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纪》苍天大树

7、梦游7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早已挂起夜幕，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在路灯上，使得明亮的灯光也显得梦幻起来。游天信稍落后于孟卓，在他后侧方亦步亦趋地跟着。草坪间的石板小路设计的还是这么不科学，一步一格太大，一步两格太小，此时一片泥泞湿滑，刚踩上去，游天信就有些后悔走这条路了。
　　在来时，游天信就见过有人在这里摔倒，便想提醒孟卓小心些。这话刚到嘴边，却见孟卓一矮身，就不见了踪影。
　　“……”游天信呆愣了一瞬，视线下移，就见孟卓坐在地上正挣扎着起来。不是吧……这也行？
　　心里疯狂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不怠慢，游天信立刻上前抓住孟卓的胳膊把人扶起来，嘴里语气关切：“没事吧？”
　　孟卓微弯着腰皱眉，双手耷拉着也不敢扶着游天信，右脚虚悬，看起来艰难站稳。游天信见状，反应过来孟卓刚刚双手按在了又湿又脏的草地里，于是一手翻出了口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
　　孟卓也不矫情，接过擦了擦手，就搭上了游天信的胳膊，让自己站得稳一些，“我好像……脚崴了。”
　　游天信也皱眉，迟疑地回道：“我背你？”
　　“不用，还能走。”说着孟卓便抬腿要往前走，然而只是稍用了些里，脚踝处就一阵闷疼，孟卓顿了一下，忍下疼痛，面无表情地踏了出去。
　　饶是这样，游天信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妥，他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扶住他，让他把体重多向自己靠一点，说：“过会儿去校医院看下吧。”
　　孟卓眨了眨眼，应道：“嗯。先去吃饭。”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游天信扶着，或者说架着孟卓走路，孟卓撑伞，两人就撑了一把伞，颇为费劲地走到了食堂。
　　察觉到孟卓明显心情不佳，游天信也不再多话。两人快速吃完了饭就去了校医院，然而结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竟然骨折了。
　　游天信第一反应就是问孟卓：“你不疼吗？”
　　孟卓嘴角抽了抽，艰难回答：“还好。”转头便不甘心地问了医生好几遍真的不是在逗他吗，反而被医生教育了一通走路不专心平时不锻炼balabala的，把孟卓郁闷得不行。
　　一旁的游天信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是在雨里摔一跤竟然摔出了骨折，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在本人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喜闻乐见幸灾乐祸，只得绷着脸问医生各种注意事项，这关心也是真的。不过心中确实有些窃喜，他正愁惹恼了孟卓，按着孟卓敏感别扭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无视他，现在好了，就等他自己送上门了。
　　打石膏是必须的，但校医院条件不足，得去医院，所幸游天信他们这周的考试到此为止，剩下的都在下周，中间空了个周末，正好有空。
　　看得出孟卓的郁闷，游天信真诚地说道：“回寝室赶紧上网预约挂号，周末我陪你去医院吧，你这样一个人也去不了。”
　　“……嗯。”孟卓十分郁卒，这都什么破事，半晌又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游天信随口应着，心里是在呵呵呵呵恶劣地笑。
　　回到寝室，孟卓的情况自然是让党子承和季世嘉吓一跳，得知真相后，却也不免投来同情的目光。孟卓捂脸，虽然意外摔伤不是他的错，但是因此引人注意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别扭，就像一个隐形惯了的人突然现了形，十分不习惯。尤其游天信这家伙还在煽风点火，好像他不是摔跤骨折而是终身残废，搞得几个糙老爷们跟紫鹃照顾林黛玉似的对他嘘寒问暖，总之就是有毒。
　　而知道孟卓的内向的游天信，也确实是有意为之。也算是让党子承和季世嘉分担一点儿火力吧，别让孟卓老对着他一个人别扭。
　　季世嘉神经大条倒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党子承可就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当了个挡箭牌，当晚就暗戳戳地私聊了游天信，揶揄道：“天信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游天信可劲装傻：“啥？”
　　党子承不吃这套，开门见山：“你跟孟卓怪怪的。之前以为你俩起冲突了，现在看来不是。也是，就孟卓那性子真不可能跟谁起冲突。大概是你的问题。”
　　游天信笑了笑反嘲：“我能有什么问题。话说你之前那个见鬼的问题有结论没啊就来管我。”
　　党子承默然了半分钟才有说：“估计是我出现幻觉了吧。我应该相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
