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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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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到五湖旁的湖州府就与那商队分开,开始打听段定思的下落。花了两天从城边打听到湖边,全无一点消息。是恰巧我打听的人都不认识段少侠,还是他家在另一个五湖旁的州府,苏州府?
真是烦啊。我运气有这么差吗?下山后,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转念又想:我运气应当确实差,不然怎么爹死了娘不要我,被我师父那种人养大?
离客栈前结款,那老板见我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和我说,这两天湖边祭湖神,有余杭来的名妓表演,我去看了吗?若没去,去看看吧!今天是最后一天,半个时辰后开演,我脚步快些,能从头开始看呢。前天他就去看了,歌舞绚烂,美不胜收!他要不是忙着赚钱,真想三天次次不落看三遍呢。
这个祭演,我这两天是耳闻过,但忙着打听段小人,根本没想着要去看。此刻突然想到,这么盛大的演出,万一观众里也有段小人呢?我找个能一览人群的高地,只要他在,我肯定能发现。
然而一过去,发现我低估了大祭演的时候观众的规模。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就算我现在眼力好得能用石头把树梢上的嫩芽打下来,我也是做不到从这样的人头堆里挑出段小人的。
唉!
气馁中,开始关注起演出。我这里虽然高,一览无余,但太远了,既看不清人脸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所以这里人还少点。旁边有两个人倚着栏杆,好像对这演出流程很熟似的,一个人上来,他们就开始讨论,这是谁上来了在干什么。
这场子是钱氏钱庄出钱搞的,这会,是他们家的一个少爷在台上,一边吹自己家的钱庄和店铺,一边吹余杭来的这个名妓。天香楼的花魁,善歌善舞,号采莲姬,可以在莲叶跳舞。我师门除了我都能点水过河,有点荷叶莲叶啊更好过。但我没听说过在莲叶上跳舞的——师父没要求我们这么练过。正想这天香楼莫非除了培养妓女琴棋歌舞诗画,还培养轻功不成?我就从湖面那些漂浮的莲叶上看出来端倪:那不是真莲叶,而且,有人潜在水下拖着莲叶。
看来采莲姬多半不是会轻功。
那边的少爷可能是说了几个笑话,太远了,听不见,只听见人群一阵阵的哄笑。这边,我旁边的两位没有背诵少爷到底说了什么笑话的兴趣,开始盘起这少爷是谁,哪房的,和谁最近关系如何如何。人名人名人名,还大半全姓钱,还好多都是第二个字一个字辈的,纵然我也想听两句这钱家的派系和八卦,实在是记不住。只知道了:现在主事的那一辈叫钱益啥,年轻这一辈叫钱广啥。嗯,很商人,钱要多多多,来钱方式要广广广。
那位钱广啥少爷终于下去了。又有别人上台,是跟着钱家一起投钱办了这个表演的大商铺。没钱少爷吹那么久,一两句就下去了。然而十几个轮流上台来说一句,也真是烦人。那两个人只讨论上来的是谁谁谁,铺子卖的什么,行情如何,不说他们说了什么。真是无聊。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不知道这位说的话不够吉利还是观众们也和我一样不耐烦了,有一片嘘声。他之后还有两个,好像都没说话,就和大家作作揖打个招呼,匆匆就下去了。
我看见有小船游过湖边喷一种彩烟,乐师们开始演奏乐器。隐隐的乐声传来。
烟雾后面,有许多艘莲花形状的船飘过来。上面有许多位身姿婀娜的舞姬,长长的水秀随风飘动。当中,最大的那艘莲花船上,服饰最华美的,显然就是采莲姬。
歌舞开始了。我发现……怎么采莲姬跳舞的动作,如此简单啊?
而且,听这隐隐飘来的歌声,全是合唱为主……根本听不出里面有哪个声音特别突出……
然而我周围的人和下面的观众都非常满意。那两个一直在讨论生意和行情的人也安静下来,不讨论生意了,沉醉地欣赏起花魁的歌舞。
我想,是不是我没观赏过真正的歌舞,只从三师兄和五师妹那里道听途说过,不懂行,其实这位采莲姬看似简单的动作里有我不知道的精妙之处,我再看看?然而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是,只静止地摆了一些优美的姿势……毫无技术含量……不过……有彩烟,众舞姬卖力起舞……显得没那么敷衍……
可能要是挤到前排从正面水平着看的话,也还算赏心悦目吧……
我突然有点释然了,不怪我下山一直被骗。就这些人,和我不一样,他们一直在这世间生活着,人家骗他们,他们不还是照样被骗了吗?
无非就是他们现在很享受被骗……而且他们也没花钱,只是付出了自己本来可以去做点更有价值的事的时间和精力罢了……话说回来……我能在江南找到三师兄吗?
这时候,舞至高潮,那采莲姬终于做出了点动态的动作,她一跃而起,从莲花船上跳上假莲叶。站在莲叶上,她做的动作稍微多了一点,然而动作一多,就显出了她……
怎么和那些舞姬的舞比起来,动作这么……这么……我说不出来到底这么怎么了……反正就是怪怪的……
其实动作做的还挺标准的,也可以说是柔美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舞姬们跳舞更有种缠绵似水的魅惑感,而这位花魁……不像是在魅惑……
我看着她从一个莲叶跳到另一个莲叶,身法轻盈,步履平稳,特别是……有一步,她和潜水推莲叶的人没配合好,没踩中莲叶的正中,只踩到一个边缘。
我看到她另一只脚轻轻点了一下水,接着,便让自己落在莲叶正中。整个过程,从我这个距离来看,那莲叶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我猛地转身,跑出这个露台,跑下楼梯。我跑上街,跑向稠密的人群。我运起轻功,踏上他们的肩膀。我踏过一个一个人头,很快,来到维持秩序的官兵面前。他们顶着临时立好的围栏,呵斥我不许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