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月下逢》森野月

4、帮他暖床 回府

　　回府已是二更天，夜色幽深，冷露凝重。屋里一星烛火微弱摇曳，晃得描着淡雅栀花的绢素屏风一阵光影明灭。

　　我躺在月色徜徉的东南角小塌上，思睡昏昏中尤觉今夜似乎格外的悱恻绵延，合了眼方准备睡下，一股药浴后特有的香气透过薄纱浅浅漫来，再睁眼，绡帐上映出一抹飘逸风雅的身影。

　　言子舆顶着张玉雕般的精致面容神色有些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殷红薄唇勾起的笑一如往常，却又好像不同于往常。

　　我观他犹如隔雾观莲，不明其境。他始终不作只言片语，只是用淡然又缥缈的眼神在我身上微妙地流连逡巡……半晌后，我终于迟疑着垂了眸，才发现身上穿着的亵衣居然没有拢好……白月光淡淡地落在微微敞开的领口，衬得那一片肌肤凝白如雪。

　　我假装毫不知情并不动声色地想抬手把领口拢一拢，谁料言子舆竟扣住了我的手腕，让我不得动弹。他对我笑得非常鬼魅动人，下一秒我的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的，离开睡塌转而窝进了他的怀中……

　　他抱着我迈开步子，夜风适时地掀开了薄透绡帐，轻纱从我的头顶缓缓滑落，尔后又遮住了我的眼帘，那张带着古怪神情的绝美面容忽然变得迷离又模糊……

　　被扔上大床上的我有些惴惴不安，一时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虽然临事心上有些忐忑，但我依然佯装沉静自若，没有显出一丝怯意，毕竟这事是我自己答应了他的。

　　言子舆别有深意地打量着我，眉眼一派笑意如春。那只修长的食指伸向我愈发松弛的衣带，只那么轻轻一勾，亵衣立马滑下了我的肩头，里面的素白诃子立马露了出来！他的嘴角愈发上扬，而后食指又转了个弯滑向我的腰后，挑起诃子的束带……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牢牢地紧锁住我的脸，兴致勃勃地想寻找出什么似的……

　　半晌，他哼笑了两声显然是有些失望，玉指终是放了下来：“小玥儿，我当真有些佩服你。”

　　经历了方才那样色。情的场面，此时缓过神的我很想惊魂未定地吞一吞口水。不过，我还是装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慢吞吞道：“呃……佩服奴什么？”

　　言子舆捏住我的下巴：“佩服你……被人解了衣带还是那样从容淡定。”

　　我的淡定不过是我装出来的，其实我心里不仅非常不淡定还很有些惆怅凄然。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尝过少女情窦初开的滋味，却要为了完成使命和眼前这个男人翻云覆雨，此番念来不觉悲从中来。

　　我有点蔫蔫地答道：“公子不是要奴陪你一探风月之事么？奴既是答应了，自然有点心理准备。”

　　言子舆松了我的下巴，讪讪笑道：“你这般坦然从容，可真教人觉得没劲啊。”

　　我呆板地“哦”了一声，看他像是对我失了兴趣，庆幸中想把褪在一旁的衣裳捞了来穿上。谁料被他抢先一步捏在了手里，扬手把亵衣扔在地上：“我让你乱动了吗？给我趴好。”

　　我把快涌出喉头的一声叹息生生咽了下去：“好……”

　　算了，该来的事早一步来或晚一步来又有什么区别？这么想着便翻过身躺好等待，可不多时我却听见他移去别屋的脚步声。

　　夜越来越深，我其实很困，此时躺在比小塌舒服数十倍的宽大软床上，愈发觉得睡意一阵牵缠。才一小会儿功夫，还没等到他回来，我便迷迷糊糊地坠入深眠之中，直到背上感到一阵清凉微痛之意才怔然醒来……

　　我在昏沉中回眸，瞧见言子舆探出的右手沾着点白色膏体微微顿在空中，又见他左手里握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

