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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涯孤独之人 心系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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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上些酒肉,这一路凶险,总算能放松放松。”打头的商人将行李往桌子上一甩,拿起桌上的凉茶壶自己倒上,咕噜咕噜地连喝了两大碗,气色才算是好转了一些。
楚心站在柜台后偷偷地观察着这一行客商,七个大汉,无一不是高高大大肌肉扎实的主,只不过好像这阵子挨了不少饥渴,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的不成样子,御寒的斗篷多有破陋,身上脏兮兮的,手拿过茶碗,也会留下漆黑的印子。
文姑娘今天去外采购冬季的食材,店里主要是文琦在负责,眼见着伙计们忙东忙西有些顾不上这桌的客人,文琦便放下书,自己上前接待了。
那桌子客商显然也注意到了楚心,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番,就被文琦的声音打断。
“几位客官且坐,是要些炒食还是大块的酱牛肉填填肚子?”
“就要酱牛肉,再来四坛子酒,饿了这么些日子,可受不了斯斯文文的吃法。”为首的客商模样有些粗犷,一脸的络腮胡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夹杂着一些南方口音。
文琦记下了他们点的吃食,转回身朝着老远朝这边跑来的伙计吆喝了一声,正要离开,那客商又搭上话:“把账的文姑娘怎么不在?倒留个养眼的丫头在这里。”
“家姐去集市订购冬季食材去了,明日起大概会拟个新的菜单出来。”文琦解释完,刻意没有回答楚心的事情,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这几个客商,“几位来过清风楼?”
“哈哈,跑商这么多年,北平城来了也不止一次,又怎么会不来清风楼坐坐,不过大半年才来一回,你不认得倒也不怪。”客商笑的爽朗,闲来无事,索性就与文琦攀谈起来。
“听口音,客官是薰州人?”文琦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客商既然友好,他又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话题这一开,也就止不住了。
“怎么会,薰州那地方文气太重,生不出我们这种糙汉子,不过离得也不算太远,我们是从长乌府来的。”
大昌建朝至今已有三代,共设立三府十二州,长乌府,便是三府之一,也是就地理位置而言,与京城昌羽所在的晋州距离最近的一处州府。
说起长乌府,不得不提的便是那里的绝迹——巫山,高耸入云,白云野鹤不绝,多有仙家于山上落脚立宗,坊间传闻,却也有得道飞升之人。
不多时,四坛子烈酒上桌,几人拍开封泥畅饮一通,抹了抹嘴角的酒水,又聊起此番行商的不易。
“本以为太平年间,落草贼寇也不见得有多少,谁曾料今年灾祸不断,乌州闹了民变,一路上饿惨的灾民比贼寇也要可怕,上得北原,却又遇甘州的军队打来,一路被甘州军撵着走,绕了几个弯,好不容易才赶在货期前到了北平这里。”客商抱怨着,又饮了一大口酒。
“绕了几个弯?”文琦来了兴趣。
“可不是,据说雁沙太守被斩了头,我们就绕开了雁沙,眼瞅着快到北平了,又听说岳鸯城那边打起来了,我们不得以,又绕了个大圈子。”
“那可真是……”文琦感叹之意还没抒发完,耳听到身后柜台里笔杆落地,清脆声响。转回身,入眼的是楚心那张错愕的脸。
他以为楚心发呆发的入了迷,咧嘴笑着正要开她玩笑,楚心已经慌忙地从柜台里蹿了出来,直逼客商。
“岳鸯城怎么了!”劈头盖脸便是这句话。
那客商似乎也被楚心的气势吓了一跳,见她凑得太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不太清楚,出了事情谁敢凑上去?沿途也未听人提起。”
楚心的脸色复杂地变了变,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天上下起了大雪,如白絮飞舞,铺满着大街小巷。楚心来不及与文琦解释,叫上岳茵,一同出了门。
距离北平王府的路不算远,楚心还是叫了一辆马车搭乘,不为偷闲,只是这身体抖得厉害,马车里,岳茵丫头始终哭哭啼啼的没有停止,嘴中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
