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34、惴惴不安之人 群臣密谋，

　　将军府里，魏叹被一众将军幕僚围在大厅里，论资历辈分，魏叹三朝老臣，出了事情，自然也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这时源希已经把政多日，北平上下怨声载道，众将军们终于忍受不住，趁着源希外出的时间偷偷聚在一起，意图谋个主意。
　　“那源希不分青红皂白，顺昌逆亡，这短短几天被下入大牢里的岂止双手可数啊！”有人抱怨着，自然就有人附和着。
　　门被紧紧关牢，明明是大白天里，厅内却要点起油灯照明。魏老将军坐于上方，捋着胡须挨个打量说话的人，却从始至终也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执政的本事没有，花颜巧色倒是在行。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的，转过身与主公在一起时又是另一番面相。即使北平已经被他搞得民不聊生，在主公那边，他依旧能说成国泰民安的模样。”
　　“主公也是个黄毛丫头，俺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老主公为什么要写这样的遗书！”
　　随后有文官提出了注意：“这样放纵下去北平迟早生变，不如我们设下埋伏，制造城内叛军假象，将那丫头与那狗贼一同斩杀，把这罪名推到叛军的头上，随后奉世子如云为主，如此一来，北平还能有一战之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瞥向魏叹。谁都知道老将军素以忠义闻名，似这种篡权夺位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老将军会不会怒从中来。
　　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魏叹先是一愣，随后呵呵笑了两声：“继续，你们继续。”
　　这算是默许了！
　　所有人心中同时有了底气，有老将军撑腰，便无所畏惧！众人大喜过望，立刻凑成一团商讨此计细节，如何叛乱，如何设伏，激烈争辩的同时，又不得不将自己的声音压低。
　　一条条能至楚心源希于死地的狠计接连蹦出，位于上座的魏老将军听着下方的议论，偶尔有人问及他的想法，他也都只是笑呵呵地表示赞同，其余时间，却都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其实魏叹的心里也是明明白白，这次谋反的行动，说到底还是文武官员对楚心的无能、源希的乱政心怀不满，哪怕这两人里有一个能堪大任，局面说不定都不会变成现在的这种状况。
　　计策用了很久才商量出一个雏形，算算时间，怕源希就要回来，聚集起来的文武官员便决定下次继续商讨，纷纷与魏叹施礼后，告辞离去。
　　魏叹坐在上座，四周是吹灭后冒着青烟的油灯，门窗敞开，阳光忽地一下就钻了进来，坐在椅子上又喝了几口粗茶，魏叹终究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里，文武官员总会挑选源希不在的时候载一隐蔽处聚集，一点点添加着细节，意图将这谋反之举做到天衣无缝，随着日子的推移，源希的乱政也逐渐有些变本加厉，越来越多的官员被下入狱，更有传闻说，关押安成将军的牢房日夜都能传来鞭挞与惨烈的叫声。
　　有些人知道安成与源希曾经交好，将这事说与众人，又换来一阵唏嘘。对待朋友尚且能如此，对待他们这些非亲非故的人，岂不更是要活生生扒去一层皮肉不可？
　　于是，为了北平城的安危，同时也为了自家性命得以保全，越来越多的官员投入到了这场谋反的计划当中，在群策群力之下，终于在全员意见一致统一之时，计策完成了。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却又能感到一丝的激动与欣喜，彼此以茶代酒相互礼敬，期盼着三日后，将那二人剁碎在乱军丛中。
　　在将军府的众人陷入计成欣喜中的同时，源希正在四处寻找楚心的踪影。
　　这几日文武官员的上述表文不知为何日益递减，楚心本就在处理公文的事情上信手拈来，如此一减，反倒用不了多久便能解决。
　　而她这个主公，明面上虽有主之称，背地里谁都把她当成一个黄毛丫头。想要召来众将商议对策，结果一个个推以病事，心里明白，这是他们对自己的不认可，听调不听宣了。简单来说，她这个北原的一州之主，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实权。
　　于是这一日处理完公事，又找人了解了一下自己不知道的北原状况，便在岳茵都不知情的状况下，偷偷离开了王府，找地方散心去了。
　　源希在王府里没有找见楚心，询问被派来亲自熬鸡汤的岳茵时，岳茵才知道楚心不见了踪影，着急地扔下锅铲，又被源希安抚住，说楚心不会有事，也不可能跑掉，将她抚慰之后，才又出门去寻楚心的下落。
　　思绪所及，源希大概猜到了楚心的行踪，于是与王府的人吩咐了一声，自己笨拙地爬上马背离开，行至清风楼的时候，数日来闭门谢客的清风楼，后门敞开了一道缝隙，源希拴好马，扣了扣门无人应答，于是缓缓推开门走进去。
　　——
　　楚心此时与文姑娘站在清风楼的三层，于高处眺望着北平的景色。
　　天空有些灰暗，还不到漆黑的程度，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百姓被战乱的恐惧压抑的太久，多是没什么精神。
　　文姑娘在旁边倒上茶水，行为礼数甚是恭敬。今非昔比，昔日的楚心妹妹已成了北原的州牧，身份瞬时悬殊，不好再像曾经那般随意的相处。
　　楚心有心事缠身，过了好半天才琢磨出文姑娘的心思，笑着拉住文姑娘的手，神色却有些落魄：“我家人已逝，如今能与我真心相待的并无几人，文姐姐，你我私下里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文姑娘心中感动，也就不再客套，彼此敞开心扉地聊起来，说到这几日见到的兰絮模样，文姑娘皱了皱眉头，最终叹了口气，在她心中何尝没有留恋，只是相爱的人，也可能因为诸多原因，到头来未必能白首相依。
　　自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了上楼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黑色的身影喘着粗气爬了上来，黑衣黑发黑眸子，正是源希。
　　关于源希的事情，北平城早已人尽皆知，文姑娘自然也知晓，此时见到源希，不由地露出不善意的表情，皱着眉头行了礼数。
　　源希气喘吁吁地在地上歇了一会儿，以他的身子实在不喜欢趴这种又长又高的台阶，过了好半天缓过气来，才询问文姑娘，是否可以与楚心单独说一阵话。
　　文姑娘纵使心有不满，也不能回绝源希，与楚心轻声告退，路过源希的时候，毫不避讳地瞪了一眼。
　　源希哑然失笑，楚心招呼他过来这边，源希上前行了礼数，站在楚心的身后同样眺望起北平的远方。
　　“来找我有什么事？”
　　“担心主公的安危罢了。”
　　“骗人，还不是想监视我的举动。”楚心吐了吐舌头，源希也就不再争辩。
　　如此沉默了一阵，外面忽地刮起了大风，朝着楚心的位置扑面而来，楚心连忙合上眼，在风中转回身后，缓缓睁开。
　　此时的三层里，楚心与源希面对面地站着，衣裳被大风吹的猎猎作响，一白、一黑，两种极端的颜色在狂风的肆虐下舞动在空中，三层里一片狼藉，茶水飞溅。
　　外面的行人不知何时全部不见了，天色在一瞬间变得黑暗，清风楼里回荡着吱呀吱呀的声响，割痛着耳膜和神经。
　　虽后，暴雨倾注。
　　源希看着从远方的暴雨中策马疾行的士兵，说了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