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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痴痴恨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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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内,一间小小茅屋。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
不知不觉,我抄写经书已经有三日了,《孔雀经》晦涩难懂,紫竹林萧萧瑟瑟,离天宫很远,我便一人研清墨,挥羊毫,三日间间断断,却也抄了大半。
第四日,我正早起开始准备研墨,听得竹林中,好像传来了什么人砍柴的声音,便好奇出去看看。
原来,是一个年轻的樵夫,二十出头的打扮,一身短打,青衣青帽青鞋,正在拿着一把斧子砍柴。
这樵夫听见身后有声音,便转过脸来,四目相对时,他亮亮的眼神,是笑起来很干净清澈的男子。
我好奇问道:“怎么,你也是在受罚吗?”
樵夫笑道:“岂敢说收罚,这是亵渎天庭了,只是我日常的工作而已。
我说道:“哦,这样,在下渭河女官段青青,阁下是?”
樵夫微微抱拳,道:“在下只是一个凡人,姓冷,唤子夜。在下在崂山修仙几十年,幸而来了天庭,做一名紫竹林小倌,日日砍下生长歪斜不律的紫竹,这工作简单不华,不过在下却是很知足,能够跳出六道轮回之苦,已然此生幸事。
我见他虽出身平凡清苦,却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心道,交个朋友也不错,便说道:“冷兄,我却是在此处收罚的,日日抄经,眼睛也乏了手也酸了,看你砍竹,倒也好玩儿,你且把那竹刀给我,我也砍砍试试看。”
冷子夜笑道:“女孩子拿着砍刀砍竹,可谓唐突了佳人。”
他的笑好美,我瞬间竞有一种呆住了的感觉,心中砰砰跳了几下,连忙别了脸去说道:“天天介伏案抄经,怎么也得活动活动啊,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小有武功的。”
冷子夜于是调转砍刀刀头,刀把冲着我,柔声道:“那你小心了。”
我微微感动,伸手握着竹刀刀柄,上边一丝丝温柔传来,是略带温暖的男子体温。
忽而那么一瞬间,我的脸上有两块绯红,连忙几步快走步入竹林,生怕被他看到了去。
砍紫竹甚是好玩,竹刀锋利,我便随意拉了纤细竹竿来砍,砍了两支后渐渐大意,只听见“嘶”一声,顿觉手指一疼。
汩汩的鲜血便流了出来。
“怎么弄得,手割破了?”
“是,哎,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撕拉,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冷子夜断袍撕成布条,也不多说,自然的拉过我的手,帮我细细包扎起来。
我的手被他握着,脸上传来一阵阵他的男子气息,拂面而过,我脸依然飞霞漫天,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好热,好紧张,手上的疼早就忘了
“还疼吗?”
“好像,好像根据感觉不到什么疼。”
“那自然,是我包扎的技术好。”
脸上微微一红,急忙把手缩了回去,抬眼望去,紫竹林里一片寂静,我突然觉得,这孤男寡女在紫竹林双手交握,实在是大大的逾越了礼数。
于是起身告退,只听得身后人关切的声音响起:“青青,你的手受了伤,怎么抄经呢?”
我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子夜上前正色道:“日夜不停抄写,也需三个月,看右手伤的无法握笔,不如就由我替你抄写吧。”
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嘴上却推辞道:“萍水相逢,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子夜仗义道:“我与你那渭河水宫,也算有些渊源,我姨妈嫁到东海,东南海两宫交好,我来紫竹林前也曾去过南海,今日有缘相见也算是朋友一场,这点小事何妨?日间我来紫竹林砍柴,夜间去帮你抄经便是。”
我推辞不过,便应允了。
子夜抱拳道:“那好,今日起,我便傍晚时分来帮你抄经,一言为定。”
我没有发觉,这一切,都被停在花间的一只黑色蝴蝶听了去。
黑色蝴蝶翩然飞起,朝会嵇山飞去,转了半圈儿,却又回来。落在一朵花上。
黄昏终于来了。
我在屋内,细细看手上包扎的布条,那布条包扎的甚好,虽然当时血流如注,形势危急,冷子夜却丝毫没有慌乱,不松不紧的把伤口完全包裹在内,想来,他平时也是个心细如尘的人吧。
这样痴痴的想了一会,忽然想起他说傍晚时分会帮我抄经,心中暗喜,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去外边捡起一片竹叶,念了个咒。
一面铜镜已然在手。
我深知自己姿色平常,从来都是男装扮相居多,头发也只用一根青丝绾成一束,这几日抄经又不见人,索性连头发也不绾了,就直直的垂下来披着,现如今铜镜在手,我又无事可做,就在镜子中细细的看了看自己。
心思转了几转,铜镜可以变化,这胭脂水粉却是竹叶变化不来,叹了口气,第一次想梳妆打扮,却在这紫竹林中,连一钱香粉也无。
忽而听闻有人叩门,心中也好似有人敲一般,“突突”几下,连忙打开门,咦,怎么无人?
