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的三万个日夜》逸乔

5、地府死中生 血战

　　冥界位于人间再往下九千米深处，毫无阳光空气，我和小十六怀揣雀鸟，直直遁入地下，又怕雀鸟闭气，先给它喂一滴还魂丹，又双双念着分土闭气诀，一路沿着妖人留下的蓝色的痕迹扶摇直下，不多时便到了冥界神君的住所——地宫。
　　地宫没有门，只有一个洞口，洞口愁云满布，瘴气哀哀，深不可测，危机四伏。
　　而我们，只能知难而进，却毫无退路。
　　面对洞口，我轻叹一声道：“小十六，我记得紫鲤姥姥跟我讲过，冥界有三关。第一关为鳞羽关，里头尽是变化的妖禽妖兽，吸食人的魂魄和仙家元神；第二关为罗刹关，里边尽是些啖肉的厉鬼，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将你我二人生吞活剥了。”
　　小十六面露畏色，但仍鼓着勇气道：“正是，姐姐，我也在花神宫听过，第三关却是三圣关，由冥界神君三个儿子把守，一子为黑龙，一子为白龙，第三子却无人见过，须得闯过这三关，方能见到冥界神君，说明咱们的来意。”
　　我们相视哭笑不得，就凭我们两个小神，怕是此生也见不到了。
　　只是该来的，就随他来。
　　俩姐妹，携手走进洞口，不多时，便看见了冥界第一关，巨大的石门上，悬一座百兽匾，周围雕着狻猊、野豹、秃鹰、林狼、马猴各种走兽飞禽，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鳞羽关》。
　　我汗出如浆，只因原身一条小青鲫，最怕的就是走兽、飞禽这些，心跳突突不止，咬紧牙关，走入石门中一看，却惊讶至下巴也要掉了：“咦？为何如此？”
　　鳞羽关中，确有走兽飞禽不假，但却个个无害。
　　缘何？只因都是幼兽啊，小猫咪，小巴狗，小雏鸡，小花鹿个个憨态可掬，偶尔看到神鹰衔灵芝，幼狮滚绣球，也尽在奇花异草之间，看了只让人觉得是祥瑞福泽之地。
　　二人对视一眼，我攥紧小十六的手，说道：“切不可轻敌，也许是妖人的障眼法。”小十六如何不知，也攥紧我的手，两人快步向前，路边的小兽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半柱香的功夫，便走出了鳞羽关。
　　我心中疑惑丛生，却不管许多，大喇喇的奔向第二关。
　　不多时到了第二关，只见洞门上暗红涌动，我定睛看去，不是别的，正是人血。血浆之中隐隐透出三个字来——《罗刹关》。
　　我和小十六背脊发冷，却无退路，也只好快步进了罗刹关，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惊讶。
　　罗刹关里，一个恶魔也无，我二人只看到市井小民，人生百态。有摆瓜子摊，卖糖葫芦的，摆大碗茶的，扎风筝的，磨豆腐的，念书的书童，唱歌的歌女，与人间却无两样。
　　我疑惑重生，拉着小十六依然快步前进，也是不一会便出了罗刹关，进了第三关。
　　第三关是《三圣关》，进去时却只见有两个人，一人一身黑衣如玄铁，一人一身白袍似圣灵，三圣却只见两人，果然，冥界神君第三子是不见人的。
　　等等，这两个着黑衣白衣的二人，不是那两个幼童是谁？
　　地上一个七彩大蚌，汩汩往出吐珠，不是那霓虹母贝又是何物？
　　我和小十六没有想到竟然看见宝物如此容易，心中暗喜，不过依然先礼后兵，向黑白二公子拜了一拜，说道：“两位上神，在下是段青青、美女樱二人，此物唤作霓虹母贝，二位若是喜欢，本应该留给二位赏玩，只是，此物是我们进献天庭的寿礼，一物不可侍二主，还望两位神君能还给我们两个弱女子，我们定然速速离去，不扰神君福地清修，多谢了。”
　　说完，便大气儿也不敢喘，静静等着两位神君回话。
　　可是，怎么了，两位神君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和小十六偷偷抬眼望去，两位神君衣着华美，脸庞却还只是两个娃娃模样，身上的代表法力的蓝色焰火全无，除了玄衣和白衣让人觉得仙气飘飘颇有威严之外，单单看两人脸庞，和凡人小童并无两样，睫毛耷垂，像是睡着，又好似元神出窍。任何人也看不出这是两位上神，还以为是平常人家的睡着的顽童。
　　我回想起刚刚两关的异常情况，忽而明白了什么，低声和小十六说道:“他们整个冥界，被人用结界暂时罩住，妖力全无，此事做的悄无声息，必然是天庭某位高手到了。只是不知道，冥界神君是否知道此事，若是神君出手，打碎结界，那这三关才会显出本来面目——人间地狱。”
　　“姐姐，那我们趁机拿了母贝快快离去。”话刚说完，小十六便飞起一个转身轻飘飘落在霓虹母贝旁边，拾起便要离去。此时听见一个飘忽空灵的声音道：“两位姑娘，且慢。”
　　我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个粗布衣服的凡人一般模样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笑着朝我们走来。
　　一瞬间我明白了，他就是冥界三公子。
　　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
