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纪》苍天大树

5、梦游5 夜聊

　　再见到孟卓是在三天后。
　　孟卓背着包推门进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寝室其他三人正在一起开黑打王者荣耀。率先嚎起来的是季世嘉，因为他“死”了，“孟卓！！！你上哪儿去了？！！一走三天都不打声招呼！”
　　“对啊，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去问了辅导员他说你请过假了。”党子承放了个大招分神附和。
　　“抱歉，家里有事。”孟卓言简意赅，脸上是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季世嘉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问：“诶，啥事啊，走得这么急？”游天信并没有把他知道的事因告诉两个室友。
　　“我爷爷病逝了，我回去参加葬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不悲不喜。
　　“诶……抱歉。”季世嘉一时有些尴尬。
　　游天信自孟卓进门就转移了注意力，游戏也打得心不在焉，很快也被收了人头，于是立刻堵住了季世嘉还想再说什么的嘴，“世嘉你复活了赶紧上！”
　　“哦哦。”季世嘉赶紧回过神。
　　孟卓也不理他们，自顾自收拾了东西便爬上了床。
　　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游天信打完这一局便退出游戏上线进了与孟卓的私聊界面。
　　“诶，天信你怎么下了？不玩儿了？”一旁的党子承问。
　　“嗯，有事儿。”游天信随口应着，手指却没动，犹豫片刻打了一句“节哀”又删了，觉得太直白，终究只问：“你没事吧？”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做什么，孟卓看起来很累，马上就会睡着了的样子，估计怎么也要到明早才能看到自己的信息，还不如当面说。
　　然而回信却来得很快，“没事。”
　　“你没睡啊……”游天信忽然觉得很尬，俩室友在旁边打游戏，自己和孟卓处于同一室内却在线上聊天，做贼似的。
　　“睡不着。”孟卓再次秒回。
　　“他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是我睡不着。”
　　“嗯？你看起来很累。”游天信有点儿惊讶。
　　“嗯。这几天走了很多山路，也睡得很少。现在很累，但是不困。”孟卓难得说那么多话。
　　游天信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上铺紧闭的床帘，又打了一行字：“来回加葬礼，三天很辛苦吧。”
　　“还好，我家在海县。”
　　游天信挑了挑眼眉，他知道海县和他们所在的沙城很近，动车可能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这么近，怎么平时不见你回家？”
　　“不想回。”
　　“为什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却半晌没有回复，就在游天信以为孟卓睡着了的时候，暗掉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就是不想回。”
　　如同在闹脾气的五个字让游天信笑了下，他又问：“刚刚是睡着了吗？这么久。”
　　“没有。在想怎么回复。”
　　“不知道怎么回复的话可以不回的。”游天信有点儿想逗逗他。
　　“哦。”也不知孟卓有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回应得一如往常。
　　没有得逞也没关系，本来就是逗他开心的，游天信正打算扯回正题，那边却又来了信息，“那下次就不回复了。”
　　饶是游天信也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天信你看啥呢？笑这么诡异。”党子承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话音刚落，床上便传出一丝动静，游天信是故意说得大声的。还能接他的话，看来真没事了。
　　他想了想，决定直截了当：“可能有些冒昧，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近的梦游可能和你爷爷的去世有关。”虽然上上周孟卓还和他闹别扭来着，这又刚从的亲人的葬礼上回来，但游天信觉得，这时候反而能让孟卓说出他平时不想说的话，而且他看起来也没有很排斥与自己的交流。
　　“为什么这么问。”孟卓似乎也确实有这个心思回复游天信的问题。
　　“合理推测罢了。”
　　“不是。”
