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谁人相思不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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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众人马，终于在九月初三的子时钟敲钟之前，也是天庭宫门封门之时，一起赶到天宫。
依旧按照往年的安排，花神一族入住兰麝宫，南海水神一族则入住玉暖宫。当下两族人分开，各自话别，不再赘述。
看似，这场风波已经是真的平定了吧。
当日辰时，我起身梳妆，恢复了女儿身，换了朝拜玉帝的华服，只是时时心中想起小十六，悲从心起，不禁暗自垂泪。可是，玉帝寿辰，天宫之中时时刻刻处处充斥了欢乐喜庆之气氛，我又如何敢掉下眼泪？只能硬生生收回去，犹如月牙儿残星，在光明普照的太阳前面，哪里又容得下你的悲伤？
你的悲伤，再多也无人看得到。
于是伸手入怀，捧出那只雀鸟，不，是雀鸟的肉身，心中悲哀又多了几许，昨日我马车中醒来，小十六已经离我而去，怀中雀鸟虽在，却只剩一个肉身，早无一丝气息了。
是啊，昨日去地府，区区一只凡间的鸟雀，即便是食了一枚还魂丹，又如何能抵御得住？想来是进了地宫不久，便被妖人吸了元神罢。心中一直念着小十六，只苦于连个衣冠冢也未能留下，这只雀鸟，好歹还有肉身在，于是轻轻念道：“小雀，你我缘分一场，我将你肉身带入天庭，就葬在这玉暖宫的梧桐下吧。即是念你，也是念我萍水相逢，又生死之交的朋友小十六。”
说罢，轻挥衣袖，这雀鸟应声飘然落在梧桐树下，一片梧桐落叶轻轻覆盖它的身体，我默念神力写下：“青青之友小雀鸟安睡之墓”，又拜了几拜，拭干眼角泪痕，心道：“只希望它的元神在地宫能有个归处，还能陷入六道轮回之中，下一世投胎转世，到个好人家，万万不要变作孤魂就好。”
我走出玉暖宫时，却没有看到，一朵莲花瓣，正在随风而飘，施施然落于雀鸟的小墓之上。
我也没有看到，我走不久之后，雀鸟便化身莲花一朵，朝着西边飞走。
西边，正是天宫皇子们的住所。
这是我第一次步入天庭，眼前景象果然是水宫比拟不了的。
整个天宫仙气缭绕，福霞蔼蔼，身旁尽是些仙草瑶花，眼中全是些灵芝香蕙。仙鹤向日长鸣，青鸾迎风轻舞。亭台楼阁尽是珍宝，玉帝殿上霞光漫天。
好祥瑞气派的天宫！
众人纷纷进入主殿，中间端坐一人，正是玉帝，旁边是天后。天妃众人依次落座。
座下的仙官拜见了各位上神，接下来便是一个个呈上寿礼了。
四个仙童一边拿出礼簿念着，下边的众多神仙便依次献上寿礼。
“报——昆仑山献出：星芒索罗树一尊。”
“报——东海水宫献：如烟捧玉头冠一尊。”
“报——南海水宫献：七彩霓虹母贝一尊。”
“……”
“……”
“报——花界神君献：乐府十六人演奏《梨棠》一曲。”
天帝显然对此次寿礼甚是满意，皆给了我们封赏，换声道：“诸位仙家辛苦了，请各位和本尊一共欣赏花界神君的乐曲，如何？”
诸位神仙谢过玉帝，便依次落座，我坐在南海水宫的最末，心中暗想，此行竟然和花界的各位神仙这么多来往过节，今日终于能落座，看一看她们的演奏了。
只见，这花界十六人，款款上来，依次报上名来，正是那八千代，白玉兰，钟柳，兜兰，青星美人，玻璃翠，垂丝海棠，鹤望兰，剪秋萝，曼陀罗，木棉，琴叶，玉簪，鸢尾，和，白草儿。
没有，没有小十六美女樱，只有一个白草儿，顶了她的位置。
我心中暗中烦闷，可除我之外的众神，却没有一个不是看得饶有兴致，八千代，歌声曼妙，白草儿，琴音琳琅，其余各位花神一边奏起琵琶古琴，一边作舞。
正是：花国众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称赞，玉帝则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众位花
神，花神们各自得了封赏，与神仙们在寿宴上饮酒畅聊，好不快意，我心中仍对小十六的事颇为介怀，不愿意多呆，便找了个借口，推说身体不适，早早退席回去了。
我没有看到，刚刚花神们起舞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没有看花神们，却看的是我。
我也没有看到，我提早退席的时候，有一个人，轻轻的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
