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纪》苍天大树

6、梦游6 新奇

　　有人说，相比于北方的干冷，南方的冬季那简直就是魔法攻击，无论什么天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寒意，穿得再多，冷冽的空气还是会随着铺天盖地的湿意渗透进来，真所谓“刺骨的寒冷”。也因为潮湿，南方很少下雪，即使下了也保存不了，更不可能像北方那样动辄就是几米厚。
　　不过这天，在朝阳的映射下，却丝丝扣扣地飘起了柳絮，大概是连天的高阳带来的福泽。
　　临近七点，天空才渐渐亮起来，游天信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了阳台前的帘子，亮光一下子充盈了整个寝室，而他顿时被这漫天飘雪吸引住了。其实他也算是南方人，但比这地方更北一点儿，冬季倒是还能下几场小雪，可上大学后，他也确实没在这里见过雪。
　　他走到阳台上向下瞧，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时候尚早，还没被来往的行人破坏了面相，一片雪白倒是很好看，对面的寝室楼里也有不少人扒在阳台上看雪，还有一些人伸手接的。
　　游天信转身回了寝室，瞅着时间也到了七点，便不再轻声细语的，站在床边扯着嗓子喊道：“嘿！起床了！党子承！季世嘉！七点了！起床了！外面下雪了！”
　　党子承没出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季世嘉倒是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就起了”，然后也翻身继续睡。游天信估计是预想到是这个结果，也不继续叫人，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没几分钟，闹钟声就起此彼伏地响起来，床上才开始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雪了？”孟卓问道，目光已经投向窗外。
　　“是啊，去看看，这里难得下雪。”游天信知道海县是在比这更南的南方，估计见到雪了吧。
　　孟卓果真就起身去了阳台，游天信抬眼望去，看见孟卓竟也在伸手接雪，不禁觉得好笑。待孟卓回来，就问：“你喜欢雪？”
　　“也没有。”孟卓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低着头，似乎有些羞涩，“就是新奇，我家那边看不到的。”
　　“我家也是南方，不过还好一点，每年还能下个两三场雪，虽然化得很快，但还能堆起雪人。”
　　“是吗，那挺好的。”
　　孟卓整理了下桌上的书和资料，顺便洗漱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季世嘉和党子承终于从床上下来了，但还闭着眼睛，跟瞎子摸象似的摸去了洗漱台。游天信也收起书跟着孟卓出去，“去吃早饭吗？一起？”
　　孟卓没说话，放慢了步伐算是同意了。游天信其实有点儿庆幸，当室友就是这点儿好，几个人要是有点儿什么矛盾，但平时的一些日常活动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一起行动。
　　“那个，”其实游天信的性格也很执拗，有些事想要弄明白就一定得弄明白，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弄明白，“昨晚，不对，是今早的事，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没有。”孟卓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讲道理你这样说我更觉得你生气了。”游天信轻声嘟囔了一句，再接再厉，“没生气就好，其实我真的只是关心你，大家都是室友嘛对吧。刚进大学的时候咱辅导员就说了，大学和以前不一样，班级里的关系不会这么紧密，最亲近的就是一个寝室里住的了。”
　　“嗯，我同意。”孟卓接了一句，但语气似乎不太好，明显是在催促他，想说什么就直说。
　　“所以啊，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讲嘛，我是寝室长，有这个义务啊。”
　　“嗯。”
　　“毕竟梦游不是什么小事。”
　　“……”孟卓突然顿住脚步，觑着眼看他，眼神复杂，不像生气，语气很为无奈，“你是不是就过不了这茬了？”
　　“额……”
　　“我都不在意的事你怎么就这么在意？”
　　“说了，我是担心啊。”游天信理直气壮。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孟卓莫名其妙。
　　“可是这真的不正常啊。”
　　“我心里有数。是我梦游又不是你梦游。”
　　“你连自己有没有梦游多不知道，你怎么有数啊？”游天信不服了，但话一出口又有点儿后悔。
　　直到听到这句话，孟卓也觉得郁闷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多事儿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担心……”
　　“你不是担心。”孟卓面不改色地揭穿他。
　　“什么？”
　　“你是，好奇对吧。”看着游天信顿时变得尴尬的脸，孟卓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觉得蛮有趣蛮新奇的，正常。”
　　“……”天空还在飘着雪，有一枚雪花正好落在孟卓眼睫上，他眨了眨眼，他出门的时候没戴眼镜，游天信记得每次考试的时候孟卓就不会戴眼镜。孟卓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何处也不知道，但游天信看着他，他莫名觉得孟卓方才的那声叹气包含着失望的意味，他感到抱歉，因为此时的孟卓看起来无比伤感。
　　孟卓见他没说话，心想大概是被自己说中了，便自顾自走了。其实他没有全部说中，但游天信还是愣了神，他只是在思考孟卓的话，见孟卓又抬起脚步，立刻追上去解释，“那个，孟卓，其实好奇也是关心的一种对吧。而且我说过的，我是对你感兴趣，我是好奇你梦游的原因，并不是单纯对梦游这个行为。”
　　“哦。”
　　“所以我也不懂你究竟是在气什么。”孟卓的反应始终让他很挫败。
　　“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跟我说说呢？”
　　“说什么？”
　　“比如你为什么会梦游，比如你为什么这么不在意梦游。”
　　孟卓扯了扯嘴角，还真一本正经解释起来，“梦游是正常的睡眠现象，梦游有什么好在意的。”
　　然而游天信并不接受这样的回答，“只是这样？不可能。”
　　对上游天信怀疑的目光，孟卓也觉得心累，“随便你吧。”随后无论游天信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着应和，更加没有什么实话可说了。