　　原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冥界三公子身上，根本无任何妖术也无任何法力，传说五湖四海、天上地下的神仙们，从来没有人见过冥界三公子，道理简单的可笑，因为三公子，他就是一个凡人。
　　而凡人在冥界是会被忽略掉的。
　　又突然心下一寒，心道，正因为三公子毫无法力道行，那个高人的结界，对三公子反倒也不起任何作用，三公子不足为惧，但冥界神君是此人亲父，他若召唤了父亲，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冥界三公子一步步向我们俩走来，我别了脸不去看他，也不去听他，只紧紧拉着小十六的衣袖，小十六速速捡起母贝，速速揣入怀中，大喊一声：“姐姐，快走!” 我也料定他是凡人，一时三刻还追我们不上，于是二人便没命一样的，沿着来路狂奔返回。
　　不多时，跑回了罗刹关，那些人还在吆喝买卖，只是……等等，我看见那摆瓜子摊的，瓜子慢慢显出原形，是人的碎骨；卖糖葫芦的，糖葫芦一颗颗的变大如斗，却是颗颗头颅，五官扭曲，被穿在大根竹签之上；摆大碗茶的里头全是血浆碗碗，扎风筝的分明用的就是人皮，磨豆腐的里头分明是人脑，念书的书童变成了僵尸罗刹，唱歌的歌女全是山精树怪，最最骇人的，是这些人眼神变了，变得嗜血，手上也慢慢操起了刀斧，僵尸一般，朝我和小十六缓缓走来。
　　我们俩心下大惊，小十六伸手从头上折下一只华钗，变作短剑，招数灵动，变幻巧妙，轻取挡住我俩去路的一个罗刹性命，但是更多的妖魔团团围住，我们看准一个空挡，投出迷障丹，一股黑烟顿时迷住妖人双目，我俩趁此机会，双双闪身逃出包围圈，朝鳞羽关跑去，只听得后边杀声阵阵，罗刹们紧追不舍。
　　说话间逃到了鳞羽关，不用想，之前那些绒绒小兽现了真身，尽是些食人猛虎、狮子、秃鹰、豺狼，各个口水涟涟，一路腥气，闻之令人作呕，之前的松柏花草之地，也不复相见，尽是是污秽血水，横流满地。
　　罗刹穷追不舍，前有妖兽挡路，我和小十六一边舍命狂逃，一边不断恶斗妖兽，正在酣斗之时，忽然看见小十六脑后一枝毒箭朝她射来，原来是一个罗刹弓箭手瞄准了她，我轻拉小十六，闪开了这一箭，那弓箭手又嗖嗖连发两箭，我和小十六侧身让了第二箭，我眼疾手快，接住了第三箭，甩手投掷，正中罗刹弓箭手前额，他应声倒地，化作一滩血水。不料又有一只狻猊，趁机扑过来享受渔翁之利，趁小十六不备，一口咬在小十六脚踝处，好在小十六脚踝栓了一个金铃，没有伤到，但却也把小十六绊倒，拖出几丈远，我隔空劈掌，打在狻猊天灵盖上，那畜生倒地口吐白涎，小十六这才爬起身来逃命。
　　一番恶斗后，我渐渐体力不支，小十六急道：“姐姐你快走，我在这顶着。”我又拼掉数个罗刹，回头道：“同生共死，结拜过的誓言怎可不作数？”便继续提剑奋战，可眼见着被恶鬼猛兽团团围住，无法突围。我心想，今日元神便要涣散在此处了，心生绝望，动作也更加迟缓，结果左手臂“嗤”一下被一毒蛇咬住，右腿后方又中罗刹一剑，我身体一软，便要倒在地上。
　　此时，听得一个凡人声音说道：“众位，请退去，在下有几件事，要问这两位姑娘。”
　　说来奇怪，这罗刹们和猛兽们竟然乖乖听一个凡人的话，顷刻间如同潮水般退去，给我和小十六留出好大一圈空地。
　　我挣扎着抬头看去，正是刚刚那人，他手中拿着一个金铃，冲着小十六问道：“请问这个金铃铛，是姑娘的吗？”
　　小十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金铃铛在刚刚狻猊一战中被狻猊咬下，估摸是又被其他小妖捡到，交给了这凡人少年，便说道：“此物我出生时便系在踝上，自然是我的没错。”
　　凡人少年抚掌笑道：“金铃妹子，五千年了为何今日才来看望故里呢？”我和小十六听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周围忽而传来一片香味弥漫，闻之使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我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地不省人事。
　　我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耳边隐隐听得有千万个声音齐声说道：“拜见冥王神君……”

　　当我悠悠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大公子的马车上，身边，正是霓虹母贝，还有那花界乐府的十六美人，哦，不对，是十五美和那白草儿，小十六，小十六呢，我挣扎着起来环顾四下，却没有小十六的身影。
　　段大公子后来告诉我，我只身一人，带着霓虹母贝，撞了大运一般，竟然逃出了冥界地宫，而美女樱小十六，却没有出来。
　　我使劲回忆之前的一幕幕，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只记得我和小十六浴血奋战大战群魔，现在，霓虹珍珠母贝完璧归赵，小十六却变成一缕芳魂，永远留在冥界地宫了吗？

　　逝者如斯，而九月初三的玉帝寿辰。这一天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