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31、31

　　“知道知道！”我说。我骑在一个大叔的脖子上。他挺高的，正恼火地叫我下去。
　　我从衣服里掏出用剩的铜钱，把这串钱直接塞给他，说我仰慕采莲姬仰慕得紧，就成全我，想要近距离看一看采莲姬的迫切心愿吧！
　　他哼哼几声，收了钱，任我骑了。
　　在前排，我能把采莲姬看得更清楚。越看越能确定——这采莲姬用的就是轻功，而且，是我师门那套轻功。
　　舞姬踩着莲叶，离岸边越来越近，像是巡游岸边的湖神。湖神正离我越来越近。
　　我听见我身后有人骂起我，要我下去，别挡他们看采莲姬。我可不能下去。我得让这个采莲姬看到我。
　　很快，这人衣袂飘飘的从我眼前掠过。虽然没出任何失误，但从这张被精心易容过的脸望见我时脸上那种表情，我能确定，采莲姬就是我想的那个人。
　　我从这大叔脖子上下去了。
　　我搭着围栏，打算把这个人的表演看完。
　　从这个位置看，确实挺好看的。烟云浩渺，如临仙境，仙子们舞姿翩翩，女神高洁不可侵。清歌天籁，雅乐谐鸣。最后一刻，女神回到莲花船上，大雾弥漫，群芳悉退。
　　应该是结束了。我后面响起热烈的叫好声。我也一边大笑，一边拍手。
　　渐渐的，烟雾散了，惊疑之声此起彼伏。其他的莲花船都没了，而采莲姬的莲花船却还在。我听见有人在讨论：前两天没这环节呀？
　　这时候，那钱少爷登上高台，告诉观众们，说今天早上下雨，湖上出了一道彩虹，采莲姬跳舞时得湖神灵念，要赐予一位幸运观众一个额外祝福——
　　有个侍女为采莲姬送上一个绣球。
　　钱少爷说，采莲姬会抛出这个绣球。谁拿到这个绣球，谁就可乘上采莲姬的莲花船，共祭湖神。
　　这下子，观众沸腾了。
　　我想：这排场也太大了吧？何必如此……我就该不抢这个绣球，叫个陌生人上这个莲花船去陪他共祭湖神，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然而他盯着我，朝我一笑，猛地抬手把绣球一扔，直直冲着我的头砸了过来——他当扔暗器啊？！
　　我怎么能让这暗器伤到身后的无辜群众呢？我这当然就……接了呗。
　　我抓着栏杆一撑手臂，一跃而起，直接把绣球揽进怀里。接着，翻过栏杆。官兵不再拦我。已有小船划到岸边，正在等我。
　　我站在岸边，不急着登船，先把绣球朝他的脸砸回去。身后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像是在为采莲姬忧心。然而惊呼很快变成了喝彩，采莲姬一抬腿，用脚勾住了绣球，一个旋身，绣球稳稳落地。
　　又是一阵叫好声。倒让他炫耀到了。嘁。
　　很快，我上了莲花船。
　　“段小人啊段小人，”我说，“你也有今天？实话告诉你奶奶我——你家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咱师父堂堂三弟子，给钱氏钱庄扮天香楼花魁来了？”
　　他对我一笑。他自己还没说话呢，旁边的侍女先开口了。
　　“请姑娘不要对少爷无礼。”
　　“……哈？”
　　“天香楼采莲姬请你上莲花船，共祭湖神。”他顶着这张妆容精美的美女脸，先用美女的声音对我说了这句话，接着用回本音，“这么风光的排场欢迎你，嘿嘿，师妹，我也不想要你什么厚礼回报，你就在我家住的时候，老老实实叫我师兄，别对我这个大少爷这么无礼，行不行？”
　　“你是江南钱家的大少爷？”
　　“我不跟你说过吗？我家在江南，首屈一指的有钱。楂楂，你下山之后受了多少苦，不止黑了瘦了，记性也变差了——”
　　“你才记性变差！我一路打听江南哪户富商姓段家里有个公子叫段定思，根本没人听说过——而且你姓段，你怎么会是钱家的大少爷？”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师妹，等我给你接风洗尘吃完饭，咱俩再慢慢讲……”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了答案。
　　“你爹是入赘的？”我问。
　　“不是。唉，所以我说这很复杂。我在江南有另一个名字，但是呢，我不用那个名字……”
　　“为什么？”
　　“这个说来太话长了……简单来说是我一用那个名字就生病……”
　　“怎么可能呢？！”
　　“那谁知道为什么呀？反正我得听人叫我段定思，我才能健康……”
　　“呀，那我一直叫你段小人是叫你折寿了吗？”
　　“师妹你知道就好，为了你，咳咳咳，我每天都在喝参汤吊命啊，咳咳咳咳，快，快叫我一声师兄给我续命……”
　　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是安息吧，段定思。”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拿下身上的包裹，开始在里面翻找，很快摸出那个精美的木盒。
　　“见面礼。”我递给他。
　　他惊奇：“师妹你是被下毒了还是发癔症了——”
　　我把木盒朝他脸抽了过去。他轻轻闪过，长长的水袖往我眼前一蒙，接着我手里的盒子就被抢去了。
　　美丽的花魁旋身后退，身上的裙摆随之浮涌。水袖落下，半掩含笑的朱唇樱口，明眸一抬，眼尾贴着的花钿随之上扬。
　　可是一点也没有名妓的勾人摄魄，只有段小人的奸诈狡猾。
　　段定思打开木盒，脸上的得意变成震惊：“这是……宣城今年最新款的紫毫镂雕闲云野鹤劲松磐石山水犀管笔？！”
　　我也震惊：他居然能把中间那一大串我已经忘掉的纹样形容词直接说出来？
　　他啪地合上笔盒。
　　“师妹，你哪弄来的？你去做贼了？”
　　“我去抢劫了。”
　　“师门不幸啊！”
　　“谁说不是呢，一先一后下山，一个成了花魁，一个成了强盗。”
　　“那可不一样。我当花魁是正经生意，不犯法。师妹，你抢劫是不正经，这是赃物。还好还好，有师兄在，师兄替你处理了——”
　　“那师兄替我直接把赃物丢进这湖里吧。”
　　“怎可怎可，湖神清雅，不喜欢这等俗物。”
　　“那扮湖神的人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