我还在庆幸，不过是一介草根小神，离席之事，谁也不会注意到吧。
在天庭住了三日，寿宴庆祝结束，我也该起身回我的渭河了，天庭虽繁华，不过黄粱一梦，也该梦醒。于是一大早，便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简简单单拾掇完毕，正待出去时，却听见廊间有两个人正在说话，正是紫菱和香浮二人，声音不高，却声声进了我的耳朵。
“紫菱姐姐，你可知道玉帝要封妃了？，
“封妃？”
“正是，可谓是喜事一桩，天帝寿宴之上，看上了花神十六美中的一人，已经定下来封妃了。就在九月初六，整个天宫大贺三日呢。你可猜猜，是哪位花神？”
“可是朱唇一点的八千代？”
“非也。”
“莫非是我见犹怜的白草儿？”
“非也。”
香浮笑道：“是跟我们颇有渊源的姬胧月。”也是，当初若不是姬胧月遇到我们，还救了一众姐妹，也不可能有今日天庭之事。说颇有渊源，也是合情合理之中。
紫菱撇嘴道：“姬胧月倒不是最美艳的，若不是她们一众人设计除了小十六，我看这天妃，非小十六莫属呢。”
香浮道：“小十六早就香消玉殒了，还提她有什么用？姬胧月我们救过她，她封了天妃，少不得给我们南海水神宫也美言几句，确实对我们大大的好处。”
紫菱道：“可惜我们看不到封妃大典，今日就要启程回去了。”
香浮和紫菱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各自回去了。我听得她们提到“小十六”，禁不住又是一阵难过。
话说大家收拾好行装，准备别过天庭回南海水宫，我回头望了一眼埋葬雀鸟的梧桐树，心想，可能此生是唯一一次来天庭了，心中不由得思绪万千。
忽然看见眼前一只雀鸟飞过，什么？！
没错，的的确确是我的雀鸟，为何死而复生？我惊呆了，百思不得其解，就呆呆的愣在那里。
只见这只雀鸟，羽毛华丽，颇有仙气，眼珠滴溜溜转着，飞过我手边时，手边便开出一朵朵莲花。连南海大公子都惊呼：“这小鸟从何而来，怎么元神成了莲花，一朝乌鸦变凤凰就成了神鸟了？”
众人皆在惊奇时，忽然看见雀鸟款款落下，落地处开出一朵莲花，只听见空中传来神谕：“神鸟小雀听封，汝不畏险阻，奔赴地宫，助阵有功，特赐莲花真身，今后就栖息于九天之上，紫竹林中。”
我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忽见天边彩鸟纷纷攘攘，一位使者，簇拥着一朵七色祥云而来。
祥云中隐隐一个人，紫玉为冠，一身素锦，驾有青鸾，正是刚刚传神谕的使者——奇琴。
奇琴使者翩然驾到，微微一笑，说道：“天帝御旨，南海水宫一族，众仙家听封。”
众人忙纷纷跪拜听封。
“南海水宫大公子，被封南海水宫孚应名号，位同黄龙，赐释迦金丹，以享万年法力。”
“紫菱香浮二人，随往有功，赐锦兰仙丹，以享千年法力。”
“最后一位，段青青。”
“是，小神段青青拜见奇琴使者。”我盈盈跪下，心想我进献了霓虹母贝，又是从冥界那里不惜牺牲性命夺回宝物，虽然地位低微，怎么也应该也给我赐一个百年千年的法力吧。
“段青青，为人慵懒懈怠，天帝寿辰大宴上匆匆早退，无视天宫威严，散漫无方，罚去紫柳林抄写《孔雀经》八十一遍，抄完再回渭河，女官品阶不变。”
什么？！抄经？！我顿感好生冤枉，霓虹母贝明明是我找来的、我救回的，难道，难道这大公子竟然把所有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当日我心中思念小十六，不忍再看花神舞蹈奏乐，才匆匆退席，难道退席之后，大公子竟然是没有提到我渭河一句一份么？！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枉然，神旨已下，我只得拜别众人，灰溜溜的，在紫菱和香浮明目张胆的嘲笑和大公子假惺惺的惜别遗憾声中，满腹委屈孤零零一个人去了那劳什子的紫竹林。而大公子、紫菱、香浮则一一拜别使者奇琴，收了千万年的法力，喜滋滋乐呵呵打道回府，就此不提。
与此同时，紫竹林旁，会稽山下。
只见：一座深山，一股清泉，一炉炭火，一壶清茶，一袭黑衣，一褂白衫。两个翩翩美少年，正在对弈。
正是：“宫棋布局不依经，黑白分明子数停。巡拾玉沙天汉晓，犹残织女两三星。
只见黑衣少年执黑子，一子落下平位一九，之后盘面已是占了大大的优势，白衣少年不慌不忙，拿起白子，下在平位四九路上，抬头看时，只见黑子又变战术，采用智取，在白棋旁边驻扎营地，步步蚕食，不一会就包围了白子好大一片。
白子声东击西，不甘示弱，决意杀出血路。黑子紧紧追杀，让白子是无从和友军联系。
我一看盘面，形势落后太多，无法挽回败局，只好投子认输。
