手的食指来回摩挲着杯壁。叶风怀抬起眼，“想谈什么？说说”
　　停了几秒后，颜怀开口道：“你不是派人查了吗？你先说，我补充。”
　　他查了什么？呵，她这是想看他的办事效率。看来她不准备瞒着他了。
　　叶风怀：“没有颜怀这个人。你，究竟怎么称呼？”
　　她盯着杯中的茶水，“虞凡”
　　虞凡？姓虞…
　　叶风怀握了握手中的杯子，神色沉了沉，“虞衍，是你什么人？”
　　根据牙晓的调查，与朝廷大事有关却又在朝廷之外的有两人。曾经辅佐太上皇，帮太上皇夺下半壁江山的青年俊才虞衍，以及他的生死之交，天下第一富商——苏越然。如果是他们两人与太上皇的安排，那么太上皇对颜怀的态度就合理了。而且她姓虞，虞衍和负责宫廷司乐一族，袁氏的大小姐袁谣离开王都后有了一个女儿。叶风怀心跳莫名加快了些，抬头紧盯着她。
　　“是家父”
　　果然，那么她…
　　“虞衍似乎只有一个女儿，你？”
　　虞凡偏过头，“你不是查到了吗。”
　　叶风怀嘴角扬了扬笑，他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我是女子，这一点你不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吗？”
　　明知故问，他真的是很无聊。
　　与虞凡不同，叶风怀觉得心里从来没有的舒畅和喜悦。对她不经意的在意，关心，得知她是女子他又这么高兴，他果然是有喜欢她。除了外貌，她的气质，冷静，聪明，这是他真正动心的地方。美人易寻，玲珑心却难得。
　　叶风怀高兴是一回事，但绝不会因为高兴丧失理智和判断力。“怎么突然想对我说这些？”
　　对他坦白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早很多，她刚刚也很恍惚。他总觉得这些不合乎常理。
　　虞凡叹出一口气，“叶风怀，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微愣。
　　“我不过十二岁，若在寻常人家还是可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我可不是因为喜欢管宫廷里的事才来的，乌七八糟一团乱，你以为我乐意。”
　　“你生在皇族，又为什么想置身事外？叶风怀，我也会觉得累啊！告诉你，是因为即使我不说，你也会知道。”
　　这话说的不错。
　　“既然这么麻烦，不如我早些告诉你，省的你我都没事找事做。与其让你猜测我是否与你为敌，不如直接把我要做的事告诉你。”
　　“哼”叶风怀轻笑了声，“与其与我为敌，不如将我卷入其中。你，是这个意思吧。”他的眼神变得像一把锋利的刀，虞凡却神色淡然。她并不奇怪，她知道叶风怀看似无害，其实他才是皇孙中最危险的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无论我将不将你拉进来，王爷觉得自己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吗？”
　　王爷觉得自己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吗？
　　“你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你如何断定我不能置身事外？”
　　此刻，叶风怀支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里却升起一股淡漠。
　　“司马姓改叶姓。”虞凡默默低下头，说出这惊人的一句，抿口茶，润了润唇。她心中笃定，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叶风怀手里动作僵了僵，半晌扯出一丝笑。“你果然很聪明。”
　　不然呢，皇族之姓岂是这么容易更改的，还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孙子。这样做无疑目的只有一个——保护。离开权力的中心，给予外姓，使他再不能参与皇权之争，这样的闲王自然是可以活命的。只有活着，一切的筹谋才有机会。他可以离开，但这从不是真正的离开。他离开，也必须再回来。“王爷是走不了的。”
　　“噢，是吗？”叶风怀起身，走到颜怀身边，俯下身凑近她。“凡儿，何出此言呀？”
　　虞凡身体一颤，凡儿？
　　自己何时允许他这么称自己了？
　　“听凡儿的口气，似乎是想把我拉回到这浑水里来。”他凑得很近，可以看清他密长的睫毛，容颜俊美的的确不像话。虞凡毕竟是女儿家，面对他靠的这么近，脸颊腾的红起来，迅速偏过头。叶风怀看见她红红的小耳朵，云霞般的侧颊，双手有些忸怩地绞在一起。想可以了，别又把她弄哭了。
　　他抬起身，端坐在她旁边。“劝你还是别打这算盘的好。”
　　虞凡正过身，见他极尽潇洒风流地坐在自己身旁，神采飞扬，嘴角扬起，一时间风回流雪，聚集了一室的光华，四周都顿然失色黯淡。这是清贵与淡泊相结合最完美的呈现，世间再无一个这样的他。这样的他，让虞凡也不忍移开视线。
　　他打开手边的折扇，目若朗星。“之前我也说过：‘若我不想，没有人可以逼我。’如果硬要我回去…”他带着笑，说出令虞凡胆寒的一句话。“我不介意毁了它。”
　　“从小到大对我另有图谋的也不少，但直到现在我身边都算清净，你说我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人若安分守己，我大可什么都不管，睁只眼闭只眼，去游山玩水，赏花品茶。这样说，凡儿可懂了？”他说着正准备用折扇敲下她的头，半路一顿，像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儒雅清贵，置身事外，温文之中又拥有绝对的力量，令人胆寒，真是一位天生的帝王。王者霸道，用在他身上真是一点没错。面对自己的命运，他和她竟是这样不同，她选择承受，他选择改变。他终比她坚强许多。
　　浮生未歇，不死不休。
　　她不确定是否要继续父亲交代的事，那将会是一个很大的牺牲。她也会承受不住。如果她能像他这般，该多好。
　　“唉”叶风怀低眸，叹出口气。虞凡个子小小的呆在他身旁，梳的发式简单，光影朦胧中也微显出女子模样。她低着头出神，清澈的眼睛里有隐隐的不安，还有迷惑，让人觉得有些动人，生出好许怜惜。他不由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抚拍着。
　　虞凡靠在他肩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她闭上眼，感受这个人手上传来的温暖，接受他给自己的安慰。他性格这样矛盾，一会儿高不可亲，一会儿不在意任何事，一会儿又对人这样温柔。她绝不要和这样的人为敌，她不想和这样的他为敌。在浮生中，梦幻颠倒，梦醒犹如梦中，他还能这样不忘本心，洒脱地活着，真的好厉害。
　　“叶风怀，你很好，很厉害。我有些羡慕你。”
　　听到怀里的人这样说，声音小小的，原来的清冷也淡了很多。叶王忽然感到心情很好，一抹笑也无声地在唇边绽开。“想学？叫声师父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