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36、薄施粉黛之人 怀疑源希，

　　楚心与源希并立于清风楼的三层，也看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士兵，皱着眉头看了源希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源希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楚心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漆黑成片，自南边而来，逐渐笼罩了整座北平，天色变得漆黑，然而家家户户却都没有点燃烛火，除了这暴雨声声之外，倒显得格外安静。
　　雨中急驰的士兵飞奔到了清风楼的楼下，从三楼能清楚地听见士兵咚咚砸门的声音，嘴中大叫着开门，一派火急火燎的作风。
　　糟糕的感觉爬上心头，还不等将这份感觉细细琢味，叫开了清风楼大门的士兵已经一步三阶地跑上了三楼，留下一滩滩湿漉漉的雨水，士兵稳稳地跪拜在两人的身前。
　　“禀主公，甘州军急行而至，南城门失守，已被攻下两门！”
　　楚心一愣，复又问了些细节，挥挥手让士兵退下，扭过头再去看源希的时候，才发现源希长舒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你不着急？”
　　“主公不必担心，有希在，定保北平无事。”源希鞠了一躬，便打算告辞离开，刚走到楼梯口，从身后，悠悠地传来了楚心的声音。
　　“这城门失守……可也是你干的好事？”
　　源希一惊，讶然中看了楚心一眼，外面闪电忽然划过，留下一道看不见表情的剪影，于风雨中伫立，好似探不尽的深渊。
　　闪电划过，楚心的样子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张愧疚的笑脸，看着发呆的源希轻声说：“是我多疑了，速去做你的事情吧。”
　　源希回过神，既对方才表情的失态感到懊恼，又对楚心的那句话感到迷惑，迫使自己僵硬地勾起嘴角，领命离开了清风楼，朝着驻扎的军营而去。
　　——
　　楚心从清风楼借了把伞，又嘱咐文姑娘外面凶险非常，务必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好，方才在暴雨中提着长裙回到北平王府。
　　刚一进府门，一直徘徊等候的岳茵就迎了出来，焦急的眼眶泛红，连问着她跑到哪儿去了，让自己担心受怕。
　　楚心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着自己这不是没事么，撑着伞快步回到了房间。
　　“帮我换身行头，披上甲胃。”
　　岳茵犹豫着点了点头，知道自家小姐已经知道了敌方的消息，这是打算亲自上阵去了，心里担心着楚心的安危，不愿意她去冒这个险，却又不得不遵从小姐的意愿，只是帮着更换衣服的时候，担忧地劝了几声。
　　“将这些事交给将军们去做不可以么，小姐就在府中等着消息吧。”
　　楚心摇了摇头：“这些天我忽然领悟了一个道理，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反过来，还会助长气焰，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更何况……你家小姐我和他们还要诸多的帐要算清，晚一刻我也等不下去。”
　　岳茵咬了咬嘴唇，岳鸯楼的事情犹如昨日一样鲜明，虽不是甘州军亲手焚烧，却也是间接所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楚心这些日子的坚强，也知道这份坚强有多坚定，内心的痛苦就有多深刻。
　　将衣甲穿好，岳茵强忍住了要哭出来的冲动，觉得这样太不吉利。抬头看了看楚心的侧脸，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了，肌若白玉，眉眼如画，一蹙一颦都有说不完的美丽，如果这次兵败，以小姐的姿色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岳茵知道会发生什么，楚心又怎会想不到呢？然而无论是肩负北平的重担，还是血海深仇的刺痛，楚心都不得不这么做。
　　顶着风推开了屋门，楚心看到王府廊下走动的侍女无不露出恐惧的神色，敌人打到家门口来了，还轻而易举地敲开你的家门，持着凶器站在那里看着你，不由得你不恐慌。
　　“茵儿，我走之后，你就收拾东西离开王府去文姐姐家，如果战败，王府会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小姐回来……”岳茵用力地摇着头，却看到楚心一本正经的面孔。
　　“你得活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岳茵傻愣在原地，楚心才又嘱咐道，“走时不要带太多银两，那是祸根，带些吃食饮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说罢，也不管岳茵还想再说什么，楚心一头钻进暴雨中，朝着马厩而去。
　　廊下，岳茵傻傻地看着楚心的背影，喃喃自语：“我就在这里等小姐回来。”
　　——
　　楚心在去马厩的路上，遇到的一个个家丁都拿着能当做凶器的工具，乍一看还以为是要造反，后来才明白过来是为保护王府的安全。
　　到了马厩，看马人也疑神疑鬼地，见到楚心的身影先是吓了一跳，手中的草叉刚要挥下，才发现来者居然是王府如今的主人楚心。
　　恐惧中丢掉草叉跪在地面连连磕头道歉，楚心也没去计较他什么，寻到自己的坐骑之后，策马扬长而去。
　　目的地自然不是南门，自己孤身过去简直就是送死，军营也不行，军营现在只有魏老将军驻扎，源希应该已经去了那里授予老将军兵权，自己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将军府，与那里的将军和幕僚班子一起商讨对策，分授兵权。
　　注意打定，楚心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策马急行，暴雨将北平的积雪融化，路面泥泞不堪，好几次楚心都感觉自己险些栽倒。
　　到了将军府，这里果然聚集了在职的所有文武官员。楚心将马绳扔给侍卫，快步走进了议事厅内。
　　议事厅里的群臣正在商讨防守反击战的策略，见楚心来了先是一惊，然后齐齐起身施礼。
　　挥手制止了繁杂的礼节，楚心从侍卫的手中接过毛巾，擦拭脸上和身上的雨水。
　　有的人心中对楚心能够这么快赶来有些意外，因为在众人的想法里，一位女子当政，又是个绝色美人，来与众人会面时一定会化妆打扮个大把时间再过来，完全不可能懂得时间的宝贵性。
　　然而再看楚心，只是薄施粉黛，也已经被雨水拍打的花了样子，被她用毛巾一抹，也就几乎看不出个什么。
　　“商量的怎么样了？”楚心落座上位，直接将话题带入正轨。
　　“回主公，现在已知甘州军带兵的是茗维和甘州牧长子白远，不知为何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南门。万幸他们兵力不多，无力去封住我城东西北三门，只能据守南门等待大军到来，我军可从东西两侧出兵，绕至敌军后方，对其展开前后夹击。”吉玄距离楚心比较近，又是幕僚长的身份，此番专挑重点地将计划与楚心说了一遍。
　　楚心很快理解了吉玄所说的战术，虽然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却又觉得以对方常齐双壁的名将身份，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于是出口询问了一下意见，却亲眼看到许多人不屑的眼神。
　　吉玄笑着解释：“他就算想到也没办法，他人少，又必须守住南城门迎接大军，所以只能在那里强自支撑着，而他们的士兵多是迎着暴雨急行而来，体力上恐怕还没恢复，到时在我军夹击之下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楚心毕竟没有过身为上位者的经验，现在就算心中存疑，也还是只能认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便相信了这班老臣。
　　于是拿来虎符，又任命了三位将军领兵，三位将军作为副将跟随。将一切料理好，心中却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厅里，有人见到楚心已经交出虎符，且又是孤身在此，想起诛杀二人的计划，心中暗暗有了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