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毛骨悚然之人 大仇得报, ...
-
白恒因为并非是王族,所以接触君臣棋的次数并不多,只有当初升官之时,才在朝廷里与先帝下过两次,虽然都是以落败告终,却也有不俗的战果。
所以白恒对自己在君臣棋上的造诣并不怀疑,这东西是探人品命的工具,在座的众官员就算再有能耐,恐怕也难有能力超越自己,落败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可是……
看着眼前的棋盘,棋局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自己引以为豪的天命,映照在这盘棋上的时候,竟成了被套上绳索的笨驴,从一开始,就被对面的毛头丫头牵着鼻子走!
白恒逐渐变得心浮气躁起来,反观对面的楚心,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坐在那里,似是全身心都投进了棋盘之中。
周遭投来的目光从最开始的不屑,逐渐变得好奇,然后惊异,到现在,已经有些乱了分寸,一道道目光游走在棋盘和白恒楚心之间,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啊,白恒也不可思议,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自己堂堂一州之牧,虽为败军之将却依旧还是一州之牧,而这个毛头丫头即使也统领着北原一州之地,可怎么想,凭她的身份也做不了多久,说不定过阵子就会被授命嫁与他人,成了泼出去的水,在天命上怎么可能会胜得过自己?
可是棋盘上的局势逐渐已成定局,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白恒的翡翠棋子已成风中残烛,毫无招架之力。
到了这个地步,心思也无法再安定于棋盘之上了。白恒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心中惊讶于她竟能在君臣棋上胜过自己,想着难道她在今后的日子里,可以走到自己从不曾达到的高度么?
手捏起棋子,在空中凝滞片刻,最终却无处可以再落下这枚棋子,棋盘上,楚心所率领的红玉军团,已将他的退路尽数封阻,转眼间,他成了败军之将。
大厅里静得要死,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这边,对这个结果,任谁都不曾想到。
呼吸声清晰可闻,目光走走停停,最终全数落到楚心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含着笑意,只是此时徐徐地扫在白恒的脸上,似乎在告诉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阻止自己取他的性命。
视线相交,白恒瞬间感到毛骨悚然的敌意,那是人对死亡本能的察觉,白恒现在感受到了,清楚地从楚心带着笑意的双眼里感受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绝不是寻常女子!白恒对楚心一直以来的不屑第一次分崩离析,此时惊声问起,方才打破了厅内如同凝固的死寂。
“你可曾听过,岳鸯楼的传说?”楚心歪着脑袋,眼睛带着笑意眯做缝隙。
“岳鸯楼的……传说?”
白恒催动着脑袋回忆自己是否听过这个传说,而厅内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惊呼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转眼间如添枝接叶般席卷了大半个城楼。
与此同时,白恒也已想起。
传说,先帝在岳鸯楼见龙了。
那龙破凡尘降生,劈裂了岳鸯城的天空,震退了百里的云朵,然后也有人说,就在那一天的夜里,先帝在岳鸯楼的情妇,为他诞下了一个龙种……
可这明明是个传说!
白恒嘴角抽搐着发出傻笑,紧接着咬紧牙关,双目充血地蹿了起来,双手青筋暴起,直朝楚心纤细白嫩的脖颈而去。
“主公小心!”源希惊呼而起,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血,一滴滴落下,砸在君臣棋上,将红玉所制的棋子染得更加鲜红。
安成离得最近,最先反应过来并离席冲出,可也还是没来得及。
楚心仰视着扑过来的白恒,白恒也狰狞着面孔,俯视着面前的楚心,当视线缓缓下移,在楚心的手中,一把长剑如疾风迅雷般贯穿了自己的喉咙,鲜血短暂地滴落,下一刻如泉水喷涌。
楚心抽出剑,血染红了她大半个身子,她却全然不为所动,取之而代的,甚至因为报了大仇内心欣喜,嘴角抽动着,发出断续的笑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的一幕,恍惚如沐血的罗刹。
白恒死了,倒在地上抽动了两下便不再发出声音,双目圆睁,或许是到死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女子的手里。
周围文武呆若木鸡,源希率先而起,朝着楚心跪倒叩首而拜。
“参见,长公主。”
文武如梦初醒,虽不知究竟真假,但心中如波澜翻涌,亦还是强自压下,一时间如波浪般接连跪倒,叩首而拜,口中怀着激动,怀着惊讶。
“参见,长公主!”
楚心在周围文武的跪拜中徐徐起身,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白恒的尸体,大仇得报,欣喜过后又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空虚席卷心头。
仇就算报了,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啊。
——
甘州军的诸将和白恒父子接连被俘,甘州军的士兵便只好缴械投降,如今一个个被没收了军甲和武器,或坐或蹲地聚集在被圈好的土地上等待。
迎接他们的命运或许是收编,或许是流放,不过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迎来死亡。这些全凭北原的君主一念之差。
可这些甘州的士兵到了现在也没能想明白,为何自家军队浩浩汤汤而来,却只在转息间就成了阶下的俘囚。
眼瞧着昔日德高望重的将军们被一个个地从城楼里拉出来,北原的刀斧手手起刀落,人头就被挂在了城墙上头,模样甚是可怖。这些或许还有些不服气的士兵,一个个便成了晒蔫儿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北原的百姓在得知北原大胜之后,也纷纷从自家的屋子里涌了出来,聚集在城墙这里,一个个义愤填膺,如若不是北原的士兵阻止,说不定早已用地上的石头砸烂了降兵的脑袋。
文家姐弟也在这些百姓之列,不过并没有像他们那般暴戾,这次出来纯粹是想看看热闹,看看究竟是谁,将这个本来危于一旦的北平,在对方数万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拯救回来的。
“甘州牧,白恒,授首!”
城头上,宁广将军的声音雄浑深厚,一嗓子吼叫传出甚远,随即将白恒的头颅高高悬挂在了城楼的正中央。
甘州的士兵瞬间崩溃,反观北平的百姓,一个个兴高采烈,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欢呼,更甚者,泪流满面。
文姑娘起初也是兴奋的,可一转眼想到了大昌“不得私斩州牧及以上”的法令,顿时暗叫不妙,心说不知是北平里哪位将军拼了全家性命不要,擅杀了甘州牧白恒。
文琦尚在那里手舞足蹈,文姑娘却赶紧用目光扫视着城楼顶上。
不多时,宁广跪在地上,声若洪钟般吼出一声:“恭迎!长公主!”
城内百姓皆不知所措。且不说北平何事来了位公主,便是这些年来,也从没听说过皇家还有除当今天子之外的先皇子嗣呀。
可是心中疑惑归疑惑,眼瞧着所有的将士们都跪拜在地,便不得不逐个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起身。”熟悉的声音从城头传出。
文姑娘不由一愣,随着百姓起身,视线朝上方看去,站在那里,被文武官员簇拥着的,有着国色天香般容貌的女子,怎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姐姐……我看错了么?”文琦偷偷拉着文姑娘的衣袖,张大着嘴巴反复揉着眼睛。
文姑娘也没能回答,只是将手盖在文琦的手上,震惊之意久久不能平息。
这怎么可能?
那个曾经与自己日夜谈欢的楚心妹妹。
竟然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