“别哭了,不会有事的。”楚心听着心烦,看着岳茵丫头的样子又觉得可怜。
她与岳茵同是在岳鸯楼里长大,虽是花柳之地,楚心却觉得那里比任何一处都更胜一筹,或是真切,或是温情,浓浓的,皆是美好的回忆。
可是现在的她不知道岳鸯城发生了什么,那客商说的话模棱两可,只言岳鸯城被卷入了战火,却不知战况如何。
其实在她离开岳鸯城的时候,已经多少有了些觉悟,事情真的发生,却还是如同狂澜扑面而来,心中反复祈祷着岳鸯城的平安,祈祷着众人的平安,马蹄骤止,马车停在了王府的门前。
岳茵哭归哭,丫鬟的职责始终没有忘记,搀着楚心下了车,又哭哭啼啼地付了车钱,王府的护卫以为是车夫欺负了两人,凶神恶煞地就要将车夫就地伏法。
楚心伸手制止了护卫,表了表歉意让车夫走掉,低下头,却迈不出步子。
双手紧握成拳,纤长的玉指攥的惨白。岳茵还在哽咽地哭着,毫不顾忌周围的目光。
“小姐……我们、我们无家可归了么?”岳茵哭着问。
“胡说……”楚心眼圈泛红,握拳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岳茵道出了她心中的恐惧,却也让她变得清醒。
天空阴涔涔的,雪势始终不见减弱,落在额头上,冰冰凉凉。楚心深吸了一口气,北原的冬季,冷风卷入肺里带走了许多压抑,有些事情总归要去面对。
踏出脚,便容易了。
拉住岳茵,两人终于朝着书阁走去。一路上的光景无有印象,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书阁的门前。
门四敞着,阴天里没有太多的光亮,仍能看到书阁正中央坐着的源希,抱着那只酣然入睡的肥胖黑猫,记得名字,叫做胖仙。
出现在门前的时候,源希也已经注意到了两人,一个哭个没完,另一个也红着眼眶。
心中一凛,又瞬息归于平行。
“这是怎么了?”源希放下胖仙,关切地迎上。
楚心并没有急着询问,双眼反复观察着源希的表情,试图提前找出些破绽,然而并未能如愿。
“源大人,可否如实相告。”
“究竟何事?”
楚心咬着嘴唇,那句话却始终缠着舌尖,问不出口,她生怕这一脱口,那事就会化为现实。
“源大人……呜呜、岳鸯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岳茵用袖子擦去眼泪,呜咽着问出了口。
果然是为此事而来,源希稳了稳心神,目光在两人的眼中扫过,判断到这事终还不能说出,影响了楚心的心情,才是真的事与愿违。
于是笑了笑,温声安慰起来。“我当何事,却为岳鸯城而来。”源希的笑容出乎两人的意料,紧接着,不安也稍作退散,面前,源希又说道,“之前的确有前线的战报传来,说岳鸯城有敌军压境,战况一触即发,不过也并未太久,敌军便被主公的援军击退了。所以我想,也就不必将此事说出,免得惊吓到你们。”
“当真?”楚心的声音也在颤抖。
“……”源希将楚心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隐有微痛,却还是笑着脸点了点头,“当真。”
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舒展,岳茵丫头反而哭的更凶了,楚心知道,这回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岳鸯城没事,岳鸯楼也不会有事,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楚心还是坚强的不像话,一边埋怨着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边又对自己错怪源希感到一丝内疚。
之后的事情,也就记得不那么清楚了,返程的路上,岳茵一直哭哭笑笑的不成样子,步伐却轻快至极,蹦蹦跳跳的,楚心看着头疼,心中大落大起后,却也觉得开心,索性也不去管她。
快回到清风楼的时候,二人遇到了正朝清风楼去的李子方。
“呀,怎么哭了?”李子方先是一愣,赶忙掏出手帕递过来,“擦擦,擦擦。”
“没什么,弄差了事情,后又知是胡乱猜疑,喜极而泣罢了。”楚心代替岳茵做出解释。
李子方挠了挠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小声问道:“岳鸯城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楚心心说怎么今天谁都在传此事,点了点头说道:“方才听晓。”
李子方惋惜地感叹了一声,看着楚心的眼神多出一份同情:“别太难过了,岳鸯楼的这场大火,甘州军早晚会付出代价。”
“你在……说什么?”心中犹如遭一棒喝,楚心的笑容随之僵在了脸上。
天空中,雪势正在变小,北原的雪很冰,很凉,落在地上堆积成厚厚的积雪,整座城池被白沙掩埋,积了雪才算入了冬,这是北原最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