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宠》紫舞轻纱

4、祖孙 她不由在心

　　刚走进王氏的院子，迎面正好遇上祖母房里的大丫鬟茉莉领着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摆弄花盆。

　　茉莉和杜鹃两个是王氏房里的大丫鬟，在王氏身边服侍几年，不说旁的下人，就是他们兄妹几个平日里也是要高看一眼的。

　　“二姑娘怎么一个人过来，也没叫个人跟着？”

　　茉莉正叫小丫头将一盆花移个地方，抬头见凝霜进来，忙忙笑着迎上前，结果她手里的花枝。

　　凝霜未语先笑。“这才几步路，我还能丢了不成，再说今日府中宴客，就是我身边一个个都忙着，剩下那几个小的，还是让她们老实看着院子好。”

　　闻言茉莉也笑了。

　　肖氏不喜身边呼呼喝喝一堆人跟着，是以两个姑娘身边伺候的人从来就是那几个。如今，肖氏看着两个姑娘大了，这才添加了人手。只那几个都年岁小，调教也要些时日。

　　“今日又没有雨水，怎地倒腾起这些花儿来了？”

　　凝霜也是奇怪，祖母院子里是有专门的婆子侍弄这些花木的，平常茉莉她们都是不掺手。

　　茉莉笑道：“王妈妈家中有事前两日告假了，正好今日天气好，老夫人便说把屋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搬出来见见日头，杜鹃姐姐可不就把这好差事给了奴婢。老夫人也是偏心，大日头的让奴婢干活，倒是留着杜鹃姐姐在屋子里，二姑娘说可不是偏心的没边儿了？”

　　“这话我可是不敢接了！姐姐别害我，说错了杜鹃姐姐岂不是要恼了我？”凝霜听了也是直乐。这茉莉性子是好，只嘴上从来是不吃亏的。

　　茉莉吩咐小丫头们继续整理花木，一边笑着亲帮凝霜挑开了门帘子，引着凝霜往里屋去。

　　这时候，屋里王氏坐在贵妃榻上，杜鹃正将一本佛经放到榻边的小几上。王氏这几年越发的崇信佛学，每日都要看上一会儿佛经，十天半月的还要去趟庙里上香。想是听见外头动静，因此才让人收了。

　　“在屋里就听见你这丫头在二姑娘面前编排我，编排我也就算了，竟然连老夫人也编排上了，可见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杜鹃给凝霜行了礼，转身就白了茉莉一眼。两人自小都在王氏跟前伺候，彼此的性子都清楚，倒是不会真生气。她知道茉莉从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快瞧瞧这两个丫头，可见是被我惯坏了，平素斗嘴还罢了，如今竟是连我这老太婆都牵扯上了！”王氏笑骂道，对着凝霜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要不府里的人都说咱们老夫人最是慈蔼和善，咱们能在老夫人跟前伺候都是天大的福气呢！”茉莉笑着给王氏和凝霜倒上了热茶。

　　“真真是个嘴巴甜的！”王氏不由笑开了。好话人人都爱听，就是她这老太婆也不例外。

　　杜鹃和茉莉将花插瓶后，便都退出了内室。

　　“前头那边可是撤席了？”府中多少日子都为着今日忙碌，就是王氏这里也是知道的。

　　“说是已经撤席了，这会儿爹爹怕是送客呢。”凝霜说道。

　　她自然是不能提自己刚在花园里撞见了镇国公的事。虽是意外，可王氏最是注重礼法的人，倒是不至于怪罪她，却也少不了要被念叨一顿。

　　何况，此时她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乱。

　　从刚才知道颜鹤轩是早就见过自己开始，有些困扰了她前世今生许多日子的疑惑解开了，却又在她心里添了许多新的疑惑。她不由在心里苦笑，还当自己重来一回心思清明，结果一遇到那个人，还是一样无措。

　　凝霜一边和祖母王氏说着闲话，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王氏活了大半辈子，初时还没看出，不过一会儿便发觉小孙女今日着实有些心神不属。

　　“听你母亲说攸州那边的宅子都布置好了？”

　　听到王氏的问话，凝霜忙收回心神。

　　“福叔来信说是那边的宅子都准备妥当了，母亲前几日已经着人在那边采买大的家具物件，旁的等咱们搬过去再慢慢置办，左右这边老宅也要留人。”

