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32、32

　　“扮湖神的人什么都喜欢，不挑，不挑。”说着便把木盒递给那侍女。
　　“嘁。送礼物送给一个什么都不挑的人，真没趣。还不如把这笔卖了，往这盒里装点鸟屎呢。”
　　“盒子里装的真是鸟屎，倒没那么吓人了——真是你抢劫的？从哪抢的？抢的谁知道吗？”
　　我看着那侍女，不说话。
　　她便一福身，对我说：“奴婢露华，是少爷信得过的人。姑娘但说无妨。”
　　“他信得过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段定思大笑，拍拍我的肩：“师妹，可见一路走来是受苦了，说话都变这么冲了。不便说，便不说，一会我们再细说。一直不说也没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也下山了？”
　　“师父送信了。初夏寄的信，盛夏才到我手里。说让你一个人下山历练去了，没准会来江南找我，叫我要是遇见你好好招待一下你。可是把我吓坏了，反复读了好几遍——真就一个人啊？”
　　“真就一个人。当时还叫我爬到烹雪庐，弄得我以为自己做的什么事被他发现了。我把我今年干的事全都招了……没想到师父不是为了那些。师父觉得我一直这么废，是因为我没在山下待过。师父指着万丈深渊跟我说：‘楂儿你下山吧，这条路最快，下去时记得运功。’然后他就把我扔下去了。”
　　“……你用出来轻功了吗？”
　　“没有，我下坠的时候吓晕过去了。一醒来，安然无恙躺在山崖下，师父把行囊扔给我，”我拍拍手边这个大包囊，“我就滚了。滚的时候还恰巧遇到了上山拜会师父的二师兄……”
　　“啊？二师兄？他回山上干嘛的呀？”
　　“我也不知道……二师兄跟我说，他要从此离开江湖了……叫我以后不要去找他……”
　　“嗯……师妹，你受苦了。来，到师兄怀里哭一次，这次师兄不笑你。”
　　“呵呵，那已经是快三个月前的事了。而且那有什么可哭的？当时我就没哭。”
　　“哇！不愧是我铁骨铮铮的师妹，怪不得能孤身远走这么长的路，抵达江南。师父本来以为你来江南的可能性很小呢……觉得你会先去小师妹家，离师门更近的武陵……”
　　“……呵。”
　　“哎师妹你也别这么不开心。师父不着调不是一天两天了。莫伤悲，向前看——你已经到了师兄这，苦日子过去了！接下来，你就在我家好好体会什么叫纸醉金迷吧——你看到那片楼了吗？我家的。你看见那片船了吗？我家的。你看见那些渔民了吗？我家的。师妹想吃什么湖鲜？你只管点，就说你想只吃鱼眼睛，我也能给你端上来一锅眼睛。”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在山上从来没提过，虽然你姓段，但你家姓钱？”
　　“这个……嗯……因为……”
　　一个呼声打断了他的嗫嚅。
　　“二弟——二弟这次干的不错呀！最后那一下真是神来之笔，怎么想到的——回去结钱时，我给你再加一成酬劳！”
　　“酬劳？”我问，“你家人，钱算得这么清？自己给自己家做事还要算酬劳？”
　　“那是……那当然……亲兄弟明算账嘛！”接着转头朝那边喊起来，“大哥！这是我师妹！我在找的那个薛师妹！”
　　“哦？哦！薛师妹好！”那船离近了，船上的人也上了莲花船，就是刚才在高台上讲话的钱少爷。
　　“薛师妹幸会——我二弟可是很关心你的安危呢！为了找你，差点花光了自己的嫁妆——”
　　“不是，哥——”
　　“什么嫁妆？”我问，“他定亲了？许给哪家做赘婿了？”
　　“不是——”
　　“当然不是！”这钱广啥少爷说，“我二弟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哪能英年早婚。只不过我们做生意的，喜欢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他姓段，迟早要离开钱家自立门户，这偌大家产，一分可不好分了。所以好多年前，家里长辈们就按给出嫁姑娘的份礼，为他分好了一笔财产。”
　　噢——我明白了。
　　我转头看向段小人，用眼神表达我的唾弃：怪不得他不在山上提自己那万贯家财的家不姓段，原来是怕我知道，他吹的那万贯家财和他没关系啊！
　　“怎么？”钱少爷震惊，“难不成二弟你没给你师妹讲过你的情况？可你不是说你和这个师妹无话不谈吗——”
　　“是无话不谈……但也没那么无话不谈……”段小人弱弱地说。
　　“呃……那个……那个薛师妹啊！我这个二弟虽然因为情况特殊，没法继承我们家族的生意，但他是大掌柜的独生子，钱氏钱庄的大少爷，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薛师妹是我二弟的亲师妹，四舍五入也是我家的妹妹，吃穿用度，钱家也会给你最好的！”
　　我先和他道谢，接着，我觉得我更迷惑了。我看向段定思——不过他还没卸妆，我看到的只有那娇美可人的花魁的脸。
　　我想这个情况确实太复杂了，不是能长话短说的。为什么他父亲是那个钱家大掌柜，他父亲也没有入赘，他还是独生子，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他姓段？
　　难道他父亲恨他母亲？可是不像啊……段定思没说过他父母关系不好……不对……段定思不在我面前提他的父母。
　　难道……他父母关系不好？
　　他被我盯得受不了似的，跟我们说一声：“我去卸妆，先失陪。哥与我师妹推荐推荐江南名菜吧！”
　　接着就提裙而起，飞身到他堂哥的船上，进船舱里头了。
　　我与这位钱少爷接下来没聊多少江南菜，因为我对他们为什么要让段定思假扮花魁表演更感兴趣。而这主意，刚好就是面前这位钱少爷出的，他很得意自己这个点子，很愿意与人炫耀。
　　简单来说是这样：真采莲姬，他们是请来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呢。然而，采莲姬是花魁，请她跳一次她得意的水上踏莲舞可是很贵的！再加上，是请她来她从未来这里跳过的五湖近岸处跳舞……水火无情，再好的舞者，也未必不会失足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