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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说 ...


  •   “我说小北海……你们那边喝酒划拳的套数,你还会嘛?”
      廖琼看了看伙计送来的茶水。两个白瓷壶,一共五只盖碗,听过人家嘱咐两种各半,最中那只碗里是赠给的明前。
      “没学过。”祁北海看着摆成四方的花瓷茶碗,转口又问:“哪种最甜?”
      “甜……?你不好歹也是个小军阀吗?莫不是不会喝茶?”
      霍怀德在一边嚼着梅干,端走了最中的一盏明前,茶汤青绿而澈亮,小啜一口便连连赞香。
      “……老头子们请我喝茶,喝得都是些洋茶,光苦了吧唧,我喝不出味道。”
      “噢……那苦了你了,什么红茶我也一点儿不喜欢,老爷倒是不嫌,一样喝的。”
      “……我喜欢喝酪,核桃瓜子还有红果儿的,杏仁不喜欢,味道很坏又怪。”祁北海对着隔壁桌上放的一碟子奶糕出神。
      “没太甜的,你喝白牡丹试试,取左边的,梅子干可以配着来。”廖琼捻了块糯米糕,放进嘴里仔细咀嚼。
      “北人都喜欢肉乳的吃食?”
      “嗯,菜的味道要辛辣,不要巴蜀那边辣的吐火,就是很麻,不然冬天会冻死。”
      “我们养牛羊都很多,乳多得喝不完,身材才比你们高大。”祁北海喝了口茶,突然半晌没话,猛的蹦出来一句:“好甜。”
      “……那我家老爷到底是咋长这么高的。”廖琼回头看看身侧的切雨,那人不气也不恼,伸手摸摸她的头。
      “痴儿,旗人也是北民呀,不过天儿没那么怕人就是了,你老爷我可是骑在马背上长大的。”
      “我家老爷年轻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风流倜傥,抬手能顶八千斤,最烈的骢驹掀得脑袋开花,那张俊脸长得男人看了也心动……”
      “你不就是个男人吗。”白陆跟着打趣她一句。
      “哇,白六儿怎么学的这么坏啦?你见过像人家这么好看的男人?哼,小孩儿见识。”廖琼斜转着眼睛,又戳吧戳吧胸口接着嘘到:“就这儿缺点东西,老爷不也没嫌弃我嘛。”
      “得了,你那儿比我胸肌都平。”切雨微微笑着搭话,顺便用茶盖刮了刮茶水,沾掉了一圈沫子。
      “哎哎嫂子轻点夸,别绷不住,吹爆咯。”霍怀德眼看着这人儿逗炸儿猫了,赶紧抱着头大声喊:“酒拿来了!酒拿来了!”
      廖琼赶紧伸手去接,也是两个瓷壶,一壶里是二两,红纸包着,写小楷的名儿。还有三碗凉茶,也是送的,带了一股药草的清淡苦香。
      “米酒给我,你们这边平时应该糯米酒不少的。”祁北海拿过一只瓶子,满了一杯。
      “噢噢,我们南人牧业少的,养牛也都是水牛,米粟很多。”
      “你们这里的米酒都很好,我们天气好冷,作物也少。”
      廖琼动作娴熟的拧开封口,从袖里摸了一只小铜爵出来,拎起装热水的锡壶,烫了一烫杯子。
      “今天怎么把它带出来了?”切雨看着那小爵,直接喝完了一碗凉茶,空碗轻磕了桌面。
      “就知道你要喝酒的,直接顺手拿出来了。”她含笑,倒了涮杯的水,站起来替切雨斟了满满一斗。
      “这个爵好像……缺条腿?”

