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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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力士进到内城后，过了宽敞开阔的御街，一路向东。走在笔直的甬道中，夹道两旁的朱红宫墙望不见底，盖着一水翠绿金黄的琉璃瓦，斗拱飞翘，檐牙高啄，一派天家富丽气象。
甬道幽长，一眼望不见底，行走时众人屏气凝神，生怕出了差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恍惚间，我竟生出一种再也走不到尽头的错觉。
好在半炷香不到的功夫，一座殿宇便出现在路的尽头，等走近些，只见匾额高悬宫殿大门之上，“明光宫”三个明晃晃的赤金大字便落进众人眼中。
这时，久未开口的力士向我们介绍道，明光宫不属于东西十二宫内的任何一宫，是专门给新进宫的采女暂居的住处，说是宫殿，更像是一处大宅院。采女需要在里头待上一个月的辰光，由教引姑姑们指导，学习宫规及各式礼节，除却贵人传召，无事不得擅出，是为了防止冲撞的缘故。
力士起了话头，也就不再保持沉默，一边引领我们往宫苑内走去，一边轻声说着后宫里的格局人情，虽然介绍得十分简略，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后宫形势。
建宫之中，众宫嫔皆以皇后秦璧君为首。皇后出身名门，乃帝王发妻，如今手握凤印，执掌后宫，极得今上敬重，膝下育有大公主昭蕴，地位远远凌驾后宫诸妃。
不过，若论宠爱，当是以容妃萧涵光为最，所谓“昭阳殿中第一”，说的正是她。这份盛宠再加上皇亲出身，后宫无人能与她争锋，连皇后都须卖她三分薄面。
此外，采女一流，是宫中不入流的散品，未被正式册封之前，连一声“娘子”都称不得，只能按姓氏被叫作某采女，等殿选后赐了封位，方可搬离明光宫，有一处自己独居的住处。等到荣升正三品贵嫔后，会赐予金册宝印，有资格入主主殿，成为统管一宫事务的内廷主位。
一边说着听着，我们绕过一座“喜鹊登梅”影壁，眼前就是正殿沉香堂，力士说这里是用来教授各种宫规的地方，采女在明光宫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当然，也不排除有贵人心血来潮，到明光宫视察时众人在此接驾的可能。
沉香堂的后头是一处小花园，中间栽植着一株树冠茂盛的银杏树，以此为中轴，分成东西配殿，供采女们日常起居。往南是松墨院，是明光宫宫人群居之地，北边则是一座无名小亭。
力士把我们带进东配殿，分成东西南北四苑，颇为宽敞。我被分在西苑的第二间厢房，住在我隔壁的，恰好是先前有一面之缘的崔菡。
沈漱玉被分在与我相对的东苑，与另一名秀女为伴，师盈光则一人住在北苑。她倒很想得开，说一个人住得清净，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谢过力士后，我推门走进厢房内，里头窗明几净，摆设家具虽简单了些，但一应俱全，并无缺漏之处，已经足矣。
每位采女都会配一名从内务府中遴选出的宫女来侍奉，约莫半盏茶的辰光，从外头走进一名紫衣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高挑，容貌清秀，想来这就是我在明光宫的贴身侍女了。她走到我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奴云娘见过采女。”
她虽然年纪不大，一言一行却极有规矩，很是沉稳。我一贯喜欢持重之人，心中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只我初来乍到，暂时摸不清她的底细，于是刻意让她多行了一会儿礼，见她并无不耐，方才含笑开口：“起来回话罢。”
见她起身，我接着道：“我初来乍到，宫中许多规矩、人事尚不周知，姑姑在宫中任职多年，若遇着什么事，还请您多加提点。”一番和风细雨的话说完，我看向她依旧不为所动的脸，声音放得更柔了。
“今后，我与姑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俗话说同心协力，其利断金，姑姑若肯帮我，我自不会亏待了您，不过——”
我稍是一缓，冲云娘意味深长地一笑：“若姑姑与我不是一条心，拿着别家的好处，做出卖主求荣的腌臜事儿来，您大可试试，”我满意地看见她脸上骤变的神色，轻轻笑出声来，“只是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您，嗯？”
我话音刚落，就见云娘扑通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奴绝不敢做不忠不义之人，一心只为采女效力！如果奴有半点不安分的心，现在直接教奴死在小主面前！”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姑姑是个稳妥的人，我信你。”短短半日，我暂时摸不透云娘的底细，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先用下马威敲打一番，让她明白我不是任人揉搓的主。接着，我把手腕上的红玛瑙褪下，趁虚扶起她的时候，塞进了她手里。
“小主，这……”云娘不知所措地看向我，似在斟酌是否应该收下。
“拿着就是。”我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意愈发浓了，“我这人认一个理儿：你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你好，你若害我，我定当百倍奉还。”
“……奴不敢。”云娘听我说完，面上神色不定，终究是把玛瑙串收了下来。
我点了点头，随即让她把这间厢房与我带来的细软稍作整理，等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厢房已收拾得初显规模，进宫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