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纪》苍天大树

8、梦游8 探询

　　学生坠楼的事没有在学校里掀起多大的水花，毕竟确实没有出多大的事，据说那姑娘只是受了些轻伤现在医院静养。所有人都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期末考试中，除了游天信。
　　游天信对此事始终耿耿于怀，也不是说他对那位素不相识的学姐有多关心，可能还是好奇吧。
　　学校官方给出的说法是，那位学姐是在晾衣服的过程中不慎跌落。显然，这种说法并没有多少人信服。
　　曾有住那幢寝室楼对面的人说自己目睹到了全过程，信誓旦旦地说那位学姐就是自己跳下来的。而且学姐的寝室在五楼，而她跌落的地方却是在六楼。
　　当然这些对游天信来说都不是重点，他们的辅导员可是当天晚上就透露了部分实情。重要的还是原因和心态吧。
　　压力大确实是说得过去的缘由，然而仅仅如此吗？
　　想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尤其是尚且年轻的大学生，跳楼、自杀都是只存在于小说、电影中情节，而在这些艺术作品中，这样自毁的行为也往往是被予以贬义的。
　　有一次，游天信的妹妹就跟他谈论过有关于此的话题，起因是她妹妹有个朋友向她抱怨生活无趣还不如去死。游天信倒是对此不褒不贬保持中立，他表示，人生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后悔就行。而他妹妹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赞同，这让游天信有些小惊讶因而印象深刻，因为之前就有说过，他妹妹整日沉迷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世界，甚至有些中二，他以为他妹妹会比他对生死是非更加无所谓。
　　他妹妹说，自杀是一件极其懦弱又自私的行为。人生还很长，世界很精彩。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亲人、朋友啊。虽然地球少了个人照样转动，但是为什么不活着呢？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游天信对他妹妹的看法表现出一种讥讽的态度，因为觉得幼稚。因为她不是那个选择死亡的人，所以她可以高谈阔论。
　　那个时候他也才初中。然而上了高中，发生了一些事转变了游天信也十分天真的想法。
　　可那些都只是想想，都是从所见听闻中综合出来的结论。游天信想要了解得更真实更具体。比如，她自杀前在想什么？做什么？她准备跳下的那一刻不会害怕吗？感受到疼痛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好奇，只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好奇被冷漠渐渐消磨，或是被阻挡在一层名为尊重的保护伞外。
　　不同的是，游天信的好奇心像气球一样的膨胀，然后他就将此付诸实践了。
　　一周后各个学院各个专业的期末考试陆陆续续地结束。趁着同学们还没回家，游天信给他社团部门的小干事们临时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杨雪倩（小干事）：副部……这真的好吗……
　　苏煜（副部）：天信，这周的微信采访主题还是跟考试有关比较好吧……
　　游天信（副部）：主题这不是还没定下吗？不一定非得考试相关吧
　　禹青（小干事）：信哥，你知道那个学姐在哪家医院？
　　游天信（副部）：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老部长，现在大四，正好是那位学姐的同班同学。我有她的联系方式，而且已经联系过了。她同意了
　　杨雪倩（小干事）：真的假的？
　　苏煜（副部）：学姐情绪怎么样？
　　游天信（副部）：挺好的呀。很冷静的
　　杨雪倩（小干事）：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王睿（小干事）：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学姐刚经历过这样的事
　　游天信（副部）：就是因为经历这样的事，我们才要更关心她啊。我们可是校级的青年志愿者服务中心诶。
　　禹青（小干事）：那能问什么啊？怕踩雷
　　游天信（副部）：别怕。这次情况特殊，我陪你们一起去
　　苏煜（副部）：这周的采访任务是青儿和雪倩的，那就天信你负责带他们去吧。
　　禹青（小干事）：好的
　　游天信（副部）：OK，采访稿我来写
　　杨雪倩（小干事）：好的

