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7、身负怪疾之人 凉亭闲聊，

　　晚饭的时候，文琦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吃饭聊天时，才知道这小子跑去城北的土地庙转了一遭。
　　“感觉有人在那儿住过一阵子。”文琦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在文姑娘的训斥下咽掉口中的食物才继续说道，“整体干净了一些，还有生火后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之前流民的居所吧。”文姑娘有些不以为然。
　　前阵子北平城里还是有些流民的，楚心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一直到有更多的流民聚集在城头，实在不能再放任下去，安成将军才下令将城内的流民带到了城外，合并一处集中救助。
　　文姑娘的推论也算合理，加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众人也就没太放在心上，趁着菜刚上齐，迫不及待地填起肚子来。
　　透过门口向外面看去的时候，挨家挨户升起了袅袅炊烟，天空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彤红色，隐约间，甚至能看到东西两个方向里，日月的轮廓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中。
　　几日来，楚心一直与文姑娘她们一同吃饭，极像是一家人，吃过饭，又去各忙各的，文姑娘忙着打理清风楼，文琦贪玩了就出去转一转，被文姑娘抓到，就看看书，学学字。
　　楚心和岳茵往往是最闲的，也不用做什么，赏赏花看看景，也就是一天了。
　　到晚上一家人回了院落，文姑娘如往常般遣人烧壶酒，开个小灶，来到凉亭里吹一吹风，楚心这时候多半也就在了。
　　十一月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北平最冷的时候，泼出水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成冰层。不过也快了，现在的天气，披着披风还能御寒，估摸着再过几日，也不得不回到屋子里才行，这凉亭，多半要等到开春才能再来坐坐。
　　“风波过去后，有什么打算？”文姑娘与楚心对坐于凉亭，聊了一阵忽然想起这事情。
　　楚心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多半是回家吧……”顿了顿，“不瞒姐姐，我家在岳鸯楼，这次打仗，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波及进去。”
　　乍一听岳鸯楼，文姑娘也不由愣了愣，心里更多的想法，反倒不是对楚心出身的鄙夷，而是……原来自家那个看起来极正经的王爷，也很喜欢逛花楼跑哦。
　　“岳鸯楼哦……我也曾去过岳鸯城，那儿的晚上比北平还要热闹。”文姑娘思索着童年记忆中的岳鸯城，一个歌舞升平的轮廓逐渐浮现在眼前。
　　楚心连忙点了点头，一下子笑起来：“虽不及北平的气势宏伟，岳鸯城里也是很好玩的，尤以一年一度的灯会最为漂亮，姐姐和文琦下次去找我便是！”
　　文家的仆人端着烧酒与夜宵摆上来，文姑娘给楚心先倒上一杯，坐回身，才给自己满上。
　　“只怕那儿的彬琅满目，会让琦儿不能自拔。”文姑娘笑了笑，示意楚心趁热喝了暖暖身子，“我虽女子，反倒想去看看岳鸯楼的风采。”
　　楚心笑的更加开心了一些，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被别人夸赞一番也能感受到与有荣焉。“人们常说，我大昌朝三府十二州，有三处所在有生之年非去不可。”
　　文姑娘点点头：“我也听说过，一个是京城昌羽的清苑，一个是尚香府的桃花源，再有的，便是这岳鸯楼了。”
　　“清苑乃网罗大昌才子之地，最具圣人气，桃花源则是一片碧水中的桃花海，最是瑰丽处，而岳鸯楼，虽为花楼，却是天下间最热闹，也最风雅的地方。”楚心丝毫不避讳身为女子对一座花楼赞不绝口这件事情。
　　文姑娘也曾憧憬过那样一幅画面，文人墨客斗诗斗文，风采卓绝的画面，于是她为清风楼开了第三层，也算小小地满足下自己的心愿，至于楚心继续说着的那些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故事，文姑娘虽然向往，大抵上却是看不到了。
　　楚心在一边讲的用心，文姑娘在另一边听得入迷，回过神来时，月明星光如打翻的湖水，洒落在楚心的脸上，没有丝毫烟火气。
　　楚心似是没有察觉到文姑娘的目光，侃侃而谈着故土的美好，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了？”
　　“有些想家了。”
　　“一切都结束后就回去吧。”
　　“岳鸯楼里的姐姐也都很好，这次来，怕我吃亏，都把攒下来的私房钱偷偷塞给我，我哪里带的了那么多，又偷偷地给塞了回去。”楚心说的认真，到此时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自己这做法有些太傻，太孩子气。
　　寒月渐渐升上高头，烧的酒也已喝掉了一多半，剩下的，多半是冷掉了。两个人聊到此时也多少都有些疲倦，便打算各自回房间里休息，楚心起了身，还不曾告辞，便眼见着从文姑娘的鼻子中，鲜红色的血水流了出来。
　　“呀，姐姐你流血了。”楚心连忙掏出怀中的手帕，文姑娘接过，赶紧捂住鼻子。
　　那鼻中的血水并不像正常的那样浓稠，看起来反倒像是水状，流个不停。楚心有些手足无措，倒不是怕了血，而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文姑娘见状摆了摆手叫她不必担心，两个人又重新坐回了凉亭。
　　许久之后，手帕被整个染透成红色，鼻血才总算停下来。文姑娘看着手帕，有些抱歉，楚心则不在意这个，一脸担心地看着文姑娘。
　　“还小的时候就有此怪疾了，睡着睡着觉，也不知怎的被家母摇醒，醒来时整个身子都是红的，差点以为要死了。”文姑娘笑了笑让楚心宽心，“后来也找大夫看过，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一直没什么异状，也便不了了之了。偶尔会发作，除了有些麻烦，倒也没什么。”
　　楚心听在耳里，有些哑然，这时文姑娘再想回房，楚心便死活也要搀着一路相送了，之后与仆人又嘱咐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中却还是不大放心的……
　　这一夜谁的并不踏实，第二日早晨，源希亲自把剑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