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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吹不散眉弯58 只见尘雾, ...

  •   许湄是被刺鼻的消毒水惊醒的,她以为还在苏州母亲的病房。母亲的病情越发严重,昨天姑姑打电话说,医生已经下病危通知书,所以她才同郝嘉明说要回苏州。郝嘉明出现场了,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许湄听到走廊里人说话的口音,这才想起来身在何处。她坐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沈珏,心想他怎么来了,不过想起他是来上班的,也就释怀了许多。

      沈珏发现许湄醒了,急忙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不答话,他又说:“我去找医生。”
      许湄望着他的背影出神,一时间记不起如何到了医院,又是如何身穿病号服的躺在这里。

      几分钟后,沈珏和医生来到病房,医生检查后对沈珏说:“并无大碍,只是家属需要注意病人情绪,她妊娠43天,胎儿发育本就迟缓,因此营养需跟得上。待会我给你罗列清单,你照着清单做就好。”

      许湄听到医生的话,手不自觉的摸着腹部,这些天的事太多了,她已经忘了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而且她的时间本就不是特别准。这样喜悦的事,她自然想到要和郝嘉明分享,她在床上找手机,沈珏看到后问她:“要找什么?我帮你。”

      许湄找遍了床头未果,只得说:“你有没有看到我手机?”

      “没有,”沈珏闪烁其词,“我哪里晓得你手机在何处。”

      许湄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你的借来我用下。”

      沈珏说:“来的匆忙,没带。”

      许湄下床,拍着他衣兜,空的。她想去护士台借部手机,刚走出病房,就被沈珏拉回去,“你去哪里?”

      许湄笑道:“我打电话给郝嘉明啊!”

      沈珏将她带回病房,“你身体不好,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转达。”

      “这种开心的事,应该由我告诉他,”许湄也觉得身体不适,无奈之下还是听了沈珏的话,但心里记挂郝嘉明,嘟囔了句:“嘉明出现场,还没有回来?”

      沈珏说:“善后事比较麻烦,你知道的。”

      许湄困意来袭,她回到床上继续睡,睡前叮嘱道:“嘉明回来了,一定要叫醒我。”

      “睡吧,”沈珏守着她,“我就在你身边。”

      许湄很快入睡,梦里有郝嘉明的身影,他带她游历大山明川、看小桥流水、看大漠落日,她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因为她只是眨了眨眼,他已老了,而她依然年轻。她挤兑他道:“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他也不反驳,笑道:“总有一天你也会老的。我先去一步,在那边等着你,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她不敢眨眼,因为她怕,眨眼的功夫,他消失不见。她听到他说:“阿湄,我晓得你眼睛很疼,别硬撑着。”

      她摇头道:“不疼不疼。我再多看你一眼,留着以后慢慢回忆。”他们之间的回忆太少,那些画面让她在后来的日子里,一遍遍的回忆,然而总是觉得不够。

      他看到她眼中的红血丝,心疼万分,“记得我爱你就好,其余的能忘了最好,你的一生还长,我的一生到此便结束了。”

      许湄拼命去拉他,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什么叫“你的一生还长,我的一生到此便结束了”,他还不知他们有了孩子,就这样走了?若是她告诉他,他会不会因此停留?

      手心的触感如此真实,许湄知道梦该醒了,她依然坚信郝嘉明会回来。就像她坚信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北方的冬天会下雪一般。

      许湄察觉到有人围着她,她睁开眼睛,看到那群人,尴尬的笑了笑,“你们怎么都在?”

      不是许湄大惊小怪,尚格、喻言、温晟等一行人,众人见她醒了,自行让出一条路。郝母由郝嘉清搀扶着走过来,许湄见此便想下床,郝母道:“躺着,别乱动。”

      到底是将门之女,话语颇有震慑力。许湄记忆中的郝母是慈爱的,是和善的,她恍惚起来......
      郝母将盒子交给许湄,“打开看看吧!”

      许湄看了眼盒子,有几分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才知道是魔鬼还是天使,她颤抖着拎起盒子中央的物件,无助的看着郝母,“嘉明要和我分开?”

      郝母叹气道:“嘉明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开。”

      “那是怎么一回事?”许湄问道,“他为何要将我送他的平安扣送回来?”

