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月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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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皆是言府的侍卫侍婢，我此时已不必做戏，脸上的媚态自然消失，又恢复到入宴前的神游状态。
我漫不经心地从婢女手中接过柔软的华贵裘衣：“子夜寒凉，公子穿上吧，莫要着了凉。”
我见那如星子般熠熠的眸里瞬间暗了一暗，闪过一丝厌恶神色，我想可能是因着这阳春三月天里，只有他还要穿上这不合时宜的厚衣缘故。
那眸子忽然又水光一动，掌心竟然徐徐抚上我的手背，动作很是轻柔：“小玥儿，怎么办？我不想穿。”
我感到手背传来如霜寒意，马上摇了摇头：“公子的手这般凉，还是穿上吧。”
言子舆挑高了眉，语调玩味：“要我穿可以，你帮我暖手如何？”
那分明是不帮他暖手，他就不穿衣服的语气。他这个样子真是教人难以读懂，一向阴沉诡谲、心机重重的人，怎么会作出这种小孩般的幼稚举动？
我只得顺着他，握住他的手：“好罢，奴帮公子暖着就是了。"
言子舆果然听话地披好了裘衣，只是临上马车时握住的那手如何都拉动不得，我回眸，瞧见他正很有闲情地望着高悬于空的明月。
“公子为何不上马车？”
“今晚月色不错，我不想错过，你陪我去附近走走。”
言子舆的话我自是要遵从的，但这么多侍从同去却是不便，我准备点选几人跟随，言子舆又发话了……
“就只你我二人，其他人都退下吧。”
也不知言子舆究竟搞什么鬼，我只好老老实实且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夜色无边，皎皎寂夜中一轮明月孤悬，如水如纱的银白月华照亮了眼前人烟零落的羊肠古道。我缓步走在草色葳蕤的小道上，清风徐来拂得鼻尖微痒，伸手揉揉，一股清雅的药香沁入心脾。我意识到这指间沾染的是言子舆身上独有的味道，还夹杂着些许清冽酒香。
我闻着这酒气，想起方才的事，便问：“公子适才为何装醉？”
言子舆倏然负手停步，慢声慢气道：“为何？难道你不觉得，今晚宴席太过冗长无趣了吗？”
我心里道，这样四处潜伏杀机的鸿门宴会有趣才怪。我又想到，言子舆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受自己父亲所累，成为众人泄愤的仇杀对象其实真的有点无辜。
言舷作为当朝第一奸相，常年在朝堂上搅弄风云、败坏朝纲，从而搞得仇家无数。这些仇视言舷的人，皆费尽心机地从明里暗里寻着能对言舷下手的机会，而言子舆作为言舷膝下唯一的子嗣，自然也就同他父亲一起成为了众矢之的。其实，言子舆这人同他父亲不同，既无心入仕途，也没兴趣干些搅弄朝野的事情，却很无辜地被自己的父亲搅进了这趟汹涌的浑水里来。
他方才说的“冗长”一词嘛，自入府以来我陪他赴宴已有多次，今次确实是刺客动手最慢的一次，连我都有些坐不住了……
想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原来言子舆假意醉酒是因为这个？
我遁着月色望去，月华将言子舆的侧颜线条勾勒得愈发精致美妙，束了一半的泼墨青丝被夜风撩起，隐隐掩住了那脸上看似温润实则睥睨的狡黠神色。
“这等无聊酒宴本就让我心生厌烦，只盼它早点结束。可萧之逸那耄聩的老头优柔寡断，迟迟不敢动手，真是等煞我也。哼，既是等得不耐烦了，那宴席只好由我亲自结束掉，所以……”
他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言子舆垂眸睨我一眼，似在等候下文。
我只得接着替他说完：“所以公子便假意醉酒，萧之逸一见公子醉酒不适要求离席，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言子舆慵懒地笑了笑：“美人你果然懂我。”
哦？在他眼里，我也算得上美人么？耳畔犹响起方才槐树下的森然一语，他说他爱看美人头颅落地，那是否也爱看我的头颅落地？我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当初我以一命换一命的条件进的言府，他是有机会欣赏到我人头落地的。
我悠然驻足在小道旁的繁梨树下，忽然有些小感伤。
他的话音从身后几步外传来：“你在想些什么？”
我赶紧仰起脸凝神去赏那一树白花，顿了顿道：“奴在想这月色极好，花也开得极好……”
正是月朗风清时，眼前的一树白梨花在月华的照拂下开得盈洁繁盛。清凉如水的风中有股花香浅浅氤氲着，几落花瓣在空中悠悠地打着旋，仿若是舞着幽光的蝶翅翩然坠地，铺就一地洁白。
言子舆踏上这一地斑驳的花影，幽邃的眸子里好似沾染上了天边皎皎的月色，清浅迷离中带着种诱人的醉意。那贝齿间缭绕的语声淡若虚梦，轻若岚烟，亦是十分勾人……
“既是如此，我们岂能辜负了这番‘花前月下’？”
我愣了愣，总觉得今夜言子舆的行止有点怪怪的。这暧昧的话让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大自然，为了掩饰神色，我赶忙转了身背对着他。踌躇片刻后，我又慢吞吞地转身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料身后人竟在消无声息中离得我极近……极近……在我蓦然回首的一刹，嘴唇意外地擦过言子舆缓缓低下的光洁面颊，在那如雪的肌理上晕开一片微润的湿意。
