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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京师门前一碗粥 吃早点。 ...

  •   【四】京师行

      行程的第三天,到了快丑时,切雨才睡着。
      窗外隐隐透着昏暗,仿佛再过一会儿就会显出天光,清冷阴森。
      赶路的车夫连连打起哈欠,他一手搭在深眠的廖琼身上,闭着眼睛冥想,可睡意昏沉。
      车里可没有暖炉一类,可是廖琼天生体寒,加之儿时受难,随便躺在什么数九寒天的地方都能睡得像只小猫咪一样死,扇她都不醒。
      他手指抚摸着大猫的脊梁,肌肤紧绷,肌肉饱满,身形柔韧。
      可还能看出宽肩阔背,明摆着是副男人骨架。
      不过,还挺好的不是么。
      切雨随手摸了把门沿,冰冷得要命,再碰碰自己一直紧贴车门的大腿,也冷的要命,动不了的麻。
      他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往里挪了挪身子,完全不用担心吵醒廖琼,又拽过一只皮面箱子压住门缝,免得车里冷透。
      手肘拄着箱子的硬面,顺便把膝头上的小猫搂的更紧了一点,慢慢睡了过去。

      廖琼醒得很早。
      她嘴皮子上刁钻些,却向来听话,日日早睡早起,约莫快到卯时就起来了。
      没想到的是旁边的夫婿居然睡得额外死,看样子刚刚睡实。
      她没怎么见过他这幅样子。
      在青楼住的时候,什么样的人都有,来人有游侠,有公子,有剑客,有地痞,甚至有道长。人性之大善大恶,百态生活都见识过。
      都说练武的人神经质,尤其是杀手,身上背着血债亡魂,一辈子睡不安生,到死也不能安息。
      她嫁进来之后才发现,这话不无道理。
      她见过切雨半夜突然大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的伊穆图·佛尔衮,甚至对着自己指桑骂槐,或者午夜惊醒过来,狠狠抱着廖琼一言不发睡去。
      天很黑,她看不清,只是知道他动了真情,红了眼眶。
      自从自己和他一起工作之后,他们两个同息同寝,她确实没有再见过切雨那副状若癫狂的模样。
      她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轻,身上的外套悄悄滑落。
      “先生?先生?”车前赶马的车夫突然开口,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
      廖琼一听这动静,见了鬼一样嘘声回复,示意他小声说话。
      “啊?!”
      马蹄琐碎,盖住她的声音,反而换来车夫更大声的问话。
      “小点声!”廖琼见切雨眉头一抽,急了。
      外面的青年才听得清楚,又吓得有些不好说话,过了一会才嗫嚅着问到:“少夫人,车子停这儿待一会可以吗?”
      “到什么地界了?”她看着窗子正想开,又怕冷气灌进来,弄醒了切雨。
      那人回答:“眼前是京师。”
      廖琼道:“小师傅,先停这儿吧,您在这儿歇一会。”
      “谢谢少夫人,要吃什么早点?”小伙子问道。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转一转就回来,您看着点儿车,别吵醒我家先生就可。”
      她换了披肩,给自家先生盖了条狐皮裘,小心翼翼转动自己这一侧的车门把。听着金属每每吱嘎一声都心惊胆战,幸运的是切雨睡得足够死。
      她小心翼翼挤出车子,又和车夫见面打了声招呼道了句早安,便随性子逛去了。
      现在的时辰,天亮不太久,城门外却车马骈阗,甚至他们自己的雇车也被挤在无数黄包车牛拉车中间。许多车夫脚登着板车沿,或者靠着车把子喝酒聊天,互相递借几根洋火点烟,穷人们平凡朴实的快乐。
      她却有些不大自在,像是马车里突然从出来的年轻的富家小姐,四处投来的目光七七八八混杂着,多少有那么些不怀好意。
      廖琼裹紧了身上披肩,尽可能绕着人走出去。城门朱红,门钉崭新,被精心漆成殷红,在新生的阳光下煜煜生辉。两侧则是各种各样的摊贩,多半是卖些吃食杂货。
      她想起来,现在是大清早,拉晚儿的车夫,还有刚出来拉活的小车夫党都挤在这儿吃早点,怪不得人多。
      她想了想,觉得该买点吃食回车上。
      路过一车又一车,面摊子前面挤满了赤脚吃饭的车夫乞丐,她压根不敢往那边靠。
      要是切雨在这儿倒还好说,那张写满了要杀人的脸放出去就能吓哭几个小孩。
      这里东西倒是真的便宜实惠,商诚不欺人。十个铜板可以买到一屉笼的荷叶蒸包,一共八只,羊肉白菜馅儿,能一口咬到馅子。还需得有块熟荷叶紧兜着下头,不然滋滋滚热的肉汁流出来要烫坏了手。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法子,一颗大白菜芯儿掏出来剁碎了和进牛羊肉馅,包子饺子捏完了直接塞进剩下的包菜叶子里,上锅去猛火蒸一通,到菜叶煮烂,出锅即食。听说算是顿很安逸的早饭,可多数困难户是掏不起那十多个大子儿去吃早点的。北平人只消一碗豆汁儿,两颗咸菜头或者酱瓜菜,杭州人清茶淡粥热麻团儿,再到山东那边看,更简单了,玉米煎饼卷棵青葱或者老油条,咬起来就跑。
      她走着走着,路过一辆贩豆汁儿的推车时差点叫那可怕的味道熏晕过去,真是完全理解不了霍怀德是怎么喝进去那泔水汤的。提起手驱了驱口鼻边浓重的酸水气味,随便找了家卖烧饼早茶的摊子。
      廖琼道:“婶子,两屉蒸包子,哪个好吃就看着来,还要一个烧饼夹焦圈儿的,然后还要一碗糯米粥,别加糖别加桂花枣。”
      老妪听见,哎的答应一声,言即开了蒸笼,顿时白雾大起,引得廖琼坐在板凳上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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