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阙》水墨颜华

13、我会帮你 两个玉雕似

　　两个玉雕似的人儿相拥，在淡香缭绕的雅舍间不带丝毫情愫，叶风怀调笑似地让她喊声师父听听。许多年后，她站在漫天飞雪里回忆过往，想到这里唇际不禁划过笑意，她大概就是这时候对他动心而不自知。
　　“叶风怀，这案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虞凡离开他的臂弯，在一旁坐好，抬头问道。
　　“越是显得意外，反而越让人怀疑是故意。吏部侍郎外，上一任工部侍郎前些时候也死了，手法不大一样，但死因其实差不多。”
　　“嗯”
　　见她没有惊讶，显然早就知道。
　　“也与醉烟楼有关。”
　　“嗯”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醉烟楼与朝廷官员的关系颇为复杂，其中还牵连了几位大员，若是再这样查下去只怕朝廷会元气大损。两位侍郎的死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早有预谋，也许他们的死只是个开始，这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让二殿下以意外结案吧。”
　　叶风怀淡淡一笑，不谋而合，她果然聪明。
　　这件事不再适合明察，只能暗访。与他们的那个图谋相比，区区两个侍郎自然不算什么，此为弃车保帅。
　　结案后醉烟楼重新开张，方便他们行事，进行下一步，此为引蛇出洞。
　　什么都不知道，那便隔岸观火，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化被动为主动。
　　这或许也是她现在该做的，她不喜欢玩弄权谋，不喜欢去算计，不喜欢这个阴暗的宫廷，不懂父亲为什么要为它费心。在她看来，这一切都不值得，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而她却被搅了进来，甚至还要将其他人拉进来，父亲交代的事重要但让她看不见未来，她自己的未来。他知道父亲心系天下，心系朝廷，心系皇族，这样做有利于天下，有利于司马家，但唯独无利于她。所以她才会对前路如此迷茫，父亲这样做没有错，而她存了私心，她不如父亲那般大义，她想自私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像叶风怀那般潇洒是她的一种向往，而她没有他的勇气。可笑，她对自己讨厌的权谋竟比自己想要的生活笃定，可悲，她对自己的事从来没有办法，现在是过去…也是。
　　虞凡眼里神色暗了暗，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别把自己逼太紧。”
　　虞凡一愣，一只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檀香味落在她鼻尖上，很是安心。他真是一个性格多变又矛盾的人，会冷酷，会温柔，会君子，会无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人捉摸不透。
　　她微拧着眉头，眉眼里总有一点化不开的冰雪，整个人清清冷冷的。红尘与她之间隔了一层打不破的薄冰，她透过它看世界，一切人事物都被过滤掉烟火味，在进她眼的前一秒失了灵魂，所以她看一切都那样没区别，无所谓。
　　有些事可念不可求，可恋不可说。与其舍不得那些不会拥有的，不如从不在意。
　　叶风怀伸手，弯起食指在她眉间轻揉着。“你有资格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帮你。”
　　虞凡怔住，他会帮她，他可知她所求为何？他又可知他会卷入什么事中？
　　叶风怀眼中含了淡淡的笑，第一次将她看得这样清楚。
　　“你不是不愿牵扯其中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只会给自己画地为牢。”
　　当夜，叶王府
　　高雅的房间内，牙晓站在叶风怀一旁。
　　“王爷为何卷入这件事中，不抽身事外？”
　　叶风怀散披着头发，一袭白色的绸衣，低头看着一卷竹简。
　　“她有句话确实没说错，有些事我确实不能置身事外。宫廷里的人除了是太上皇与皇孙，他们也是我的爷爷与兄弟。我并非以皇孙或是叶王的身份介入，毕竟无论是叶风怀还是司马风怀，血浓于水这一点都是事实。皇族的事我自不想理会，司马族的责任我却不能任它去。”
　　想她一直逃脱不开的不也是她身上的责任吗？身为虞衍的女儿和他生在司马家是一样的。
　　他展开手，默默看着不说话。忽的有些自嘲似地叹了口气，收起手，闭上眼。今天对她自己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当时竟是不由自主地这么做了，那家伙果然有毒。叶风怀，你中毒了，没救了。
　　这处的灯火渐渐熄下去，另外两处却刚刚点上。
　　宫廷
　　曹大监来到鹤鸣居，“颜乐师，陛下有请。”
　　醉烟楼
　　梳妆镜前摆着各种胭脂盒，卿衣用指尖在其中一盒里点了下，擦在唇上。他对着铜镜嘴角微扬，雪里红梅凋零，一枝罂粟自他眉角绽开，镜中的人丽得滴血，白色的发丝带着刚出浴后的水气，有几缕贴着他的脖颈。红色的衣襟微敞，露出诱人的锁骨，此刻的他竟浑身透着一股邪魅，简直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