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纪》苍天大树

3、梦游3 疑惑

　　因为孟卓，游天信难得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回到寝室时已经近十点。一边看小说，一边看着孟卓干脆地洗漱打算直接睡了，游天信的心情莫名的复杂。

　　大概是察觉到游天信的视线，孟卓特意对他说：“放心，今天不会梦游的。”

　　“你又怎么确定的？”游天信小小地无语了下，因为孟卓可能误会他的反应了。

　　孟卓没说话，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长绳就爬上了床，然后当着游天信的面把绳子一端系在床头的栏杆，另一端则绑在他自己的手腕，中间的长度都不够他爬到床尾的。

　　游天信睁大眼：“这也可以？”

　　“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招儿，挺靠谱的。绳子一直带着，没有你的提醒还用不上呢。”手指用力感受手里柔韧的触感，孟卓垂下眼，其实这绳子自买来就没怎么用过，因为他不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梦游，也没有人提醒他。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毛病，只是绳子却一直执拗地带着。

　　“万一你梦游把绳子解了怎么办？”

　　“一般来说梦游时的行为跟做梦一样，都是表达心中所想。”言下之意，就是不会了。

　　“你这什么绳？万一你挣扎太过拉断了呢？”会受伤吗？游天信还是很不赞同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弹性绳，没关系的。”孟卓没有理会游天信语气里的担忧，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钻进被窝就不出声了。

　　半晌，游天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父母知道你这毛病吗？”

　　在他以为孟卓已经睡着没听见的时候，孟卓才回应：“小时候知道的……后来就不知道了。”声音有些朦胧，大概是快睡着了吧。

　　游天信琢磨了下，明白了。小时候梦游父母是知道的，长大了点，或许在孟卓一个人睡或许是离家后的，就没让父母知道了。

　　隐约地想起了一些琐碎的事。因为性格开朗又能做事，游天信在最初就当了寝室长，于是卫生检查、打扫安排、买水、付水电费变都成了他的事。其实都是些小事，但偶尔也有忘了的时候，比如有次假期出去玩儿，都已经浪了一天了，才记起前一天晚上有学院的卫生检查，深知仨室友如同世外散人的生活习惯，他不说不安排他们估计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一边郁闷着这学期恐怕没有“优秀寝室”，一边上线入了寝室群，意外的是孟卓把寝室打扫过了，说是在周通知见到就记着了。不是游天信有偏见，真是孟卓平时不参加活动不了解时事消息闭塞地仿佛不是现代人，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至于这么个小事都让他惊讶不已。

　　这晚，游天信有些失眠。他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也没玩儿手机，只安静地听着上铺的动静，听了一个多小时，也只听到孟卓翻了个身，就再没动作，他不知自己是安心还是失望。如果说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怀着出于室友爱的担忧而去关注孟卓的话，那么默默与孟卓相处了半天后的现在，他是真的对这个人有点儿兴趣了。直觉告诉他，孟卓，他的心里藏着许多秘密，让他感兴趣的秘密。人都有秘密，人都会好奇。

　　如此想着，游天信也在心里自嘲了下。做室友都一年多了才突然感兴趣，自己也真是闲得慌。不过，孟卓其实也不难相处嘛，只是无趣了点儿，要聊的话还是能聊起来的。今天寥寥几句对话也不是毫无成果。

　　看起来，孟卓真的对自己梦游这件事毫不在意啊。游天信盯着头顶的床板得出结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晚的孟卓虽然没有梦游，但也没睡安稳，久违的梦境让他喘不过气来，即使惊醒了也一动不敢动直至困意再次席卷。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他来说，梦游真的不是什么事儿，至少每次梦游的时候他是完全没感觉的，甚至可以一夜无梦。一夜无梦，多好的事儿啊。每夜每夜不停息的光怪陆离的梦，才是他最困扰的事。

　　总有人对孟卓说，每次看到你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每次孟卓都是呵呵回应，实际上他心里在点头。对啊，我就是没睡醒啊，根本睡不好啊！

　　在很久以后游天信才知道，他眼里作息健康的吓人的孟卓，更习惯的是失眠熬夜通宵。

　　游天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中午，孟卓也早就走了。游天信上线问他今天在图书馆哪里便去洗漱。等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了回复：老位置。

　　因为在食堂遇到了社团的熟人，吃饭时聊了一会儿，游天信到图书馆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些，孟卓已经在午睡了。不过今天孟卓对面的位置被占了，所幸孟卓一直都会把包放在邻座的椅子上，游天信便把孟卓的包挂在了椅背上，在他旁边坐下学习。

　　大概是有了固定的生物钟，游天信来了之后不过半小时，孟卓就醒了。他察觉到身边坐了人，下意识去拿包，一瞧是自己的室友，愣了一下后又埋头看自己的书。

　　孟卓一有动静游天信就转头了，毕竟他的注意力也一直没在学习上，他注意到孟卓眼里深深的困倦，便小声问了句：“你昨晚没睡好？”

