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瑟瑟秋风，凄凄雾（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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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瑟瑟秋风，凄凄雾（3）
我随着众人机械地起身，见着萧王一身潇洒过来，穿得一身银装铠甲。诸位人士想来都是心想他事，各色面上皆是那般的沉稳。我沉声，低头顺着：“尔等恭祝萧王殿下生辰愉快。”
萧王绕着女眷座处，坐到了正首。随着他的是玲珑公主。公主今日穿的倒是素锦，一身灰中白纱。不似我，还好笑地披着一身虚伪地湖蓝。玲珑眉头紧蹙，匆匆行了过去，想来也并未见着我。
我低头手中不免生出几分薄汗，心下觉着还是不要面见的好。萧王一扫过在坐诸位，不知是何原因在我这儿多多凝视了一番。
“小王今日承蒙各位厚爱，肯赏光光临寒舍确是我宸匡的幸事。”
诸人又是忙着一阵起身，行礼，无不恭敬地回道：“殿下抬爱。”
方才萧王的那一眼看的我心中委实有些发慌。本来，我同萧王也不过匆匆几面的缘分罢了。每每见着他大都是因着玲珑贪玩，王府婢女前来唤她回去，我便自觉地送她回去。正巧，这位萧王殿下每每都会来迎她。固然，也就见上了这么几面，从未相互言语过。
我心中暗暗宽慰自己，八成自己是沈坤的千金，故多看几眼也为正常。萧王左边第一座还是空着的，一时间似是都在等他。无人开口。
我看向萧王，亦是一脸镇定。
空气中有些许的闷热，整个厅中虽有花果为香，但我不能闻其味儿，现下只觉着无聊无比。白澜在我身旁很是安分，规规矩矩地坐着，先是问候了玲珑。玲珑同她聊的也算投趣，二人倒也闲聊起来。
因着二者身份不同，大家也都静静的听着，无人敢生出几分异议。
薛琳倒不如以往那么安分了。想来亦是她坐不住，竟是稍稍碰碰我胳膊。我本就不愿理她，她此番举动委实厌恶。薛琳眉目很为夸张的横了一横，满面的胭脂仿佛僵在了脸上。
“这位姑娘，你可是谁家的？”
我静静地啜饮一口凉茶，并未理她。薛琳心下恼怒我自是知晓，怕是她早已想将我赶出去也未可知。毕竟她大小姐惯出来的娇性我是深深体会过。今日确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薛琳八成是想借此在萧王那儿讨个大度的名头。
“薛琳不识小姐大驾，方才出言莽撞还望小姐见谅。”
她这一语出的不重，但整个厅中都是听着了她这番话。果真，须臾的时刻诸多目光皆看向我这儿，似是要向薛琳讨个说法。
我余光淡淡扫过面上云淡风轻的沈坤，心下明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温不冷地回了句：“薛小姐过奖了。”
我瞥过头不想再去理会薛琳的假意，现下是在萧王贺寿宴上，谅她也不敢做出如何出格的举动。
门终于推开了。
我淡淡看去，他温雅地向着诸人一礼：“荀澜来迟了，还望殿下，公主，及在坐诸位海涵。”
玲珑见着他来了倒是高兴的紧，急着撇下白澜跑到他身边笑着将他引到宸匡身边唯一的座儿上道：“荀澜哥哥你可算是来了。”
柳荀澜浅浅一笑，“承蒙公主挂记。”
我饮完杯中凉茶。柳荀澜这么久了，竟是丝毫未曾变过。落在我以前的眼中他怕是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
初次相遇，他身席一身魅白，飘飘若雪，恍若天降神物，衬托出渺小如我。画中公子怕是形容不了他的眉眼。
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漾出生意，淡淡薄唇确是能抵过万军。墨色长发温婉披下，腰间束的总是那春水白玉。柳荀澜最喜不过白，又是才华横溢，眉目如画，得圣上赐号“落云公子”。
现下，我于他，不过是血海深仇罢了。若是硬要生生道出情分来，也唯有他同我一并长大还算相处得当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忆起以往，父亲还曾很为骄傲地向着全家宣布我同他的婚事。更是有母亲在一旁应和着：“荀澜为‘落云公子’，眉笙为圣上赐号的‘若雪仙子’，确也般配！”
柳荀澜一到，大家便也算是各动筷子，掌事的婢女唤来一群舞姬，仙仙乐曲很是舒适。