　　“打住！你在说什么鬼？？？【笑哭.jpg】”游天信思寻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这事儿过去几天，除了当天党子承还一惊一乍浑浑噩噩的，之后也没什么异样，看来确实是不在意了。
　　党子承也只是碎碎念了下，又立刻回了神：“你别转移话题，说你的事。”
　　“都说了我没什么事啊。”
　　“别装了别装了，你最近太奇怪了好伐。”
　　“哪里奇怪了？”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知道是孟卓，我还以为你有女票了呢。”
　　“……”
　　游天信挑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他还是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党子承叹了口气，也不好管太宽：“哎，算了。你能处理就好。”说完就下了线。
　　游天信还在看那行字。他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对孟卓说的话，不禁有些疑惑了，他的行为有这么奇怪吗？之前他也经常这么对人上心啊。

　　预约的医院离学校有点儿远，坐地铁大概要一个多小时，预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于是游天信和孟卓八点不到就起了床。孟卓早已习惯了早起，而游天信就是哈欠连天了。
　　这个点正好赶上早高峰，虽然是周日，学校附近的地铁站点也是这条线最末端上的几站之一，可人还是多。游天信把孟卓按在了老弱病残孕专座上，自己只是靠在一旁的杆子上玩儿手机醒神。
　　这刚一上线呢就发现本该在睡懒觉的党子承竟然上了线，以往比较冷清的班群也显示了红色的信息标识，上面的数字也在不断增加。
　　出了什么事吗？游天信有点儿好奇，进群查看聊天记录，果真出了件大事——有个学生跳楼了。
　　他下意识地碰了碰孟卓的肩跟他说了这个新闻：“嘿，我们学校有人跳楼了。”
　　孟卓眼神呆滞，似乎在发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回了一句“哦”，便没了话。
　　游天信自觉讨了个没趣，接着看聊天记录了解事件原委。而毕竟是刚发生的事，虽然影响有些大，但没什么内幕消息可看，只知道是离他们寝室楼不远的一幢女生寝室楼上有个女生从六楼阳台跳了下来，当时就被人发现，立刻叫来了120急救去了医院。
　　领导【班长】：人应该没死，毕竟只有六楼
　　党子承：还好我们学校寝室楼最高六楼
　　储学长【团支书】：原来真会有学生会在学校跳楼啊，以前都只是听说
　　林97：恭喜我校又多一校园传闻
　　游天信：话说她为什么跳楼啊？
　　智慧担当【学委】：这谁知道？估计就是一时想不开
　　领导【班长】：说不定是因为挂科了
　　储学长【团支书】：我听我们直系学姐说，那是她们那幢楼的学姐，好像已经大四了
　　党子承：大四？？？！到了大四才想不开，这不科学吧
　　林97：大四为什么不能想不开？
　　林97：大四还要考研呢还要找工作呢
　　党子承：这么一说，大四压力好大
　　……
　　大概是学校处理封锁了消息，这事只在群里热了十几分钟就过气了。聊天的继续扯淡，学习的继续看书，补眠的继续睡觉，游天信看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就也去看小说了。
　　然而俩人刚从医院回来，就收到了班长陈渊文的私信召唤，晚上开个班会，班主任和辅导员有话要说。
　　群里一阵怨声载道的，大二是没有夜自修的，找个晚上开班会，而且是在这寒冬的晚上，总让人不乐意，况且也没见过哪个大学的班级开班会这么勤，他们班主任人挺好的，就是事儿多。
　　游天信问孟卓要不要请个假，毕竟脚已经打上石膏，行动不方便，孟卓犹豫片刻，还是坚持要去，也只能继续麻烦游天信了。
　　老天还算眷顾他们，晚上没有下雨，刺骨的北风也不是特别大。游天信紧了紧缠在脖子上的围巾，和党子承一左一右扶住了拄着拐杖的孟卓，慢慢向教学楼走去。开班会嘛，随便找个教室就好了。
　　刚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和辅导员注意到孟卓的情况，也多关心了几句，随后等人齐了，就开始了正题。
　　果然是因为上午学生跳楼的事。
　　辅导员说得比较委婉也简洁：“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今天上午有个学姐，那个，自由落体。一开始我听说的时候还蛮紧张的，因为你们也知道那幢楼有我们专业的学生，就是你们的直系学姐，还以为是我们的学生。去查了下，还好不是。
　　我就去了解了下，那个自由落体的学姐呢是大四的，在准备考研，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一时冲动就跳下来了。现在人没事，在医院躺着。
　　所以现在主要就是说呢，学生的心理健康很重要。我们老师平时也管不到你们，所以你们同学之间，尤其是室友，一定要互相帮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说出来，不要再心里憋着，真的会憋出病来的。”
　　班主任也在一旁应和：“是的。你们的学习压力也不要太大，大学里平时认真点儿期末努力点儿都能好的。”
　　游天信默默听着，忽然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孟卓，见他菱角分明的侧脸一片淡然，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