酣战中，黑衣少年抬头微微一笑，说道：“黑子又食白棋三子。墨宸兄，你再这么心不在焉一盘散沙的下，可要全盘皆输了。”
这白衣少年名叫墨宸，是西王母娘娘的侄子，看样子比黑衣少年年长了一些，他辈分颇高，棋术本来也极为高明，昔日在瑶池与太白金星对弈，杀得太白仙长无法招架。此番，却被黑棋处处掣肘，如何能不着急？又下了五六着，只见黑棋步步紧逼，腾挪自如，白棋节节败退，进退维谷。
眼见着黑衣少年妙着纷呈，又吃了小块白子，白衣少年却不着急了，眼珠一转，朗声道：“九如，你果然棋着精妙，我自愧不如，好在凡是下棋都是三局两胜，此盘首棋后，二盘你我二人去会嵇山边的紫竹林对弈，如何呢？”
九如闻言抬头道：“为何要去紫竹林？”
墨宸笑道：“紫竹林凉风习习，佛音袅袅，最适合对弈，而且，又有九如贤弟心心念念的佳人在那里抄经，而我们一旁对弈，也可以解你这堂堂玉帝二皇子的相思之苦，可谓一举多得。”
九如一笑置之：“你说的是渭河女官段青青吧，抄经之事，的确是我让奇琴传旨，让此女去做，旨在为她积些福泽，她又是算什么“佳人”了？”
“难道她没有惊人的美貌？”
“她的样貌平平，还不足以让我动心。”
“哦？那早前你派十万天兵出冥界帮她守护结界，又是何意？”
九如皱了皱眉，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坦言道：“也没什么不可说，只不过是父亲生日前几日，我亦微服私下凡尘，可一想到，走到哪里都被认出是天庭的二皇子，很是烦恼。”
“呵呵，看来我们的二皇子，也很想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据说你就化身了一只雀鸟？”
“其实那只雀鸟，元神早已溃散，我便让雀鸟的元神入了六道轮回，而我的元神驻进雀鸟之身，又偶遇花神乐坊的十六美，哼，那十六美也不过如此，而且勾心斗角，心肠可是大大不如她们的脸蛋”。
“可你又怎么遇到了段青青？”
“偶遇。不过，她倒是颇有几分狭义心肠，也有几分胆色，不过就凭她，和那个小十六要去冥界夺回宝物，真的是愚蠢之极。”
“所以我们的二皇子就英雄救美了？”墨宸促狭道。
“非也，只是雪中送炭，而非英雄救美。”
“九如，你动用十万天兵，还不是英雄救美，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英雄救美了。”
“我非英雄，她也不是美人。”
顿了一顿，又道：“我只是不想，父亲的寿礼落入那冥界神君之手罢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的，不过本兄颇为好奇，听闻那同去的花神小十六天上地下是第一美貌，此次却香消玉殒冥界地宫，凭你的本事，又为何不救小十六美人樱呢？”
“小十六有小十六的际遇，又何妨我出手？”九如微微摇扇，说道：“别再提她，回来棋局，墨兄，白子大局已去，你认输吧。”
“好好，第一盘我认输，但是第二盘，我们就移驾紫竹林，当着那段青青的面再下一盘，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分心不分心，还能不能赢我。”
“不必了。”九如正色道：“我让她抄写经书，涨涨福泽，也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小事。此后，她回渭河水宫，我在高高天庭，此生也就无缘再见。
“绝非小事啊。”墨宸饶有兴致的调侃道：“不管怎么说，抄写八十一遍《孔雀经》都是无上的恩泽。希望这段青青知道珍惜我们二皇子的用心才好啊”。
说着话，只见九如身边有一个小童，黑衣黑帽黑鞋黑袜，唤作玄儿的，玄儿说道：“二位公子，只顾着聊天，茶凉了，我去给你们重新沏过可好。”
九如不以为意，道：“也不必沏，既然说起这段青青，玄儿，你去看看她抄的怎么样，抄完，便让她速速回去。”
说罢，摆了一张冷面，对墨宸说道：“你到底还要继续对弈么？”
墨宸一看盘面，形势落后太多，无法挽回败局，只好投子认输。
却一边嘟囔道：“明明心系佳人，却口不承认，只在这里对我大杀四方，哎，我真是……”一边说着，一边默默的开了第二盘。
而这厢，小童玄儿脚踩一缕青烟，翩翩然幻作一只黑色蝴蝶，得令飞去紫竹林了，转眼便已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谁人相思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