　　虽然孟卓有心避开游天信，但是他低估了游天信对他的“重视”。
　　这天从早到晚，下雪转成下雨，本来积出来的薄薄一层雪因为踩踏和低温变成了薄冰，化得很慢，地上一片湿滑。孟卓在考完试后照例去了图书馆，但因为上午下的是小雪，他没带伞，于是等下午要回去的时候，他站在图书馆门口对着有变大趋势的雨犯了难。以往遇上这种情况，他只要在寝室群里求助一下就好了，但此时他格外不想见到游天信，犹豫了他，他直接私聊求助了不是他们班的季世嘉。
　　然而不想什么就来什么。当游天信撑着伞徐徐向他走来的时候，孟卓想的是转头回图书馆再看会儿书吧。他这么想也干脆这么干了。
　　游天信连忙上前拉住他：“诶诶，至于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孟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世嘉呢？”
　　“在寝室窝着。”
　　“……”
　　看到孟卓面色不善，游天信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他感冒了，我就不让他出来了。”说着，递上了伞。
　　“……好吧。”孟卓接过伞顺道说了声，“谢谢。”
　　“你是去吃饭吧。”聊了几次，又已经把话说开了，游天信就愈发厚脸皮了，“我也没吃呢，一起吧。”
　　“……”孟卓有些郁闷，他确实是打算先吃饭再回寝室的，而游天信已经搭上他的肩带着往食堂方向走了，完全不容他拒绝啊。他忍不住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游天信有些疑惑，想不到孟卓为什么问这个。
　　“你应该找一个。”孟卓诚恳提议，“我们学校男女比例三比七，你这么好条件一定能很快找到女朋友。”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我妈大一就催我谈恋爱了，也不知道急什么。不过我不太想这事儿，顺其自然嘛。”游天信一脸无所谓，忽然反问，“你呢？你怎么不找，学霸属性是一大加分点啊。”
　　“我……”孟卓欲言又止，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但游天信没看见。
　　“你怎么了？”
　　“我……单身主义，不想恋爱。”
　　“真的假的？”游天信又讶异了，他转头看孟卓的表情不像是逗他的，心中顿时兴趣更浓，“我倒是认识好几个女生说不想谈恋爱，男生你是第一个。”
　　孟卓不懂游天信为什么这么说，又有些不忿，“你这什么意思。难道真要像女生说的那样，男生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吗。”
　　“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阐述事实。”已经开始习惯孟卓莫名其妙的敏感，游天信也习惯性地解释，“你为什么会不想谈恋爱啊？之前问女生，她们都说就是不想谈。”
　　“这不是很正常。就跟大多数人的‘就是想恋爱’一样没有理由。”孟卓避重就轻地躲过了第一个问题。
　　游天信微皱了下眉，追问：“所以你也是没有理由？”
　　“差不多吧。”
　　“那这跟我的‘顺其自然’也没什么区别嘛。你现在是没有看到喜欢的，如果有了喜欢的，说不定就想恋爱了。”
　　“那也得能刚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行了。”
　　这么悲观？这句话游天信没说出来。他又开始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孟卓说的话确实很符合他无欲无求的表象。
　　“说道恋爱哦，你昨晚是不是套路我了？”
　　“嗯？”孟卓茫然。
　　“就是你举的那个咱们团支书的例子。”说起这个，游天信就郁闷。
　　孟卓是回忆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就，举个例子。”
　　“不是，男女是可以类比的吗？你就瞎举例。”看孟卓完全状况外，游天信扶额。
　　“不行吗。”孟卓疑惑了，但一想到当时游天信的回答瞬间惊出一身鸡皮疙瘩，立刻附和，“嗯，是不能类比的。”
　　“……”这下轮到游天信讶异了，这还是孟卓真心实意地应和他的话呢，然后他也顺势想到了当时自己的回答，又觉得好笑了，于是说到，“我就是对你感兴趣而已。”
　　“……”难道这个人不知道这种解释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么说我又知道了，你刚劝我找个女朋友，不会就是因为不想我缠着你吧？”游天信一脸戏谑。
　　“……”孟卓不想说话了。你也知道你缠着我吗……
　　知道自己猜中了，游天信逗乐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儿受伤：“哎，你这样让我很伤心诶。竟然这么果断地拒绝来自室友的关爱。”
　　“……我没有。”孟卓虚弱地反驳。明明是你得寸进尺，管得太宽。
　　“不过你放心，在搞定你的事之前，我肯定是没心思找女朋友的。”
　　“……”孟卓忽然转头看到游天信笑得恶劣，心情复杂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