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宠》紫舞轻纱

6、母女 站在一旁的

　　卢氏显然是对小女儿今日的恭敬知礼很满意的，面上带着和蔼的笑意，问道：“怎地没把烟儿那丫头一起带回来让为娘的瞧瞧，也是好几年没见着了，可是亲家母舍不得？”

　　站在一旁的苗氏若不是碍着自己的身份，这工夫真想对着婆婆翻个白眼。她实是想不明白怎么这母女两个就真跟命里犯冲一般，这当娘的一见了女儿平日的精明都丢到了天外。真是不能好好聊家常了？

　　素手而立的肖氏抬眼看看母亲卢氏，面色淡然，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淡淡的。“母亲怕是不记得，我家烟儿再过几个月就是婚期了。”

　　卢氏闻言怔了怔，转头看向儿媳，见苗氏微微点头，顿时面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她是真不记得了。原说这话是想跟女儿表示亲近的意思，结果这刚开个头就把嗑儿唠死了。

　　凝霜低着头拉着雾儿软乎乎白胖胖的小手，心里暗暗叹口气。

　　看来外祖母真是对娘这个女儿不待见。外祖母作为侯府几十年的当家主母，不说各路亲戚，就是平日交往的人家，但凡婚嫁这样的大事，提前几个月就要准备送礼的，怎么可能忘了？外祖母稳稳当当这些年，自然不可能是糊涂人，却不记得自家外孙女的婚期，这是得有多不重视自己的女儿了？

　　“姑母乍见表妹这是高兴的糊涂了，还是让表妹跟两个外甥女坐下好说话！”刘氏见屋里气氛僵住了，忙笑着出声打圆场。

　　苗氏不由松口气，平日她也是极瞧不上这刘氏，难得她今日竟说了一句有用话。她这做儿媳和弟媳的这时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瞧瞧，我可不是老糊涂了，快给姑太太和两位姑娘搬凳子，这一路上累坏了，快坐下歇歇！”卢氏有了台阶下，忙让丫鬟搬来绣凳，又赞赏对着刘氏点点头。

　　苗氏待肖氏坐下，又让两个孩子收了婆婆给的装着金棵子、小元宝的荷包，这才稍稍放下心。她还真怕肖氏因刚才的事摆脸色给婆婆，这位大姑姐的脾气她可不止一次领教过。

　　“哎呦呦，瞧着两个孩子都是水灵灵的，真真是仙珠明露一般，还是表妹会养人，哪里像我家里那几个，这一比都跟鱼目似的！”刘氏满面笑容的看着凝霜和雾儿道，对着两个姑娘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刘氏虽是江南人，但最看不上那等说话娇柔的女子，自诩是个爽利干脆的，便是说话也从不细声细气。只是，她的声音有些尖利，一开口，再加上那笑声有些让人忍不住想皱眉头。

　　肖氏神色仍是淡淡的，面上瞧不出被人夸奖了女儿的欢喜。“不过还是两个没长开的孩子，表嫂过奖了，我就怕她们经不住损了福气。”

　　刘氏被肖氏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张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表嫂这也是实在喜欢这两个丫头，尤其是霜丫头都是大姑娘了。”卢氏看一眼女儿，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又道：“你表嫂这次带了宏哥儿来，都是一般的年纪，又是实在亲戚，正好让他们多亲近亲近，免得生分了！”

　　卢氏的话音刚落，肖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拧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这会儿彻底明白方才弟妹一见面就暗中给她提醒的意思了。

　　肖氏扫了一眼刘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之后又放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母亲和表嫂也知道，我那婆婆最是个讲规矩的人，平日里便严令了不许家里的女孩儿见外男，便是这次出门前还特意提点过我，说是除了每日给母亲请安，无事便不要出院子。”

　　卢氏面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收敛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刘氏。

　　刘氏眼珠转了转，对着肖氏笑道：“亲家老太太真是好规矩，难怪将几个孩子教养得这样好。只是，表妹在自己家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家宏儿也是个极守规矩的好孩子，原本今日要留在家里一起迎表妹的，只是那孩子最爱书的，听说秦家书铺刚进了批新书才出的门，还一再让我替他给表妹告罪呢！”

　　一旁的苗氏抬手拿帕子掩着嘴，不屑地撇撇嘴。看书？怕是又不知道到哪里喝花酒去了才是真的，这会儿还想往脸上贴金，打量三姐姐是那么好骗的吗？

　　几个大人没留意，凝霜和雾儿却正巧看见了舅母的动作。雾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见舅母发现还冲她眨了下眼，觉着这位舅母很是有趣，脸上露出笑容来。

