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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尘 虽是年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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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寺后有座小塔,也不过是两层,初时是建来是做什么用的已不可考,如今倒是成了寺里的一处景致。小塔本无甚奇特,只是四周的牵牛花绵连成片,如今已经爬满了整过小塔外围。粉的、紫的、白的,喇叭一样的花星星点缀,显出一片勃勃生机。
“瞧这样子怕是已经长了好几年,回去咱们也在院子里种上几颗,过两年许是整个院墙都能爬满了,绿油油的也挺不错。” 凝霜走在塔前的青石小路上笑道。
“姑娘前阵子还说要在亭子边上栽些紫藤花呢,如今怎么又想种这个了?”染桃觉着自家主子有时记性真是不大好。
“院子里地方尽够,都种上。”凝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染桃瘪嘴,主子真随性。
塔周的菱形小路通往四个方向,凝霜带着染桃刚要转到塔后身,便听见塔的另一侧有男子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姑娘?”
染桃忙拉了拉自家姑娘的衣袖。这会儿青梅还没过来,姑娘身边就跟着她一个,连个婆子都没有,若是别家的女眷还罢了,可听声音是男的。
“咱们去廊下先避一避。”
凝霜皱眉。回廊就在前面,怕是不等她和染桃走到,就会迎面遇上。
果然,她们刚加快脚步往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塔身另一侧走出两个人来。
凝霜眉心一跳,脚步便是一顿。当先那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正是镇国公颜鹤轩。
“姑娘?”染桃着急地拽拽她的衣袖,低声唤道。
凝霜忙低下头,微微侧身,向一旁让了让。路就这么窄窄一条,此时她们主仆也不能转身往回走,唯有让到一旁,让对面二人先过去。
颜鹤轩也是没想到会在寺后遇到女眷,这会儿也是意外。只是他一向没什么表情,此时面上倒是瞧不出。
“惊扰二姑娘了。”颜鹤轩点头示意。他们从廊下走过来并没见到塔后有人,想来是被塔身挡住了,她们主仆该是先到的,自然便是他们打扰了别人。
“颜将军。”凝霜低着头福了一礼,身后的染桃也忙行了礼。
颜鹤轩听了凝霜口中的称呼,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不及捕捉便消失了。
他身后那着一身藏青衣袍的男子也是一愣,视线在二人之间一扫而过。见颜鹤轩已经往前走去,压下心底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只是,经过凝霜身旁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面上带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待他们走远,凝霜才呼了一口气,手心竟微微有些潮。
染桃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月前的那次宴请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方才自然是没认出来,刚听了姑娘的称呼才知道。那一身的气势果然不是寻常人有的,方才她连大气都没敢喘。
凝霜走到廊下,回头望去,已不见人影,想必是绕到塔的另一侧去了。她看了看染桃。“你去寻一寻青梅,这会儿她也是该过来了,别再遇上了。”
“姑娘?”染桃咬唇。她见青梅还没过来也是有些担心,只是若是她也走了,便只剩姑娘一人了。
“想必国公府的侍卫就在周围,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不乱走就是了。”颜鹤轩身边随时都有暗卫跟随,不说这小塔附近,怕就是整个云林寺里随处都有不少侍卫在。
“那......那姑娘千万别动地方,奴婢就在跟前找找,要是遇不到青梅马上就回来找姑娘!”
“嗯。”
见凝霜点头,染桃便转身往来路快步跑过去,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凝霜在原地踟蹰了片刻,一转身却往塔的另一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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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鹤轩冷眼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脸上半点表情都吝啬。
“二哥能不能给小弟解个惑,方才那位二姑娘是哪家千金?与二哥可是旧识?”白翰飞双眼晶晶亮的看着自家表哥,对他的冷眼视而不见。
见颜鹤轩连个鼻音都没给他,他倒也不气馁,上前两步继续问。“莫不就是洛家的二姑娘?”
