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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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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凭着记忆走到了车站,那树垂丝柳依旧低垂着,细嫩的枝条左右摇晃着。
天快黑了,余念坐上了654。
她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掠过一个个行人、车辆。街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隔着玻璃显得有些模糊。
她记得原来她总在公车上背单词,掏了掏书包侧袋,一个有些坚硬的小本到了她的手上。
临了下班的点,公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余念放下单词本望着窗外的店铺,人群在街上流动着。
又过了几站,余念要下车了,但车上的人仍没有减少的迹象。
她站起身张望了一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陆震川。
他不是早走了么?
他像是也感应到什么,望向余念,轻轻点了点头,侧过脸。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依旧很出挑,高高的个子,挺拔的脊背,能一眼看见。
余念心里像是漏了一拍,低下了头。
到站了,她起身下车。
在她跨下公车台阶的那一刻,她好像隐约听见有人说着:明天见。
像是有根羽毛搔了搔耳廓,余念几乎是不作停留,逃一般的奔回小区。
余念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门开了。
客厅亮堂堂的,饭桌上的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
“念念回来了?”董倩正给余嘉葆夹菜。
余念点点头,“董姨好。”又转头,“爸爸。”
坐在主位上的余鼎没抬头,只轻应了声。
“来吃饭啊!”董倩笑着招手。
“啪—”余嘉葆放下筷子起身,“我不吃了。”
“小嘉!”董倩追着跑上楼的余嘉葆。
余鼎也放了筷子,站起身,“体谅一下你弟弟。”
余念拿起筷子,看着桌上泛冷的菜。“我会的,爸爸。”
余鼎点了点头,也上了楼。
她的筷子戳进菜盘里,眼神放空。
体谅他?
呵,那谁来体谅她呢。
如果不是余天中在,估计余嘉葆也不会要人来逼她放弃继承权,因为自始至终余鼎就没有想要给她任何东西。
于余鼎来说,余念到底算是什么呢?也许,算是过往不堪生活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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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与余鼎的结合,本就是错误。
在那个闭塞的年代,余鼎娶胡蝶的所有原因来自于余鼎父亲的旨意。余鼎在那个偏远的村落里,是唯一一个有高中学历的“文化人”,他不甘心呆在这样的地方,也不甘心娶那个女人。
胡蝶不够漂亮、不够聪明,甚至可以说是余鼎理想的妻子截然相反的形象。
但在那样偏僻的山村,余鼎也就只好蹉跎着日子。
一次机缘巧合,远房表哥问余鼎愿不愿意进城闯闯。只一个晚上他便收拾好了包袱,他不想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
那天的清晨有些冷,那个裹着头巾的女人朝余鼎招招手,带着浓重乡音的话传来,她说:“鼎哥儿,我等你。”
余鼎看着那女人,烦闷地转过头,她带给他的只有厌烦与丢脸。
余鼎靠服装转卖起家,生意越做越大。他也在这途中,找到了他爱的女人,甚至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渐渐遗忘过去,就当他以为一切都会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时。
胡蝶来了,她牵着一个和她一样穿着大花袄的小女孩,她的小脸冻得红红的。
那女人欣喜地向他奔来,余鼎向后退了几步。
“鼎儿,看,这是我们的女儿,她叫余念。”女人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推到身前。
余鼎一眼都没看,他说:“我结婚了。”
胡蝶有些奇怪,“我晓得啊,你和我。”
“不,我们并没有去过民政局,我也不爱你。”
胡蝶眼泪一下涌了出来,“那,你就是不要我们娘两了。”
余鼎看着周围围观的人,心里更生厌烦。“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她回去吧。”
胡蝶哭的更伤心了,身旁的小女孩拽着她的衣袖喊着“妈妈”。
故事的最后是在医院结束的。
那天,胡蝶一下子昏倒在了客运站冰冷的瓷砖上。
医生说:“脑癌晚期。”
还小的余念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只知道妈妈总是睡觉,醒了就哭。
后来,有一天妈妈突然来了精神,说要带她去医院外的草坪上晒晒太阳。胡蝶握着余念的手:“乖一点,我的念念,要乖一点。乖一点爸爸才会喜欢你。”
余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她说:“我会乖乖的。”
后来的后来,妈妈就再也没出现了。
余念知道爸爸似乎不太喜欢她,他看着她时总是带着一些难以忽视的情绪,她知道的,那不是爱。
余鼎带她进了一个豪华的大房子,里面有一个漂亮的阿姨和一个小她一岁的弟弟。
那时的她不知道,余鼎每次看她都会想起自己原来窝囊的生活,他不想提及的经历,和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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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辗转了一晚上,她脑袋里全是那几张脸,余鼎的、余嘉葆的、董倩的,还有胡蝶的。
她死死攥着被角,望着飘动的窗帘。这一次,她不要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