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宠》紫舞轻纱

3、再遇见 她竟然一直

　　肖氏幼时是被当做男儿教养，自来是个做事有法度的人，似这等大事尤其是早早就安排妥当的。

　　说起肖氏这样的性子，却也是有些缘故的。

　　肖氏上头有两个姐姐，她出生时靖边侯肖良甫已是不惑之年。那时的靖边侯已经因伤病离了军营。想到自己和卢氏年纪，肖良甫觉着怕是自己没有生儿子的命，既不想纳妾生子，也没有从族中过继嗣子的打算。那时肖氏年满三岁，到了启蒙的年纪。索性，肖良甫便亲自教她。

　　说起来，这其中也是有些无奈在。

　　按着月份，肖氏该是生在九月的，只是卢氏得了肖良甫阵前重伤的消息早产了。老人说“七活八不活”，肖氏虽生下来弱得跟只猫儿般，却出人意料的活了下来。

　　只是，这孩子生于七月十五。古有“七月半，鬼门开”的说法，生于此时被认为是命硬克亲，多被亲人不喜。靖边侯出身军伍，不信这些，卢氏也不大信这些，只是心里难免有些疙瘩，对小女儿便不自觉的有些疏忽。

　　许是这个缘故，肖氏处事都是面面俱到，凡事总不想让人挑出错处。

　　肖良甫心里始终有些愧疚，便想对她多些疼爱，又当男孩教养，养的有些骄纵，却个性洒脱，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至于，她这样性情的女子如何嫁入诗书传家的洛家，那其中却是有另外一段隐情了。

　　玉兔落，金乌升。转眼到了初六这一日。

　　府中看着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来往的下人皆是脚步匆匆，恨不能多生出两只手脚来才好。

　　虽是忙碌，却并不慌乱。

　　清竹院里的两个婆子早起饭都没吃上一口就去厨房帮忙，就是青梅和染桃也被叫到前院去帮忙了。没了青梅的管束，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可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清扫完院子各自回屋做针线去了。

　　一时间，清竹院里倒是有点冷清。

　　小丫头雾儿一早就被洛凝烟接了去，没有青梅和染桃在一旁帮忙，凝霜还真怕自己降不住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

　　洛府前院。

　　得了门房禀报，洛行云亲自到大门口将颜鹤轩迎了进来，一路引到客厅用茶。

　　手中端着青瓷茶盏，洛行云看着坐在对面年纪轻轻的镇国公。

　　这位年轻的国公爷并不似一般军伍之人长得粗狂威武，倒是眉眼清隽，若不是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初初一见极容易被人看做一个文弱的书生。然，放眼九州十七府，上至八旬老叟，下到三岁小儿，没人不知道这人有多不好惹。

　　颜鹤轩淡然坐着品茶，一身暗沉的玄色衣袍让他周身的气势更盛了两分。

　　他自幼习武，感官本就较常人敏锐，又在军中数年，自是一早就发觉洛行云在打量他。

　　镇国公府几代没有出过一个文官，自然向来与朝中的文臣没有什么大的往来。到他这一代，因他素来不喜与人交际，更都是点头之交。

　　诚然，从来文臣觉着武官粗俗不通理，武官觉着文臣酸腐不变通。

　　不过，这位洛大人倒是个让他觉着顺眼的。

　　“前次回京就听景尧说他常到府上叨扰，本该早来府上拜访，只是一直不得闲，说来真是失礼。”颜鹤轩将茶盏放在桌上，对着洛行云道。

　　颜鹤轩是瞧出来这位洛侍郎实在不是健谈的人，没见他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

　　他在学堂里见过一次洛家长子洛知言，那真正是个温润少年。明明性子不同，跟景尧倒是意外地很合得来。他常年在边关，关于景尧的事都是听周铤转述。

　　周铤最近两年最常在信中提起的就是这位洛家大少爷。

　　“小儿能与世子投缘是他的福气。

　　洛行云自然是一番客气。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干坐着了。面对这位素来待人冷淡的镇国公，洛侍郎也觉着压力挺大。

　　好在，不一会儿便有丫鬟来禀报说宴席已经备好，请他们二人到偏厅。

　　洛家的厨子自然是不能跟国公府里比的。不过因肖氏自小长在南方的，一直不大习惯京中的饮食，府上倒是惯做北方、南方菜的厨子都有，厨艺也都是不错。因此，一桌子菜也是汇聚了南北方特色，光瞧着都很是上档次。