　　凝霜眼见妹妹就要得意忘形，忙暗地里捏捏她的小胖手。雾儿也是聪明，忙沉下了小胖脸，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苗氏弯了弯唇角。刘氏有一句话说的对，三姐姐这两个姑娘养得是真的好。

　　肖氏轻笑出声，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

　　“表嫂这话说的，在我自己家里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肖氏瞄了一眼母亲卢氏。“只是母亲该知道我那婆婆眼里从不容砂子，我家老爷又最是孝顺，若是因女儿不谨慎带累了洛家名声，怕是要休了女儿，到时候女儿也只能跪倒父亲跟前请罪了。”

　　凝霜忍了又忍，这才压下笑意。娘亲这是在拿外祖母压外祖母。虽是见外祖父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也知道那位在晚辈面前和蔼慈祥的老人，年轻时候手上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真正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发起火来侯府上下没一个人敢吭气。

　　卢氏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口，竟被女儿堵得说不出话来。有心发火训斥几句，想到老侯爷一向护着她，又生生忍住了。

　　卢氏冷哼一声。“不过是自家人说几句话，孩子们还在这儿，说什么休妻、请罪的！”

　　“母亲，三姐姐赶了几日路想必也是累了，还是让儿媳先带她们母女安置休息吧？”苗氏起身对着婆婆卢氏福了一礼，微笑着问道。

　　苗氏见肖氏面上隐隐有些不耐的神色，忙出来打圆场。再说下去，难免母女二人起争执。苗氏有些头疼，这刚一见面就闹成这样，她已经能想到今后这段日子府里怕是消停不了。

　　“也好，你带着你三姐和两个丫头下去歇歇，说话不差今日这一会儿，来日方长。”卢氏挥挥手。

　　卢氏年纪大了，也觉着精力不比从前，跟女儿说这一会儿话就觉着累得不行。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儿，只觉着脑仁一阵阵地疼起来。

　　肖氏起身，带着凝霜和雾儿向卢氏行礼之后，随着苗氏便出了屋子。

　　待出了卢氏的院子，走在青石小路上，苗氏不由尝尝舒了口气。

　　肖氏见她拍着胸口的样子，不由好笑。“瞧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副没长大的样子！”

　　苗氏和肖明川是自小的情分，也算是跟肖氏一起长大的，虽然苗氏嫁进侯府时她已经出嫁，但彼此都知道是什么性情，因此说话间便没太多顾忌。

　　“三姐姐还说，我啊，是真怕你跟母亲就这么一见面就吵起来。”肖明川没在府里，老侯爷外出会友要等晚饭时候才能回来，她是真怕一个吵起来，她是劝也劝不住的。肖氏是个爆炭脾气，她是压不住的。

　　“母亲是越来越糊涂了，只当卢家是亲的，如今竟然和着外人算计起我这做女儿来了。”肖氏冷哼一声。“刘氏真当我是个好性儿的，还是以为她家的那个是宝，于我眼里不过是个粪蛋！”

　　“噗呲——”

　　跟在后头偷听的凝霜和雾儿都没忍住笑出声来。娘从前说话嘴就不饶人，只是这几年修身养性，已经鲜少出口伤人了。

　　肖氏闻声回头，一个眼神扫过去，凝霜吐吐舌头，拉着雾儿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偷听了。可见肖氏平日的威势。

　　“三姐姐明白就好，母亲的性子你也知道，我这做媳妇的也不好多劝，总之三姐姐小心些就是了。”苗氏倒是不担心肖氏吃什么亏，只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肖氏笑了。“要不是临出门我家老爷和老太太都让我压着些脾气，轻易别顶撞长辈，方才许是我就真忍不住了。”

　　毕竟是在外头，人多嘴杂的，苗氏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三姐姐从前住的院子一直空着，我前些日子就带人收拾出来了，你们还住那儿，若是有什么不舒坦，或是缺东少西的，三姐姐尽管与我说。”

　　肖氏笑着应了。这个弟媳是个少有的细心人，哪次她回娘家都是准备的妥妥当当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凝霜在后面跟着，见前头母亲和舅母笑语阵阵，莫名的想起听母亲说过的曾外祖母对舅母的评价来，果真是个“七巧玲珑心的妙人儿。”难得的还心肠好，舅舅真是很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