谈笑间也是兴致高涨，突然素来以鬼精灵著称的玲珑提议。我一惊，玲珑与我相伴时就从未出过好点子，大都是折磨戏弄人的。今日她又是一说出主意，我浑身不免一颤，心下不知待会儿该怎样避一避的好。
宸匡今日过寿，正愁没有什么有趣事儿，便是豪气地一挥手朗声道：“玲儿你说便是！”
玲珑起身眉眼中尽是兴奋儿，头上的饰物更是因为她蹦跳间作叮咚响。愈是这样这提议愈是不好，我心猛地错跳一拍。虽说玲珑现下都未曾看我一眼，但我还是期盼着能看在我的面上能取消这个兴趣。
但我不是眉笙了，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玲珑蓦然叫好的一拍手，大家皆是看着她。玲珑来回踱步，犹如一个教书先生，既严厉又不失趣味道：“我想出一个点子！本公主早就听闻再做女眷皆是璧国内才华横溢的大家小姐。今日又逢我五哥生日，不如大家都来道出自己最喜诗词或是对子，不过必须为自己所作。”
听此，我暗暗舒了口气，诗词我向那两清子老人讨教过数回，想来应付应付已不是什么问题。我自主地看了眼柳荀澜。他淡淡的饮了口茶，很是心不在焉。
我差些没有把握住，想上去劝慰一番。但亭家斩首之事，猛然在我的心上剜下一个大口子。可说为生疼。
但我不疼。
我饮了一碗孟婆汤，只有三年时间来报仇雪恨。我已是死过一遍的人了，我不应当再去顾及别的身外之事。
我定定神，一个清亮的女声很为温柔将玲珑的规矩改了改。
“民女觉着若是诸位大人先出题，再随即取为小姐迎题更好。还由萧王殿下，公主殿下抉择。”
我望去，见着道此话的是白澜。见着白澜一身淡雅确也是高贵，我细细思忖。白澜似是对一个人很是有兴趣。
不过那人的名字，我委实有些想不起来了。玲珑望向宸匡，宸匡缓缓颔首应道：“如此甚好。便从本王先行开始。”
我心下好奇，萧王为今日寿星又是皇子，这身份自是尊贵无比。确不知晓有何女子敢于接招。
果真，四下里一时无声，宸匡不免好笑，“本王当真有这般吓人？”
玲珑见着这氛围委实有些不当，唤来就近的一个婢女悄悄耳语几句，我未曾听清，那婢女又匆匆退去。依稀间，约莫是要取来一只灵鸟什么的。
好在，那婢女来去也算快，没留下什么不好。婢女欠欠身子，手中拿的一个精致笼子，笼里是只灵鸟。我打量那灵鸟，心下一颤。
这种鸟，栀月寝宫也有。我记着，栀月曾唤它为“落七”。落七可化为人形，也会些许的小法术。勉勉强强地算个小妖。
我的记忆素来很好，更是确定这灵鸟同落七为一个模样。婢女恭敬道：“奉公主殿下之命，这灵鸟飞到哪家小姐面前，便由哪位小姐作答。”
众人兴致甚高，当面叫好。我心下亦是安心了些许，这鸟同我又没有什么渊源，想来定不会为难我的。
婢女放出灵鸟，灵鸟一身雪白甚是可爱。它飞来飞去终是停在了玲珑肩上，高叫一声。定是玲珑了。
玲珑娇俏一笑，看着宸匡满面自信，道：“皇兄尽管出题吧。”
一阵尴尬如此解决倒也圆满，我看向那灵鸟，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不过，一直盯着它也很为失态，只好收住目光，好生看看这对兄妹较量。
宸匡紧促眉头，今日的一身铠甲气量非凡，增添了许多英俊风采。宸匡为武人，我还真不知晓能从他口中蹦出什么样的诗句。
还未过一盏茶时间，宸匡清清嗓子，笑看玲珑一字一字道：
“一素一阀立江上”
我暗笑，不想这皇子倒不是个莽夫子。一素一阀立江上，看似朴素之字确实生动无比。一身素衣公子，身后立着座下门阀，乘着偏偏小舟，淡淡飘在江上。
无论如何说，我总觉着有些许凄凉之意。
想来玲珑遇着难题，更是皱眉无比，宸匡看着好笑，宽慰着：“皇妹，不如今日就成全皇兄赢一回如何？”
玲珑未语。
宸匡确实对玲珑很好。如此一来，就算是玲珑输了，也不失面子。不过依着我对玲珑的了解，她定不会输。
此次时间稍久，玲珑突然灵机一动笑道：
“一言一语坐门中”
众人先是笑起来。玲珑的可爱真真是没失多少。这一言一语坐门中可看出她还是那般贪玩了。我抿嘴一笑，真心为玲珑高兴。
玲珑很是骄傲地坐下，宸匡举起杯子向玲珑举杯笑着：“来来来，公主殿下，小人敬你一杯！哈哈哈哈哈。”
诸人知晓这是萧王同公主的游戏，也就并未陪同了。玲珑突然起身看向柳荀澜，那一袭白衣确实惹眼，我不免将目光强行移向别处。
玲珑清清嗓子，指着肩上灵鸟道：“下一个应为女眷出题了。这样才不失公平嘛。”
今日本就是为了寻个乐子的，也就未曾在意男女之分。大家无不认可。玲珑笑着将灵鸟托付于白澜之手，白澜真为一个窈窕淑女。
婷婷立在那儿，便是引了好多目光。
白澜温柔笑笑，望着众人：“小女子不才，在此献丑了。”