　　“嗯。”孟卓低低地应了一声，十分敷衍。

　　游天信把手里的实验报告手册推到他旁边，翻开的那页是昨天那道答案不完整的思考题，趁着他刚睡醒神色还有些茫然，说：“嘿，给我看下这道题的答案。”

　　孟卓没多说，侧身看了眼题，喃喃了一句“这道题啊”，就翻出自己的实验报告手册推过去。

　　游天信也不客气，直接把他的答案抄了下来，就把手册推回去，却意外看见孟卓支着胳膊一动不动的，目光发散，在发呆。

　　游天信拍了下他的肩，轻声：“你没事儿吧？”

　　“……”孟卓好像有些恍惚，片刻才反问：“什么？”

　　“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孟卓依旧语气淡淡，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出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拿起笔又不说话了，但他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游天信莫名有些担忧，但同一句话不好多问，只好闭嘴，看书玩儿手机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观察着孟卓。

　　不知是游天信的窥视太明目张胆还是孟卓今天的心不在焉，孟卓偶一瞥眼就对上了游天信幽幽的视线，他身体一僵随即皱眉，转头轻声说：“你总看我干嘛？”

　　游天信对孟卓这种如临大敌的语气很是新奇，起了玩儿心，回答：“没干嘛，就看看啊。”

　　孟卓一愣，便没再说什么，继续看自己的书，但身体线条却莫名地有些僵硬。他感觉自己的倦意都被游天信一句话驱散了。可游天信这次却不依不饶，他再次搭上孟卓的肩，道：“我真的就随便看看，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没紧张。”孟卓低头嘴硬。

　　游天信轻笑了一声：“我发现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觉得你从昨天就开始不对劲。”紧张归紧张，孟卓回嘴倒是快。

　　“我这是关心你啊。”听孟卓还能反击，说明也不是特别不对劲，游天信收回了手，脸还是对着他，“我们是室友。”

　　“……”孟卓扯了扯嘴角张口，半晌才说，“梦游有这么可怕吗？”

　　见他已经猜到了症结，游天信也收回了逗他的心思，脑子里过了几个弯，答得一本正经，“刚看到的时候确实吓一跳。”

　　“哦，那真是对不起。”孟卓依旧没看游天信，再次道歉，上一次带了点儿玩笑的意味，这次听起来却十分诚恳。

　　“……”道歉虽诚恳，游天信依旧没有听出他有多少重视这个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孟卓终于转过头，眼里带了些审视带了些讶异还有些防备，但语气十分平稳，你来我往的对话让他刚刚的紧张感消除了很多。

　　“我又没说会梦游怎样怎样，我是真担心你。”见孟卓还是一脸漠然，游天信补了句，“我查了下，梦游好像是因为心理疾病……”

　　“我没病。”孟卓打断他的话，脸色更不好了。

　　“……”游天信很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但理智告诉他还是不要说的话，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你昨晚没梦游啊，怎么也没睡好？”

　　“没梦游，做梦了。”似乎在想昨晚的梦境，孟卓微微蹙眉。

　　“噩梦？”游天信试探。

　　“不是。”孟卓的嘴角向下，有些不高兴，“是一个做过很多次的梦。”

　　“……”游天信微微睁大眼，“还真有这种梦啊……”他觉得，孟卓这个人，不光自己感兴趣，说不好还很合他妹的胃口，这种总做同一个梦的设定，不就是她常看的恐怖小说里的惯例嘛。

　　“但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感受到游天信眼神里浓烈的好奇，孟卓又淡淡补了一句，虽然语气自然，游天信还是怀疑着这句话的真假。

　　“你记不清了，怎么知道是同一个梦呢？”游天信不咸不淡地质疑。

　　“因为，感觉一样啊。”惊恐地从梦境里爬出来也无法消磨掉的那份恐惧，他经历过太多次了，却还是每次都噤若寒蝉，讳莫如深。后面的话孟卓没有说出来，没意思。

　　游天信敏锐地察觉到孟卓还有没说出来的话，也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你真有意思。”

　　“……”孟卓真觉得游天信不对劲，对他关注过头了，这两天的对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的所有都多，又在这里有的没的说一堆没意义的废话，现在还说他有意思……孟卓自认实在是不起眼，除了学习过得去也没什么优点，性格又独，不招人喜欢，因此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室友的脑回路。

　　打从第一次见，孟卓就知道游天信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大概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于是一年多下来，除了日常的寒暄问候，他们确实没有过多的交流。这没什么不好的，孟卓知道自己不善交际，尤其对于游天信这种跟谁都能勾搭上的人，他们的热忱和自然只会让他感到惶恐。尽管游天信对于人情世故的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让他渴望又羡慕，却也因为那点儿自知之明而敬而远之。就是不知道这两天游天信抽什么风，突然对他这个室友上心了。

　　不就是看到我梦游了吗？孟卓无奈又讽刺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