　　席间推杯换盏自不必提，气氛不算热络，倒是融洽。

　　待饭后用过了茶水，洛行云邀颜鹤轩往花园，颜鹤轩欣然应允。总比两个人对着无言要好，加之，他也听景尧说过，因洛夫人爱花，洛府的花园四季都是好景色。

　　因肖氏爱花，园里不乏名贵花草。如今又正是花开得正盛的时候，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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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竹院里。

　　凝霜拿花浇给窗边那盆子兰草浇了水。这是一盆金边兰草，倒也说不上多名贵，在清竹院里养了有一年了，还是凝烟特意叫人寻来给她养性子的。兰草最是娇贵，凝霜也是照顾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养死，要被凝烟念叨。

　　那株兰草的叶子外面是金色，叶心却是翠滴的緑色，像是镶嵌了金边，而其株形秀美多姿，已经是有四五个花骨朵含苞待放，望见让人欣喜不已。

　　往日瞧着这兰草长得这样好，凝霜的心情也总是不错。今日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瞧了瞧窗外的日头，这个时辰那人许是已经离府了。只，她是女子，轻易见不得外客，此时只能待在自己院里。想想肖氏，她还没胆子跑到前头去偷瞧。

　　想着这功夫肖氏怕也没功夫理睬她，凝霜便想着去祖母那里一趟。跟院子里的小丫头说了一声，也没让人跟着，凝霜便一人出了清竹院。

　　半路上，一阵茉莉花香随风袭来。一想可不是，昨儿还听粉桃说园子里的那丛茉莉花开了，凝霜便想着折上几枝给祖母插瓶。

　　说是一丛茉莉，其实也不过十来株，倒是开得很好，老远就能闻到一阵阵花香。肖氏爱花，但又觉着茉莉花香气太浓了些。

　　刚挑了两枝开得好的折了，一抬头，凝霜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谁能告诉她，那个站在回廊下瞧着很是眼熟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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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洛凝霜抱着花枝愣在那儿，廊下的颜鹤轩也是一阵怔愣。

　　方才前头来人请了洛行云去，让他在此稍等片刻，他想着此处也算不得洛府内宅，待一会儿也无妨，不想还是遇到了女眷。

　　那边凝霜还僵着，颜鹤轩已经回过神来。

　　若是凝霜身边跟着丫头婆子，颜鹤轩转身离开也就罢了，这会儿见她是一个人，反倒不好就这么直接走了。

　　颜鹤轩轻咳一声。“刚贵府管家有事请洛大人到前头去了，在下见这园子里景色甚好便多留了一会儿，不想竟然唐突二姑娘，实在是失礼了。”

　　凝霜慌的福了一礼。“是小女莽撞了。想来父亲很快就要回来，烦请大人稍等片刻，小女就先告退了。”

　　见颜鹤轩微微颔首，凝霜忙又福了一礼，抱着花枝匆忙从小径出了花园。

　　一直进了最后一进院子，眼看着离祖母住处不远了，凝霜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回头再就连花园的影子都看不见。

　　“洛凝霜，你可真是够没出息的，至于吓成这样吗？”

　　凝霜懊恼地跺跺脚，深觉自己没用，怎地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还落荒而逃。如今那人指不定怎么想，没准觉着洛家的女儿没见过世面，想想都觉着丢人。

　　“被祖母知道这么失礼，可不是要被念叨死？”

　　凝霜皱皱眉，刚想起什么，就被这道念头打乱了思绪。想到祖母平日最是注重礼仪，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罚她抄上几天经文的。

　　刚迈步要往前走，洛凝霜的身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住了。

　　他方才唤她什么？二姑娘？！

　　他不但知道自己是洛家的女儿，还知道她是二女儿洛凝霜？！

　　洛凝霜此时感觉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浆糊，平日里还算精明的脑袋瓜这时候一丝清明到找不见了，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

　　心头长久的疑问在此时豁然开朗。她就想，自己的容貌只能说是清秀，离着倾国倾城那是千里远，在京中也从来才名不显的，实在没道理能被镇国公看上。当初，镇国公府和洛家的亲事，可是在京中被人传了好一阵子，都是洛家二姑娘不知道是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分才嫁进镇国公府。

　　原来他竟然是真的见过自己的，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知道她是洛凝霜。从前，她竟然一直不知道他是见过自己的，那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