      霍怀德也自己倒了杯米酒,盯着那爵看了半天,突然觉着不对。
      “噢,那个是……”廖琼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脸止不住的烧起来,一会儿就通红,像喝多了酒。
      一边切雨也难得捂着半张脸呆了会,才接她的话:
      “新婚的晚上,我俩用这一套两只爵喝的交杯酒,晚上起幺蛾子了……你嫂子哭得死去活来,烛台都给摔掉了……”
      “那……那只爵还好好的,这只就磕掉了一足……”
      祁北海啧了俩人一声,接着喝酒。
      “……这万恶淫为首。”
      霍怀德半杯米酒下肚,连连招呼小二过来:“清酱肉上一方,要片好了。开花豆一盘子看着给,钱一起结。”
      “哎,可不要太多,等会入夜了去楼上雅间简单吃顿饭好了。这条街晚上不打烊,开一整天,越晚越热闹。”廖琼随身掏了小铜镜,头上银簪拔了又戴,似乎摆弄不够。
      “要真论流氓。这儿可就你最合格了。”廖琼随手想端一碗凉茶来,却又数了数人,于是收回了手。
      “我不用喝茶,剩一碗你们喝就是了。”祁北海悠悠道一句。
      “六儿喝一点,我跟老爷用一只碗就好。”
      廖琼端来那搪瓷碗,倒了半碗匀到那只切雨喝过的空碗里,又把剩下的连碗推给对面的白陆。
      “……谢谢舜华嫂。”白陆接来碗,也不说太多话,扔了一颗青梅子下茶里去,慢慢品起来。
      “大嫂这字取的妙……是哥儿亲自赐的吧?”
      “可不是。”
      廖琼笑笑。
      “老爷他平生最爱的是秋木槿,便随意定下这字来的。”
      “平时很宠爱您的吧?当世这样疼妻的可不多见了。”
      “那不见得,我刚进门的时候,这厮可凶了,虽然那时候也极俊美来着。”
      “……说的跟我现在丑了一样。”
      切雨端着那铜爵,极端正风雅的品过了,也不急着放下,忍不住握在手把玩起来。
      “哎……奴家不也是么?当年您那样喜欢我这双眼睛,恨不得把它挖出来!”她眯起眼笑了笑,一如当初弯似皎月,有几分狭长意味,是透进骨子的媚。
      “……妖精似的好看,怪不得从前要受那么多苦,怕是谁家山里的狐狸精托生出来的……可惜那时候你一点都不笑的,阿兰捡到之后你才会笑。”
      “呸呸,还不是您啊?成天板着脸的,没吓死人算好不错。奴家还有哪来的劲头笑?”廖琼笑他,随手捏了只青梅子,咬了一口,酸涩蔓延舌蕾,有几分寡淡的甜意蕴在其中。
      “你那个时候……真美。”
      廖琼续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看着切雨喝得带有微微醺意的脸,突然想到什么,扯来一个端盘子的小厮问:“你们允单独开个灶吗?我想用着煲一份吃食,不费工夫的,钱不差就是。”
      得到否定的答复,她有点儿失望,不过断了断接着说下去:“那找楼上好的甜点师傅去,煲一锅儿甜汤,只要加牛乳和蜂蜜水,水绝不能多。”
      “我……我想吃些辣的东西……”切雨放下又空了的酒盏,双手握着,抵在额头。
      “不可以,这样胃要好疼的。”
      廖琼拎起茶壶,冲了一盖碗的茶,先奉给切雨。对面的霍怀德趁着时候,装着若无其事伸出一只手,转了转她那只还没动过的搪瓷凉茶碗。
      切雨看到他的动作,微微皱起眉,瞪他一眼。
      霍怀德不以为意,做完了手脚又接着喝酒。
      直到廖琼端起那碗,索性一口气喝光了余下的茶水。那矮小男人才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笑屁啊……喝酒把脑袋烧坏了?”廖琼起身来接小厮端来的瓦罐,掀开布帘,是一股浓浓的奶香伴着几缕热气。
      “没啥……就是突然想看你俩喝个交杯……”霍怀德指了指那碗,双手护住自己的头,看起来极其猥琐的笑着。
      “戚……怂成这样,你他娘的是有多怕我啊?”廖琼白他一眼,用木勺舀了些甜汤出来,倒在自己先前喝空的那只茶碗里,拿个白瓷勺舀了满儿,送到嘴边一吹,便尝了试试温度。
      “……他指甲缝里有猫腻儿,磨成粉的,像是桂心和母丁香。”切雨抬眸看了霍怀德一眼,便从廖琼手里接过那温热的汤水,试着用勺子喝了口。
      “呀……哥儿眼神儿这么厉害吗……”姓霍的眼睛一斜,心虚似的不敢盯着人看。连忙把一只手轻轻在桌面儿上磕了一磕,果不其然抖出些干末儿,变成月牙似的印儿落在桌上。
      “天底下想杀我的人多了,这招遇见不下百次,只不过是把你这提神的换成些什么砒霜蒙汗药,想谋我家财害我性命罢了。”
      “好个姓霍的流氓……老爷早知道都不告诉人家……”廖琼无奈,不过并没怪罪下来什么,端起没怎么喝的一盖碗茶。她想起来什么,转头又对着切雨道:“大相公,知道那两味什么药吗?奴家在六儿的药房里从来没见过哎。”
      旁边的白陆脸色一变,抿了抿并成一条线的唇,却不敢开口说话了,连忙使个眼色旁边示意切雨。
      “催情的。”
      切雨大概完全没在意大夫的面如土色,轻描淡写的寥寥三字,像是一巴掌重重拍在廖琼背后,呛得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咳嗽起来。白陆倒是挺有眼力见儿的递了块手绢过去,捎带着给拍背顺气儿。
      “自己看着办,半夜闹春我就玩儿死你。”切雨依然那副眼眉微垂,双目狭眯的慵态,对那满脸惶恐的女人道。
      “……啊哈那什么……我看今天晚上天色挺好的咱哥儿几个去西塘划船玩一圈好不好啊--”
      霍怀德拎起椅子背儿上的外套就要跑。
      “姓霍的莫跑!老娘今儿个拍死你个杀千刀的!!”

      浮灯远去,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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