　　王氏听了点点头。洛福曾经是老太爷身边的小厮，二十多年前就是洛府的管家，是个稳重可靠的。

　　洛行云这几年的考评一直是优等，人又勤勉，很得上官赞许。一个多月前吏部便下了文书，洛行云即将外放到攸州任知州。虽官阶只差了一级，但到了地方那就是一方大员，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攸州距离京城不过两百多里，真正是个富庶之地。

　　王氏年岁大了，原是不愿意动的。只是若她留在京城，肖氏作为儿媳便也要留下尽孝，老太太不想因自己令他们夫妻、母子分散，这才答应跟着洛行云前往攸州。

　　“听说攸州气候比京城要好，便是夏天也不甚炎热，还有好几座出名的寺庙，到时候得了空我正好陪着祖母到寺里去进香。”凝霜笑着说道。

　　听母亲说祖母前些年是不大信佛的，只是祖父过世后到渐渐虔诚了，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

　　王氏听了倒是笑起来。

　　“烟儿还罢了，你平日最是贪吃的，哪里受得了庙里清汤寡水的斋菜，去多了可不是要在心里埋怨祖母？”

　　“总是大鱼大肉的也不好，孙女就当是去清清肠胃。”凝霜倒是厚着脸皮道。“眼瞧着姐姐就要嫁出去了，往后啊，您身边可就我这一个孝顺的，祖母以后可得多疼疼我！”

　　“你这丫头啊！”王氏笑着拿指头点点凝霜的脑门。旋即想到已经定了婚期的大孙女，笑意又收敛了些。

　　凝烟的亲事是王氏亲自定下的，对方跟洛家已经是三代的交情，真正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对方无论是人品、相貌、才学，跟凝烟都极相配，未来的婆婆也是个性情好的。对这桩婚事，不光洛行云和肖氏满意，就是王氏也是极喜欢的。

　　凝烟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都像极了王氏远嫁的女儿，她难免偏疼了些。想到最疼爱的孙女要嫁人了，她是千千万万的舍不得。看着这个孙女，她就如同见到女儿一般。

　　“瞧我，偏提这事，又让祖母难受了。”见王氏收了笑脸，凝霜有些后悔。知道祖母是又想起了远嫁的姑姑来。

　　说起那位姑姑，凝霜也只是见过三次，上一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姑姑回来探亲。姑姑也是上要侍候公婆，下要照顾孩子，宁州与京城远隔千里，来回一趟着实不易。

　　“哪家女儿到了年岁都是要出嫁的，林家那孩子是个好的，祖母没什么不放心。”王氏看看凝霜，又道：“说起来，你过两年就要及笄，也到了该相看人家的时候，在家里的松泛日子也不过这两年。”

　　凝霜闻言抿抿唇，笑笑没有说话。

　　王氏以为小孙女是害羞，也就不再继续逗她，将话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去。

　　说是害羞，那真是王氏想差了。不管怎么说，心理上她也是嫁过人的，跟一般的小姑娘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前嫁进镇国公府以前，她也跟寻常女孩儿一般悄悄在心里想过自己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人，也曾经十分憧憬未来的生活。

　　她是知道的，在她及笄的那一年春天，爹爹和娘亲原本已经为她选好了一门亲事，只待入秋对方便要来提亲。那男子是肖家的远亲，她虽没有见过，可听兄长说过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书生。

　　只是那年最热的一天里，一道赐婚的旨意便到了洛家。

　　刚醒来的时候，她想着夫妻几年，不管自己是不是甘愿嫁给他，那人对她算是极好的。虽说后来他是战场上的旧伤发作，可未尝跟她没有干系。若是到时候他还来提亲，索性再嫁他一次，就算是偿还前世欠他的。

　　时日久了，她又想，那几年他们当真是一对怨偶。若是当初他娶的人不是她，日子没准过得很好。他是盖世的英雄，于国于民都有大功。不光有显赫的身份，容貌也是不俗的，当年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嫁入国公府。

　　按说，他那样的身份，早该有娇妻在旁，却是以“战事未歇”为由几次驳了太后赐婚的意思。也是因此，京中才有了镇国公“好龙阳”的传言，且甚嚣尘上。这也是当初洛家所有人都反感这桩婚事的最大原因。

　　凝霜暗暗摇头，果然今日是因见了他乱了心绪，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转头见桌上放着佛经，凝霜便笑道：“左右没什么事，我帮祖母抄佛经吧。”

　　王氏笑望着她。“也好，你也是该多磨磨性子了。”

　　凝霜听罢只是笑笑。这是被祖母发现她方才心不在焉了。

　　叫了杜鹃进来研磨，凝霜便坐到窗边的案后在宣纸上抄起了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