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夜的少女心思 回到了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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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桑榆累得瘫倒在了沙发上。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一些，父母已经睡去，为了不吵醒他们，桑榆没有打开厅里的大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即使体力透支也无法安稳地回房蒙头大睡。
原来，他并不是来看花的，就像自己也撒了谎一样。
那后来，柳延青很快拿到了湿毛巾，他看到了那个月光下的人影，则向桑榆简单说了几句，走了过去。他说，“抱歉，我过去一下”。但桑榆却意外地察觉到那声音主人绷紧的神经和那稀松平常的语调中透露的紧张。她点了点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裙子上的污渍，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期间，她偷偷听到了柳延青和那个人的谈话：
“至青，你回来了。飞机怎么样，那么长时间腿还好吗？平时都见不到你，这次居然到这儿来，是来看我这个做哥哥的吗？好感动……”他假装抹眼泪状。他轻浮的寒暄里有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和期待。桑榆知道玩笑是延青保护自己的方式，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
“柳总。”那人打断了它的话。“能借一步说话吗。”桑榆见他要离开了，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却在这样的场合下无法开口叫住他。她看着他将轮椅转了向，向回廊的深处行去。
桑榆再看向延青。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记忆中一直被班里的老师和同学的父母夸奖成熟而稳重的延青，是从来不会露出那样落寞和悲伤的表情的。
只有那唯一的一次，而那天是桑榆最后一次见到延青。之后再听到到他的名字，就是从身边人的议论当中，她这才知道他回国了。而一个多礼拜后，她收到了延青的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上面写着“对不起”。十二号字，宋体，这是他桑榆的整个年少时光中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为了甩掉那些不好的记忆，桑榆开始精神漫游般胡思乱想。那人……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披着月光的身影。想到每次见面都被他看到了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桑榆的脸有些发热。
小青叫他‘至青’，别人叫他‘柳公子’。
“他原来叫柳至青。”她自言自语，“可是小青说自己是哥哥，他们的名字又那么像……”
桑榆想起来以前的柳延青总是和她唠叨自己弟弟的事。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起补习的时候也是，甚至一起上课的时候也是。说他是一个文静但善良的孩子，说他是一个害羞但外冷内热的孩子。桑榆想到那人和延青截然不同惜字如金的样子，和仔细观察偶尔能看到的在冷冷的语调背后轻轻弯起的好看的唇角，仿佛正和延青口中的“孩子”的形象吻合了。
还有——柳至青、至青。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想。
啊！她终于想了起来。她学雕塑的美国室友Tyler是个满脑子只有艺术和 90后小同志。Tyler好像不久前迷上了一个中国人画家，还在桑榆回国前一个礼拜前飞去了纽约为了去看他在美国的首秀，花掉了他整个月的生活费。那时还多亏桑榆帮他垫了房租，不然恐怕今后就只能住在学校的画室里了。那时Tyler总是夸张地对桑榆说，这个年轻画家就像他久违的灵魂伴侣，左右离不开这个话题。桑榆总是把这种迷弟的唠叨当作是耳边风，可现在回想起来，虽然Tyler的中文发音不堪入耳，但如果没记错那个画家的名字…… 。
她偷偷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栏上输入了他的名字。这么做实属偷窥，但是桑榆却还是忍不住按下了搜索键。
关于柳至青的网页与新闻不出意外全是与他画家的身份有关。桑榆翻阅着那些报道。大抵是一些以“年轻却已获得世界级艺术家的瞩目”为主题的文章。可是除他的作品以外，媒体似乎对于他个人信息完全处于消息闭塞状态。反复出现的“神秘”一词可以说是这些报道用来吸睛最好手段，但是网络上并没有关于这位年轻画家个人信息的内容，甚至就算被公认为“年轻一辈中的后起之秀”但所有媒体对于他具体的年龄却都是含糊其辞。桑榆有些懊恼地盯着这篇刚打开的文章。和之前一样，这些报道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像碰运气一样打开了几张百科上预览的图片，总觉得能够从画中更加的了解这位神秘的画家。
突然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副名叫《放学》的油画。画家将拼贴画的元素融入了作品当中，画中的小河、柳树就好像孩童随意剪切下的剪纸作品。可是整幅作品呈现暗红色调、像是孩子无心剪坏的柳枝却像是黑色的爪子在凝固的血色空气中张牙舞爪。而且虽然是放学，河边的路上却没有一个孩子的身影，这幅本应该洋溢着青春的画作却是这样死气沉沉，活脱脱的地狱景象。