随即一拖灵鸟，我盯着它。灵鸟飞了数圈，竟是落在了沈毅面前。白澜见着是沈毅同自己对答，面上生生落处一番红霞。更为可人。
我才算是反映过来，白澜那心上人真为沈毅。白澜脆生生的羞涩一笑，拂拂身子道：
“妙曲引玉人”
“横渡醉奈何”
奈何桥。
我心下一颤，旋即不禁冷笑连连。奈何桥嘛，我倒是见过。“横渡醉奈何”。我想，我当时是否最心奈何了？奈何奈何，不过一腔痴情怨。倒不如忘川滚滚，卷去世间繁杂的痛快。
不过，白澜这题委实不好应。依稀间似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为着心上人作诗一首。沈毅他会如何接，好歹他为我今生的哥哥。心下不免在意。
沈毅确实沉思了许久，他深沉的眸子盯着餐中食粒。良久，才应着：
“春风渡十里”
“落花痴情怨”
“好！”宸匡第一个叫好。玲珑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妙曲引玉人，横渡醉奈何。春风渡十里，落花痴情怨。”才算是积极叫好。
我不禁也有些欣赏。本是一道难题，白澜以痴愿情爱为引，沈毅以落寞无寂为结。果真是个极好的法子。我淡淡一笑，沈毅确实超过了我对他的看法。
沈毅将面前娇小的灵鸟递给柳荀澜。柳荀澜显然有些失神，面色也不大好。不过如此还是不能遮盖他的俊颜。
所谓“落雨啜，春玉叹，明月悬空，飞瀑隐隐，不足落云一笑，媚百里众生，兴春风万里。”不过就是单单几句，很是生动描绘荀澜样貌。
我虽说心下不满，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柳荀澜样貌丑陋，光是看着便是吃不下饭，夜中起来亦是被吓个半死。
我猛的回神，见着柳荀澜随随意意将灵鸟拖出，便是垂眉无意。薛琳在旁边又是端端正正了一番，我心下奇怪，朝着后面望去，见着多半小姐都想尽一切法子吸引那灵鸟。
倒不是灵鸟如何乖巧，怕是拖灵鸟那人的缘故。
如此，我倒也好安心。至少，自己不会被选中。
我甚是悠闲的喝下一口碧粳粥，好不快意。
须臾，我抬眸发觉众人眼中唯有我。沈坤眉头一簇，沈毅面上担心皆是映在我眸中。
我惊诧，自己又未做出何等出格的事儿，何来如此遭受？
一阵婉转的鸟鸣在我耳边响起，我心下一惊，缓缓侧头看去那灵鸟很是安闲地落在我肩头。我瞳孔猛地一缩，柳荀澜似是知晓了灵鸟选好人，寻着声音看来。我也正是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阵尴尬。
我知晓自己虽是再生了，可除开眉间那一朵兰花形案，其声音，相貌都与以往无异。若不是前阵子玲珑同白澜相交甚欢，怕是会将我看破。
柳荀澜是最了解我的人。他不会不知道我的模样。
柳荀澜失意的眸子一亮，薄唇微微上扬。我心淡然。原来我是头一回不愿同他相遇，真是好笑。
此次为柳荀澜出题，我应。罢了，算是第一战，不然以后总有再次面对他的时候，总不能一概躲避。我冷了冷眸子。
世人的落云公子向我一揖，浅浅笑着：“敢问小姐姓什名甚？”
我想，我会说，我是亭家眉笙。
但我平静着，张唇缓缓道：“沈家凉笙。”
一阵沉寂，柳荀澜眸光渐渐暗下去，似是强忍着什么。不过这都同我无关。我欠欠身子，想尽早摆脱这一切：“还望公子尽早出题。”
荀澜又恢复了方才的不振。荀澜看着我，声音，模样都像极了眉笙。可她不是。眉笙不会这样对自己。
而且，眉笙已经死了。
还是自己宣旨。
荀澜无力，既然也是含有笙字。不如，便随便应了。
“深知笙在情长在。”
我一怔，荀澜抬眸将我所有的错愕尽收眼底，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隐约间，一个温婉如画的少年一袭白衣，对着如花的蓝衣少女笑着道：“眉笙，我们可以各许一个愿望。你许什么？”
眉笙笑笑，她自负样貌，才华，家世都同荀澜哥哥登对，若要许愿，眉笙好玩的将荀澜一把抱住道：“我愿生生世世同荀澜哥哥在一起。”
荀澜一惊，这个丫头总是这般贪玩。眉笙冒出一双凤眸，眼中睇出的尽是笑意：“荀澜哥哥想许什么愿？”
荀澜抱紧怀中尤物，又是这样的温暖：“我愿，生生世世深知笙在情长在。”
多少年后，我才知道，荀澜以前所说的深知笙在情长在的笙字，是自己的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瑟瑟秋风，凄凄雾（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