我呆呆地瞪了瞪眼，连忙把脸转了回去。待身后一双手臂又轻又柔地揽上我的腰间，我方如梦初醒般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可呼吸间也尽是那人微醺如兰的气泽。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慌张，可心绪还是像落湖的小石子般，缓缓漾开一圈又一圈潋滟的涟漪……
我们虽有夫妻之名，可彼此从来都是自觉地划清界限，绝不越界相扰。除了人前不得已时会做出些狎昵之举，我和他私底下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亲密的时刻。我只觉得十分可疑，言子舆今夜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犹犹豫豫地问道：“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感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恻恻的：“小玥儿，你可真是不解风情，你说我在做什么？”
须臾片刻，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又用力将我揽紧了几分，我的身体在这动作间不禁生出极轻的颤抖，犹如秋叶被秋风吹落枝头时的细微颤动。
我老实答道：“奴还是不太明白……”
他沉着嗓音凑近我的侧脸，温热的气息竟拂得我有些心痒：“我若不懂风月之事，又怎么能演好他们眼中的情种呢？”
这话让我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在意下午街市上那两个姑娘说的话。我在他的怀里抱定了定神，开口道：“呃……公子即便不懂，在旁人面前却也演得很好。”
言子舆在我颈窝里笑得很肆意：“从前我不懂，只因我对风月无情，可我现在却忽然有了兴致……小玥儿，你可愿陪我共赴风月，对其一探究竟？”
香醪般醇厚的嗓音低哑得恰到好处，魅惑天成，摄人心魂。若不是凭着平日里对言子舆的几分了解，不然我只怕是会深深怀疑这斯公子儿哪里是对风月无情，明明就是十分谙熟风月并且还风流成性。
我估摸着这话若让街市上的那位姑娘听了去，必是要惹得一番情思绵绵，春心难持，可这番话好像对我没起什么作用。不过言子舆既然说我是个不解风情之人，那我只好去改变自己，做个解风情之人。
我强迫自己很爽快地告诉他：“好罢，奴愿意。”
可谁知我的回答，好像让言子舆的笑意还清减了几分，先前他只是说话阴恻恻的，现在脸也是阴恻恻的……
半晌，他对我哼笑了一声：“你倒是答得爽快。果然啊果然，任凭春。色如何烂漫旖旎，你这性子绝不会为之动容半分。”
我哑然，这可真是太令人郁闷了。面对这样阴晴不定的男人，我实在不知他在不满意什么，只好继续讷讷地看着他。他要我陪他共赴风月之事，我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为什么他反而变得不大高兴？
言子舆眯着眼看我：“你真的愿意？”
其实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有得选吗？但我还是试图让自己的回答变得真诚一些：“当然愿意。”
他勾了勾唇，似有戏谑之意：“呵，你真愿同我这样的男子……？”话出一半，忽然诡异地顿住。
我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公子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玩味之色：“她们都说我是个活不过二十五的病秧子，身子弱质恐是不能……”又是话出一半，诡异地顿住。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总觉得他话说一半是在有意捉弄我，我无奈地追问道：“恐是不能什么？”
他忽然一改之前的诡谲神色，笑得特别温润清雅，可他说出的话却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恐是不能……人事。”最后两字拖得无比悠长。
咳咳……咳咳咳……
我饶是一向淡定惯了，听了这话还是禁不住额上流下几滴豆大的汗珠。我这才恍然想到言子舆今夜会如此古怪异常，莫不是被那姑娘的一句“那里不行”给刺激到了？！
有种红潮似要漫上双颊，我低下头佯装沉着道：“咳咳咳……我看公子的身子好得很，那种胡言乱语公子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的余光瞥见言子舆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俯身向我耳边凑了过来，嗓音有些嘶哑：“哼，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月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