　　我晃了晃神，迷糊地思考他这是在作甚？看这样子，像是在帮我上药。那他方才去隔壁房间是为了取药？

　　上方低沉嗓音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哼，就这么困？”

　　我赶紧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不困不困，公子……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言子舆敛着眸子，不疾不徐道：“方才在梨树下我拥你时，你轻颤了一下不是？”

　　我愣了一愣，尔后马上由衷地叹道：“公子，你真厉害……”

　　他勾唇哼声笑了笑：“不解风情的你，岂会被我一个拥抱所牵动情绪？我自然不会以为那一颤是你害羞或是讶然的缘故，所以，只可能是我碰着了你背部的伤口。”

　　我要表演柔弱功夫差，总要真的去受点儿伤才会显得真实，平时我伤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言子舆从背后拥住我的那一下，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痛得颤了一颤。没想到言子舆竟将这都洞察于心了，看来他方才脱我的衣裳大概也许可能……并非是真想对我做些什么，而是想看看我的伤口帮我上药而已！

　　我有些动容，嚅嗫道：“奴的伤也不过是小伤，公子帮奴上药真真是折煞奴了，多谢……多谢。”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神色轻快悠然，眸里忽然漾出几许温润淡雅的浅笑。那笑意似是静立在落月闲潭里一株遗世独立的白莲，彻净明透，无尘无邪。

　　“哦？你打算如何谢我？”

　　“我……”

　　我知道，这样的笑又开始让我恍神了，每每瞧见这惊鸿一瞥的温润笑靥，我都会感到心弦颤动异常。真是好奇，这人明明是个诡谲阴暗的变态，如何就能这样轻易地作出一派点尘不染的君子模样来？然而，他每次对我笑成这样，我都知道其实是他挖了坑在等我跳。

　　好半天做不出反应的我，终于勉强己镇静起来：“咳，不知道公子想奴如何言谢呢？”

　　言子舆坐在床缘懒洋洋地摆出一副深思模样：“该如何言谢？让我好好想想……”

　　哎，锱铢必较果然很是言子舆的行事风格。说吧说吧，坑我闭着眼跳就是，何必来引诱我。

　　他从容优雅地拍了拍床榻，淡淡道：“从今天起，你就来帮我暖床吧。”

　　暖床？咳咳咳，我的眼皮突突突地直跳。暖床其实没什么，只怕我帮他暖床惹得他夜夜兽性大发就不好了。

　　但，言子舆的吩咐我哪敢不从？不过，还有一个拒绝的理由可以试着驳上一驳。

　　我唯唯诺诺道：“奴的身份这样下贱，岂能睡在公子的床上？言大人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言子舆却恍若未闻，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他高不高兴与我何干？何况，我就是乐得看到他不高兴的样子。”脸上的温润神情瞬间消失殆尽，阴鸷的冷笑又浮了出来。

　　我不禁深深感叹言子舆这变脸技术真是超厉害的。

　　话说回来，言舷将我的小塌设在窗边，一来是为了让我和言子舆共处一室，能够时时刻刻贴身不离地保护好言子舆；二来便是不愿我这样下贱的身份和言子舆睡在一张床上有所染指。

　　言舷的用意他岂会不知？我都把言舷搬出来作挡箭牌了，他还是执意要将我拉进这场风月里，难不成真的是被那句荒唐话给刺激了不成？！呃，这可真是……这可真是……难以言喻。

　　我在心里无限泪奔：“好罢，既然公子都这样说了，奴定当尽心帮公子暖床。”我小心地爬进被里，又小心地和他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

　　言子舆在被底下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小玥儿，你睡得那么远，是要怎么暖我？”

　　咬咬牙，只好“尽职尽责”地朝他挪近了一点，这么一近，果然感觉他的体温比常人寒凉许多……

　　这夜我本以为会忐忑难安，难以入睡，谁知竟是意外的一夜安逸好梦，什么邪恶的事情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