低下头再看,原来是一个小童,不过五六岁年纪,个子矮矮的,难怪我没有看到。
小童冲我做了个鬼脸,奶声道:“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我看小童很讨喜,外边竹林风声阵阵,恐怕这孩子冷了,便道:“进来,我给你弄竹果子吃。”
小童应声而入,我给他倒了碗竹叶水,又拿几个奇琴使者给我这几日抄经吃的竹果子,“这里没有别的吃的,竹果子清香微甜,你可尝尝好吃不好吃?”
小童却不在意那些竹果子,只好奇的看我桌上一摞摞经文宣纸,说道:“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修炼啊。”
小童跳上椅子,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是刚来的吧,这紫竹林中,蕴含这天地四海的精气,紫色为贵,竹子为秀,在这竹林中生活三五日,吸取的精气可抵得过天界平常地方几个月呢。”
“噢,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不,在这竹林中修行,是无上的造化呢,不过我还小,不认识字,姐姐你写的这许多,是什么文章吗?”
“这,这是罚我抄的《孔雀经》。”
“哇!姐姐,这《孔雀经》可不是谁都能抄写的,记得当年有一只青鹤,区区一只凡鸟而已,人间修炼了九百年,寿终正寝,本应跳出轮回,无奈还有一个劫数未到故不能成仙,小鹤便在无量佛灯前长磕了九万个头,佛祖才同意她抄写一遍《孔雀经》,抄完了就有功德十分圆满,现在已经在天门上成为玄鹤,你上天宫时,看见他没有?他已经是玄鹤上仙,生生世世为都上神。”
我惊呼一声,“那我段青青要抄八十一次,岂不是,岂不是?”我一时语塞,说不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要抄八十一次啊,那你的福泽要超过东西南北四海龙王的总和了……不过,等等,你刚刚说你是谁?”
“恩,我叫段青青。”
小童说道:“那就正常啦,这福泽是你该有的,姐姐。你段青青姐姐名气在天庭大得很,我听在天宫守门的哥哥们私下里说,听说之前十万天兵从门口下去,都是因为一个段青青。”
十万……天兵……
我怎么毫不知情?
“我悄悄儿告诉你,是一位高人动用十万天兵的力量,在冥界布下结界,只为你一个段青青。其实呢,他本来要用天兵直接攻打冥界的,可是去时路上,遇到谛听上神,谛听上神能知过去五万年,现今五万年,未来五万年一共十五万年的种种人事,谛听说,此次去冥界的人中,有人会有个缘结,需要他们自己了断,故高人只用结界凝固冥界的法力一时三刻,这才没有大动干戈。”
我想到我和小十六去冥界时,头上竟有十万天兵给我们助阵,布下结界,心中不禁感动,又一阵澎湃。
此时,门外轻轻叩了几声,我突然想起,是冷子夜到了。
我跟小童说:“小娃儿,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等等,你且等会儿再说故事,我却还有好些不明白的事要问你,现在我有一个朋友要来,一会咱们三个一起吃竹果子,再详聊。”于是便起身去开门。
来人果然是冷子夜。
我寒暄几句,说,我屋子里今晚好生热闹,还有个五龄小童呢,待回头看时,咦?哪里还有小童的影子?
冷子夜说道:“青青姑娘,也许是那小童自己去哪里玩耍去了,孩童顽皮,不必管他,我还是尽快帮你抄写经文吧。”
我想到小童刚刚的一番话,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帮我的樵夫少年,心想,我若跟他实说,抄经有如此厚的福泽,他定然不会无功受禄,帮我抄了,可我一人又怎么受用得了如此多的福泽呢,突然又甩头,自己笑自己道,这只是一个小童的玩笑话,我来这里明明是收罚,上有奇琴使者说的很明白了,哪有那么深厚的福泽会如此轻易的白白降临在我这个没根没系的小毛神身上了?低头看了看包扎的手,一股暖意,心中主意已定,无论抄经此事有多少福泽,我都要用抄经之福,报答他包扎之恩。
于是回答道:“多谢了,我单手为你研墨。”
于是我用左手研墨,冷子夜细细抄经,两人时而聊天,时而累了喝一杯竹茶,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转眼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我似乎,有点情窦初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冷子夜准时前来,也每日给我手上换新的布条包扎,可不知怎的,手上的伤总是不见好,伤口反而越来越深了,我想是此地毕竟不是我从小生长的海水之地域,皮肤干枯不合些,加之竹刀锋利,伤口颇深,也就未多想,仍然是日日研墨。
一日,冷子夜已抄完了第七十二部《孔雀经》,看着我柔声说道:“青青,我明日要出门办事,恐怕这几日不能来陪你抄经了。我,我身无长物,只是一个小小樵夫,又很想送你点东西留个纪念,于是就地取材,用紫竹编了个手环,你且戴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说罢拿出一个手环,精巧异常,九条紫竹编作琵琶结,大小刚刚好适合我的手腕。
我心底没来由的喜欢,羞羞怯怯的小声问道:“你又怎么会编这种女儿家的东西?”
“我娘教我的,我娘说,如若一天我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就可以编这个琵琶结手环赠送与她。”
脸当时就羞得通红。
那,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手腕的尺寸?
傻瓜,我每天都要给你玉手换药,如何能不知呢?
我的脸红到耳根,抬眼望向冷子夜,他也深情款款的回望我,一瞬间,天地都静止了。
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和——
外边突如其来的好大一声!
“天庭二皇子——九如公子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