　　这也是周日，阳光正好，驱散着空中弥漫的寒意，而校园里却更加萧瑟，路旁的小树枝桠伶仃，光秃秃地在冷风中摇摆。很多学生刚考完试就拖着行李箱回家了，剩下的在这个考后的上午照例是在睡懒觉。八点时分，即使是在日短的冬日，天也早已大亮，然而校园里只有游天信一个人在匆匆走着，嘴里还塞着半热的包子。
　　感到校门口时，两个小干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禹青是个高瘦清秀的男孩子，因为名字和外表，被调侃成部门里的门面担当，此时他脖子上正挂着个相机，在不停试拍。
　　一旁的单马尾女孩自然就是杨雪倩，她手里捧着两杯豆奶，凑在禹青旁边看相机，见到游天信过来，便笑了笑。
　　游天信也回以一个微笑，走上前一边把手中刚打印出来的采访稿递给杨雪倩，一边询问：“交通卡带了吗？医院有点儿远要坐地铁。”
　　禹青扬了扬口袋中掏出的卡片，杨雪倩则爽朗地应了句“带了”。
　　游天信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个后辈走向地铁站，并嘱咐杨雪倩：“地铁上把要问的问题熟悉熟悉，顺便构思好微信稿怎么写，跟青儿商量下待会儿怎么拍照。”
　　杨雪倩看着游天信严肃的神情不禁也立刻认真起来，回道：“明白。”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游天信冷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的兴奋。
　　坐地铁的时间长，调试完相机的禹青便和游天信聊了起来：“信哥，你还没告诉我们那位学姐叫啥。”
　　游天信抬眼看向禹青：“学姐叫林问希，林黛玉的林，问题的问，希望的希。你们待会儿叫学姐就好。”
　　禹青“嗯”了一声，又问：“你是怎么联系学姐的？”
　　游天信面色如常：“嗯？就是这么联系的呀。”
　　禹青抿了抿嘴：“就是，你是怎么跟她说的。我总觉得这种时候学姐应该不会答应这种采访才对。”
　　游天信有些好笑：“为什么不会答应？”
　　“这个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就全校都知道了，再来个采访，总觉得不太尊重学姐。”
　　“可是学姐确实答应了。”
　　“所以你是怎么跟学姐说的？我有点儿好奇。”
　　“也没什么。”游天信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和平时一样，跟学姐说了下我们的团体，还有就是我们采访的形式和目的。然后她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啊。”
　　“不然呢？我们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好吧。”禹青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发现游天信其实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偷偷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玩儿手机的游天信，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再问。
　　游天信真的在玩儿手机吗？没有，他在回忆，回忆他与林问希的对话。其实这事儿顺利得，他自己也有点儿恍惚。
　　起初游天信想直接用电话与林问希联系的，但考虑到林问希是在医院静养，打电话似乎有些太打扰了，于是游天信依旧选择了常用的网上聊天方式联系她。
　　本来他以为对方至少要过个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才会有回复，可对方竟然秒回。
　　Sky（游天信）：学姐，请问，在吗？
　　卡卡（林问希）：在
　　卡卡：你是？
　　Sky：林问希学姐你好，我叫游天信，是大二计算机系的学弟。
　　卡卡：有事？
　　Sky：是这样的，我也是校青志采编部的副部。我们微信公众号有个采访专栏，这周计划采访学姐，不知学姐愿不愿意。
　　卡卡：为什么采访我？
　　Sky：我这边主要有这么三个原因，一是学姐你之前参与过不少志愿活动，也算是我们的志愿者前辈，所以希望你说一下这些年做志愿的体会。二是学姐已经大四，也可以跟学弟学妹们说说大学生活的感想。最后就是，学姐受伤住院，我们也可以来看望一下。
　　卡卡：那么，你们大概会问什么问题？
　　Sky：就是学习啊生活啊，可能会谈到感情问题（惯例）。当然问题主体还是志愿相关的问题。
　　卡卡：ok，可以采访
　　Sky：谢谢学姐
　　卡卡：你们有采访大纲吗？
　　Sky：有
　　卡卡：采访前我要看一下
　　Sky：可以的。大纲写出来后就发给你
　　卡卡：嗯
　　Sky：额，那个，学姐你在哪个医院？
　　卡卡：康和医院604房。请不要告诉别人。
　　Sky：明白
　　Sky：那么学姐，你好好休息，之后再联系
　　卡卡：嗯，再见
　　就是这么简单。游天信莫名觉得这位学姐说话的语气跟孟卓有些相似。
　　游天信不知道该从这样简单的对话里如何揣测林问希的心情、状态，而网上联系的方式也让他失去了提前听到她的声音的机会，一般来说，声音总是能透露一些情况的。
　　因而，游天信也有些紧张。他的老部长告诉他，林问希是个内向但十分好相处的女孩子。那么现在呢？在经历过自杀这样歇斯底里的事之后呢？
　　如此冷静地回复与自然的答应，让游天信又茫然又兴奋。他和车厢里的另外两人一样，对那个即将要采访的人一无所知，但是他又比他们多一些私心，所以他惴惴不安、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