她赶紧按下了退出，放下手机，像是窥探到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月光被乌云遮挡住。屏幕刺眼的反光成了这深夜里的唯一光源。
过了很久手机成了睡眠模式，连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连鸟雀的声音都无从听到的深夜，沙发上的少女眼皮沉重，浅浅地睡去，直到一度沉寂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伴随着恶俗的来电提示音，像锤子一样敲向了浅眠中桑榆脆弱的神经。而且一击就断。
受到了刺激的桑榆像个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举起了手机——这个时间打来电话的除了饭饭没有第二个人。
但是毕竟是饭饭的电话，为了避免挂掉后近乎疯狂的电话轰炸，桑榆还是选择了接听，即使她的熊猫眼正在竭力说着no。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比起火山爆发更可怕的是饭饭犯花痴。
“嗯……”桑榆有气无力地选择无视。
“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哦嗷嗷嗷！”饭饭模仿大猩猩的声音是世界一流。
“嗯。”桑榆被她吵得完全的醒了过来，却没有生气，柔声回了一句等对方镇静。听她这么激动，不是彩票中奖就是感情成功。前面一个看来是不可能，那么如果真是后者……桑榆在电话那头温柔地笑了。
“桑榆！呼……呼”电话那端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看来不是一般的好消息。“桑榆啊！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是要熬出头了啊。好人有好报，感谢苍天，感谢乡亲父老，感谢佛祖，还要感谢你呜呜。”
桑榆耐心的听着饭饭的报告。原来她主动了，原来冰山脸的前辈难得的笑了，原来——哦不，她方才还上扬的嘴角就这样一个急转弯，成了一个难看的下凹曲线。
“四人约会！？”
“后天？！”
比起老疯德的任务，她突然感到这才是本次回国最大的危机。饭饭一定是怕申请单独约会人家不答应，硬是拖家带口算上了她。转念一想，四人是哪四人？自己，饭饭，前辈。然后对于那尴尬的第四个位置，桑榆脑海一片空白。
还是饭饭先给出了答案：“别多想。前辈和你我，再带个帅哥过来不就正好四人？山芋你的春天到了噢！亏我帮你一把，我们一起脱团，共勉共勉哈～～”
拖长的尾音和油腻的声调让桑榆的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奇痒无比。最可恶的事挑事的当事人还毫不在乎地抛出一句“不许毁约”就强硬的挂掉了电话，让人丝毫没有回转余地。桑榆总是觉得，是否是自己太好说话了才让身边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这样养成了骄纵的习惯。可是这样的性子她可能是一辈子都没法改变了。也许就像饭饭他们想的那样，下一秒桑榆就在为这件事烦恼得难以入眠了。
时针悄悄地转向三点的方向，老式的落地大钟被准时敲响，低沉的声音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桑榆侧躺在沙发上，侧脸和耳朵压着抱枕上柔软的天鹅绒，落地钟报时的声音穿过了层层的布料和填充物，到达她耳边时已经变成了闷闷的撞击声。
在四周安静的时候，哪怕是那样的撞击声也声声入耳无从抗拒。就好像明明不想要去想，却每每都浮现在眼前，柳延青笑起来弯弯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明明是由快乐而生的笑容，却像是经过了无数灰色纱网的过滤，剩下的是淡到几乎透明的颜色。但这种透明的颜色，却是她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双眼中唯一的色彩。
在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她已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是啊，要完成饭饭的给的任务。但是她漫无目的的翻着这被塞得满当当的通讯录：
不外乎是研究组的同时和学术上的熟人。唯一称得上熟人的的男性联络人也不过老疯德、Tyler和——柳延青。老疯德是老疯德，Tyler是众所周知的男性猎手。兜兜转转，不论怎么选择和犹豫，
柳延青都似乎是唯一而且正确的选择。
但是他是她重要的朋友。
一个曾经走失、但是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的，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如果那不是柳延青，桑榆能很容易的就这样打开短信界面，用轻松的口气问候，然后发出邀约吧。但是，无论怎么想，这不是一个有利于化解现有尴尬的行为。
她坚定地放下了手机，深呼吸一口，拖着疲惫的全身从凹陷的沙发里站起，向房间走去。比起这里，床才是睡觉的地方。
还有四人约会。明天试着和饭饭说对不起吧，她无力思考，便只能这样仓促做出结论。
“啊，下雪了。”刚要迈开脚步的桑榆惊喜地惊呼。
厅里没有拉窗帘，雪飘到了窗上，留下了雨一样的泪痕。
“是初雪啊。”她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夜的少女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