颜鹤轩双眼微眯。“小王爷果然清闲,对我府里的事竟这般清楚,既然小王爷手下的人如此得力,看来该多为圣上分忧才是。”
白翰飞毫不尴尬,呵呵笑了两声。“我这也是偶然听说,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二哥府里安排人。”
敢在镇国公府安排眼线,无异于寿星公吊颈。他是聪明人,还要讨媳妇生娃娃,好吃好喝的长命百岁。
“二哥呀,既然邂逅佳人,怎么也不多说两句话?我瞧那位洛二姑娘也是个妙人儿,虽是年岁小些,跟二哥倒也算般配,未必不是良缘。”
寻常姑娘见了自家表哥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唤一声“国公爷”,偏今儿遇见的这位却是出口一句“颜将军”,想不让他注意都难。前几日宫中赐下的水果,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讨要,转眼就被送进了洛家,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既是知道她年岁还小,就管好你的嘴,免得坏了别人的清誉。”世上多嘴的人不少,眼前就有一个。
“二哥多虑了。只是,二哥真的想好了?”白翰飞收敛了笑意,难得正色。颜鹤轩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却更不解。
颜鹤轩看他一眼。“颜家人的宿命便是战死边野,马革裹尸。”
白翰飞张张嘴,向着塔身另一侧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待颜鹤轩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白翰飞才摇摇头低低说了一句。“这又何苦?”
染桃和青梅跑到廊下时候,正见自家姑娘目不转睛的看着塔身上盛开着的牵牛花出神。不知是不是盯着的时候长了,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
“姑娘若是瞧着好,回去咱们也种些就是了,这可比那些牡丹、月季的好养活多了!”染桃还当自家姑娘念着方才说要种花的事。
凝霜勾勾唇角。“回去吧,耽搁的久了怕是祖母要担心了。”
主仆三人沿着回廊往住的禅室走回去。
用过晌午饭,王氏祖孙二人便带着府中诸人离开云林寺返回京城去了。等凝霜再来云林寺,已经是三年之后。
回府当晚凝霜便发了热。因是晚间,等青梅发现时她已经是烧得迷糊了。吓得染桃一路哭着跑进了肖氏的院子。
肖氏急忙忙让人驾了马车去请德善堂的老大夫,折腾了大半宿烧才退下来。
等到第二日一早,肖氏因忙着照看女儿没到婆婆跟前请安,王氏这才知道小孙女竟然是病了。待来到清竹院见了小脸苍白、嘴唇干裂的小孙女,眼泪立时就下来了。
“这可是我这老婆子带累了孩子,若不是跟着我去寺里上香,好好的孩子怎地就能说病就病了?”王氏心疼得不行。
王氏也是被小孙女前次的那场大病吓住了,到如今想起来还是心惊肉跳。她这前半辈子锦衣玉食,却过得不甚顺意,到老了儿子媳妇孝顺、孙辈乖巧可心,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日子。几个孙子孙女都是她的心肝宝贝眼珠子。
瞧王氏泪涟涟的样子,肖氏少不得好一番劝说安慰。不过是场小风寒,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大病。
好在凝霜身子一向都好,不过三四日便就好了。
夜里。
凝霜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睡意,便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推开半扇窗子。今日是染桃值夜,这丫头一向睡得沉,听见些微声响也只是翻个身就又沉沉睡了。
夜空中群星璀璨,下弦月高悬空中。
忽然想起云林寺那一日来。那人是何等敏锐的人,必然也是发觉她跟过去才说了那番话,为的就是说给她听。
她不知道那人当时究竟是如何想的,或许是把她当成了京中那些爱慕他的女子?那人自是不知道,她原也是糊里糊涂跟过去的。
只是,那番话就是在告诉她,他未有过与她牵扯的念头。心底许多的疑惑不解,却更多的是释然。
“君既无意,我便也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从此前尘皆是过往,我当在佛前祈愿,惟愿你福寿绵长、诸事顺意,以偿前世愧欠......”
半月后,镇国公颜鹤轩率部下返回边关,偌大的镇国公府又开始变得冷清起来。
王氏却是发现从前只偶尔抄抄经文的小孙女如今隔上几日便要到她这里拜拜菩萨,竟是从前都不曾有过的诚心。王氏只当是小孙女去了一趟寺里沾染了些佛缘。
肖氏倒也不反对女儿信佛,这个小女儿性子一向跳脱,如今多拜拜菩萨、抄抄佛经,倒也能磨磨她的性子,因此也就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