　　不是？什么意思？游天信有些疑惑。然后又有一回复发了过来。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是问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关心室友嘛。”游天信依旧用了当初那个理由，但已经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自信过头了得吃瘪，又补了一句，“一年多了连你的家乡都不知道在哪儿，太说不过去了。”
　　“你不觉得，你关心得有点儿过了吗。”
　　噫——游天信扶额，事已至此只能厚脸皮了，“额，如果冒犯你的话我道歉。我真的只是关心你。”感兴趣也是关心的一种吧。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怎么这又固执上了？游天信思考了下，决定学他打太极：“那你又为什么这么问呢？我只是单纯的关心。”
　　“你不是。”
　　“你怎么确定不是？”
　　“以前没关心过，突然这么上心，怎么想都不对。”
　　有很上心吗？游天信自问，无解，“没有很上心吧，我对子承也这么关心啊。”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团支书突然陪你去出社团活动，还关心你和你家人怎么样，你会怎么想？”
　　怎么还扯上储欣了？我跟她不熟啊。心里这么想，手上动作飞快，“我会觉得她想泡我。”
　　“……”难得孟卓也会打省略号。
　　……等等，我刚刚回的什么？游天信忽然发现自己是被套路了，这男生和女生是可以类比的吗？！还不等游天信再回什么，那边又来消息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再次难得孟卓打了问号。
　　“……我确实对你感兴趣，但只是因为你很有趣。”破罐破摔了。
　　“我很无趣。”
　　“我觉得你很有趣。”
　　“梦游很有趣？？”竟然加了两个问号。
　　生气了？游天信讶异，敢情之前闹别扭是因为这吗？他不是不在意梦游这个事吗？！那还是解释一下吧，“我对梦游这件事没兴趣，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哦。”
　　看到这个字游天信莫名有种松气的感觉。
　　然而。
　　“困了，晚安。”
　　？？？不是有别扭了吧。
　　“嗯，晚安^_^。”游天信真有点儿无奈了，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自己的疑惑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虽然，游天信和党子承季世嘉还有空一起开黑，实际上第二天大早就有一门考试，真是人有多大胆复习拖多晚。离开的三天里，一共有三门考试，孟卓全部申请了缓考，应该是为了缓解下学期开学补考的压力，孟卓才赶着回来了，虽然以他的实力，大概多缓考几门也没问题吧。
　　玩儿也玩儿过了，聊也聊过了，终于在时钟步入新的一天的时候，游天信开始复习了。集中注意力之前，他看了一眼班群，果然还热闹着，看来他不孤单，陪着他一起通宵复习的人很多啊。
　　经过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大概到凌晨四点多时候，几个大好青年也开始觉得疲倦。考试是在上午八点半，党子承和季世嘉冲游天信摆摆手，准备先上床补个眠，七点起来再战，临时记忆总是比想象的有用的多。游天信揉了揉开始涨疼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地起身泡了杯速溶咖啡，他还是比较习惯考完补眠，反正已经熬这么久了，不差这几个小时，况且现在满脑子知识点估计也睡不着。
　　灌了一杯咖啡下去，身体还疲乏着，尤其是眼睛十分酸疼，但好歹意识清明不少，他很快又沉浸到学习中。
　　就在他正苦恼着草稿纸上的演算错误时，背后忽然传来木板床特有的“嘎吱”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党子承上铺的季世嘉睡不着又下来了，就自顾自地把思路连上继续演算。
　　待到他终于算出正确答案打算翻页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眼角可以瞥见，旁边确实坐了个人，但是位置不对，季世嘉与他之间隔了孟卓和党子承，可那人就坐他隔壁，而且他虽然摊着书却没有开台灯。游天信竦了一秒后淡定了，他慢慢转过头——果然，孟卓这货又梦游了。
　　只见孟卓微垂着头，与他平时认真看书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但是不到半米的距离，游天信清晰看到他的眼镜是闭着的。讲道理，虽然是第二次撞见，但这场景还是很诡异的。