      喻言再也忍不住,啜泣起来:“阿湄姐,你仔细瞧瞧你那平安扣。嘉明哥他不会回来了,我师兄也不会回来了,他们......死了。”到了最后,泣不成声。

      许湄听完喻言的话,将那平安扣看了又看,中间部位的血迹隐约看得清。她听见郝母说:“这是嘉明战友带出来的,他的东西已送到家中,这件他指明给你,我今日就带来还给你。你和嘉明大抵应了句古话,情深缘浅,但我郝家认你这个媳妇。至于你腹中的孩子,我私心想让你留,但你若是执意不要,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选择权在你。”

      这位花甲之年的老人,这些年经历的事多了,对于生死离别,也渐渐看开了。对于儿子的离世,她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倒是郝父一蹶不振。

      许湄歪着头,将平安扣举到半空,她似乎听到郝嘉明对他说:“阿湄,等我回来。”他临别时话语轻松,像是去年在杭州的车站,他推开车窗,笑着对她说:“嘉明,郝嘉明。”

      她默不作声,只是眼泪不停的流,那平安扣也渐渐模糊起来,郝嘉明的轮廓也浮现出来......此生遇见他,已经用尽她这生的力气。

      喻言不知何时已被人带到走廊,大概是怕影响许湄的情绪。许湄听到走廊的哭泣声,抹了抹眼泪,对郝母说:“伯母,谢谢您能来。”

      郝母想说的话已说完,郝嘉清念在母亲年纪大了,带着母亲走了。温晟没待多久,走之前说了句:“许小姐,请多保重。”

      尚格走过来坐到床边,许湄微微抬头,冲他笑了笑:“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我母亲?”

      尚格避开她的话题,只说:“姐,下午我们回家。”

      回家,母亲还在等着她。

      “嘉明不会陪我回家了,他们都说嘉明死了,”许湄指着自己胸口,面无表情的说:“嘉明说要我等他,可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到他了。”

      尚格搂着许湄,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的。”

      许湄说:“怎么会没关系呢?心都没了,这人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尚格知道她难过,说道:“姐,你难过就哭出来,这样会好点。”

      “哭什么?”许湄倔强地说,“若是我哭了嘉明能活过来,我哭瞎都愿意。”别说瞎,就是让她用十年寿命,换取他一世平安,她也是愿意的。

      沈珏听到这话,转身出了病房,他知道,他的后半生将会是怎样的日子。

      出院那日,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许湄站在楼梯上,抬头望着漫天大雪。身边经过的人说:“又下雪了。”

      许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说“又下雪了”,难道是她错过了今年的初雪。等回到家里,喻言已将许湄的行李打包好,尚格接过行李,“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姐的照顾。”

      喻言说:“是阿湄姐照顾我,既然阿湄姐要回家,我也该走了,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许湄楼梯间,又看到金武了,她喊道:“金先生,请等下。”

      金武扭头道:“许小姐,你找我有事?”

      许湄请求道:“我知道你有办法的,请你帮帮我。”

      “许小姐高看我了,”金武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无能为力。”

      沈珏在出院前,才将手机还给许湄,沈珏怕她难过,将她手机的网络关掉。这会到了家门口,网络自然连上,她听到手机连续响了几声,她刷新出前几天的新闻。原来在那场大火后的第二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她终究是错过了。

      郝嘉明的追悼会,许湄没有去,她固执的以为,只要看不到墓碑,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无论世界怎样变化,他都会活在她的心里,她不要他做什么英雄,她只想让他做她的心上人。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不能起飞,尚格便订了动车票。离开的那日,许湄转身望着窗外,对这个城市挥手告别。

      雪飘飘洒洒地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地的白色。

      雪花将一切覆盖,那些爱过的、恨过的人,那些遗忘的、铭记的事,这个冬天为他们画上圆满的句号。说好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有的人一辈子是数十年,有的人却只是短短几个月。

      尚格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许湄点了点头,“该走了。”

      动车站墙上的电视,不停地播放着《长恨歌》的宣传,每年5月到10月是它的演出季。那璀璨的灯光,那明媚的场景,宛如梦境。好似她和郝嘉明也是一场梦,只是梦醒时分,心格外的疼。疼得由不了她,偏偏她还得告诉自己,“忍忍就好了。”

      尚格从行李箱取出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后知后觉地说了句:“谢谢!”

      窗外的房屋若隐若现,屋顶是独特的白,像是白玉似的,田野是清新白透绿,像是翡翠似的。许湄从脖子里掏出平安口,喃喃道:“嘉明,我要回家了。”

      许湄起身走到列车衔接处,去看那些倒退的风景,再也看不到宫阙万间,满目尽是灰白。

      不见长安见尘雾。

      只见尘雾,不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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