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35、一意孤行之人 冒雨急行，

　　北平城二十里外，甘州军的轻骑正以迅雷之势猛进，只要再跨过十里外的一条河，便能见到北平城的影子了。
　　甘州牧之子白远也在这队轻骑兵中，然而即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此时也多有些吃不消，又不好喊停折了面子，只能咬紧牙关，忍着长途奔袭导致的腿胯肿痛。
　　这次的急袭由将军茗维带队，祭出的是战功显赫的疾风营，本来无有大碍，然而白远担心攻下北平城的首功全部被茗维拿去，也不顾其它老臣提出的让自己跟随大军，一意孤行地要随这队快马，抢占先机攻克北平坚城。
　　行不多时，天空忽地下起暴雨，疾风营的行进速度也多少受到了一些阻碍，雨水拍在白远的脸上，犹如刀割一般，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口中逐渐开始大喘起粗气。白远在心中骂了声娘，有些后悔这次随疾风营行军的事情，随后又下定决心，攻下北平之后一定要找来城中最美的美人，痛饮最烈的烈酒。
　　心里正想着这些快活事情，茗维从一边冒了出来，儒雅的面孔丝毫没有被这场雨中奔袭搞垮。白远心中略感惊讶，如此大体力消耗的行军状态，他竟然完全不觉疲惫么？
　　没有注意到白远的心事，茗维声音平稳地开了口：“公子若撑不住的话，可去后方殿军，我等乘风势开险阻，能为公子省些力气。”
　　白远立刻变了脸，心想我又不傻，先头部队拿首功，让我在后面吃剩饭么？于是带着责怪的语气，气喘吁吁地说道：“少废话，你就老实看着我先入城中，斩了那州牧的狗头！”
　　茗维眉头一皱，赶紧劝阻：“公子不可！我们疾风营的任务是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城门，为后方大军开路，万不可冒然进城！”
　　“啰、啰嗦！还用你教我，当我不知道么！”白远尴尬了一下，转眼又将尴尬转化成了怒火，尽数发泄在茗维的身上。
　　这次甘州军北上，甘州牧白恒亲自督军出征，一路上多以茗维和苏方两人的军队为核心展开计策与进攻，许多北原重要的城池，都是在靠这二人的闪电战夺下城门，实属功不可没。
　　这次白恒亲自随大军殿后，同意白远与茗维一同行军，看穿了他那小心思之余，也是有心想让这个备受自己疼爱的长子能从中学到些打仗的精髓。
　　可是白远实在是不争气，心思全然不放在进取之上，凭着自己的身份，除了自己的父亲谁也看不上眼，又何况是茗维这个做臣子的？
　　大雨磅礴倾盆而下，视野被朦胧的雨势所遮盖，白远眯着眼睛隐约瞧得远处有火光摇曳，压抑许久的心复又躁动起来，正打算开弓策马，茗维又一次出现在了身边，与之前不同的换上了谨小慎微的表情，细想了想，才开口说道：“雨势遮眼，公子提防有诈。”
　　“哪有什么诈，北平城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北平王是个无用之才，自刎谢了天下，偏又把权力交给了两个窝囊废，其中一个窝囊废为求自保向父亲献城，有什么好怕的？”
　　“我担心……”
　　“担心什么？你最忌惮的安成将军也被下了狱，探子说日夜都能从牢外听到他被鞭挞审讯的声音，这都多少天了，是个人早就撑不住，说不定已经死了！”白远紧接着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怕我抢下你的首功？”
　　“属下不敢。”茗维连忙告罪。
　　“当初若不是你和苏方两人失策放跑了被困在岳鸯城里的大军，何有今日之苦。”不满地发了句牢骚，又装作大方地说道“放心，待克定北平，我定重赏你真金白银。”言下之意，是要把这拿下城门的首功，全数揽在自己的怀里了。
　　被如此明目张胆地夺走了军功，茗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还是又劝了声小心有诈，默默地退到一边，暗自做好应对危机的准备。
　　火光越来越近，茗维算准了距离，抬手，疾风营皆满弓拉弦，挥手，瞬时间利箭穿透磅礴的暴雨，密集地扑向火光映照的城门方向。
　　远方有中箭哀嚎的声音传来，疾风营复又放了几波箭雨，利索地收好弓箭，持枪疾驰而行，转瞬间便到了城门底下。北平城的守军在雨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城门底下，疾风营士兵熟练地从关到一半的城门中间穿过，乱□□死了正打算关闭城门的士卒，又冲上城墙继续砍杀。很快，疾风营便已经拿下了这座城门。
　　北平城作为北原第一坚城，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每座城门外设一座外城，欲入北平城，必须经过外城内城一共两道城门，疾风营拿下了外城的城门，分了部分士兵把手，又朝着内城门而去。
　　果不其然，如那献城降书上写的一样，北平的军师将军源希不知什么时候将内城门的士兵尽数撤走，换上了卞家的家丁在雨中敞着城门迎接。
　　白远大喜，这抢夺城门的任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非常，嘲笑了一下茗维的小心谨慎，复又说他之前去抢别的城门实在是个轻松的活儿，早知这样自己当初也都跟着去攒攒军功了。
　　疾风营的将士听了白远的话心中气恼，茗维将军却轻声笑着应了是，也不与白远多费口舌，指挥着疾风营的士兵分布到哪里哪里据点看守，势必要挡住北平军反应回来后的大军猛扑。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雨势磅礴，却无法阻挡住官员们的脚步，将军府前一辆辆马车停下，一把把油纸伞撑开，繁花似锦。
　　所有人都听到了城中响起的锣鼓号角，听这节奏，是敌军来犯的警告。昨日晚间魏老将军搬去了军营驻扎，楚如云这几日也不见个踪影，现在的主心骨，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身为幕僚长的吉玄。
　　见众人慌乱着挤在将军府的议事厅里，吉玄率先冷静了下来，捋着胡须谋定而动，先是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才沉下声音说道：“计划提前，今日便要趁乱诛杀那二人！”
　　手下官员一愣，有人说出不妥，如今两军交战，不是自乱的时候。吉玄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让那两人带着我们打赢这场仗么？只有率先控制住他们，我们才可以全盘接手战局，扭转胜负！”
　　此话一出，众人才算回过味来，的确如幕僚长所言，似源希那般棋官行径，真遇战事怎可能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估计一见性命堪忧，会立刻让整个大军都来保护自己有命逃出去才是。
　　于是在座众人皆做好了实行计划的准备，制造假象，设计楚心与源希死于乱军丛中。
　　注意打定，众人又在很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了自己的责任，何人唱红脸，何人唱白脸，何人去引军，何人去演戏，皆如当日所商议。
　　相互沉重地凝视了一眼，门外的侍卫匆忙跑了进来，门槛一拌，狠狠地在地上摔了一跤，复又慌慌张张地爬起身跪好，才终于说道：“秉各位大人！军师大人调走了南城门守卫，已、已开了南门献城！”
　　吉玄猛地一晕，心想坏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