　　游天信默默盯了一会儿，心想他估计过一会儿又回床上去了，于是又淡然地转回了头。可看着书上的例题，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百度上好像说，梦游中的人不是不能叫醒，反而是叫醒了更好。孟卓作为一个成年人，最近这梦游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要不叫醒他？
　　想法一旦产生就无法忽视了，游天信又看了几分钟的题，一摔书扭头开始研究怎么把梦游中的孟卓叫醒。虽然梦游者的状态其实就是睡眠状态，但他还是不敢轻易用平时的糙法子叫人。他看了一眼党子承和季世嘉的床，决定还是不要制造噪声了。
　　游天信首先回忆了下第一次撞见孟卓梦游的场景，试验性地拍了拍孟卓的背，嗯，没反应，又捏了捏肩，嗯，还是没反应。这时他忽然发现孟卓穿的是单薄的睡衣，寝室里开了空调，但游天信依旧穿着针织衫，仅仅脱了外套。他不冷吗？游天信踌躇了一下，拿起他挂在椅背上羽绒外套给孟卓披上。
　　这一披不要紧，可能是突然被暖意包裹，孟卓猛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徐徐转头，对上了游天信呆滞的眼睛的眸子尚不清明，但眼皮已经睁开了。
　　“你……你醒啦？”游天信有点儿不确定。
　　“……”孟卓打了个寒颤，确实是清醒了。
　　“你……你感觉怎么样？”话刚出口，游天信就想抽自己，这是什么鬼问题，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又梦游了。”陈述句。孟卓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困倦，“你刚刚想做什么？”
　　“额……我想叫醒你。”游天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儿紧张，看见孟卓拿掉了自己给他披的衣服，又补了一句，“看你挺冷的，就给你披件衣服。”
　　“……”闻言，孟卓看向游天信的眼神有些复杂，然后他把衣服递还给游天信，转身从床上拿了自己的衣服披上，又坐了回来，开了台灯，才说，“谢谢。”
　　“没事。”游天信笑了笑，“你不睡了吗？”
　　“算了，不睡了。”孟卓又问，“我刚刚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那儿看书。”游天信照实回答，顺带说了自己的想法，“你是赶着考试回来的吧，睡觉还惦记着复习。”
　　“嗯。汇编内容多，又难，过一个寒假再考心里没底。”
　　“不至于吧，补考普遍简单，而且你平时学挺认真的。”
　　“还是没底。”
　　“好吧。”游天信撇撇嘴，腹诽学霸就是想多了。学习兴致被彻底打搅了就很难再集中精神，游天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片漆黑，冬季白天短，要是夏天，四点多已经能听到鸟叫声，又看着孟卓揉眼睛，他忍不住问道：“你刚刚是怎么醒的？”
　　“冻醒的。”
　　“……”还真是给冻醒的呀。
　　“你……是不是碰了我的肩？”孟卓忽然歪过头，眼神带着探询。
　　“是。你有感觉？”游天信有些惊讶。
　　“嗯……大概那个时候就有点儿醒了吧。”孟卓的眼珠转了转，似乎真的有在认真回忆，最后还是把视线停留在了游天信身上，“我说，你为什么想要叫醒我？一般人都任他睡的吧，反正会自己回床上。”
　　“哦，我就是想试试看。听说梦游中的人叫醒了比较好。”
　　“试试？”孟卓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你真的对梦游这件事很感兴趣啊。”
　　“没有啊。我说了，我是对你感兴趣。”游天信一脸坦然，但语气却有点儿虚，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不满，仿佛在说，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因为我会梦游所以有意思吗？”一针见血，孟卓嘴角下弯，脸色完全垮了。
　　“不是。你怎么这么想？”游天信愣了下，终于发现了孟卓的在意点，连忙解释，“虽然确实是梦游让我开始注意你，但我是真的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指的是性格，对，就是性格。梦游嘛，一般人都会好奇下，不过比起好奇，我更多的是担心。”
　　“嗯？”孟卓挑了挑眉。
　　“你不觉得你最近梦游得有些频繁吗？”游天信忍不住正色，“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你自己应该清楚的吧。”
　　“……”孟卓沉默。
　　游天信一时有些看不透他的反应，以为他真的不清楚，正想再说什么，孟卓便把视线转回到书上，丢下一句，“关你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