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17、慢条斯理之人 炊火烤鱼，

　　消息很快传到了北平，安成将军得知岳鸯城的状况后并未计较太多，又询问了下王爷的去向，便命人带领信使下去了。
　　“如何看？”信使下去后，安成沙着嗓子咳了两声，才朝坐在一边的源希问。
　　“无妄之灾。”源希拧着八字眉，“此事需瞒着楚姑娘，安将军不必太过声张。”
　　安成点点头，源希又说道：“楚姑娘的身份特殊，不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那边安成难得地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我知你明珠暗藏，胸中颇有才学，所以与你知无不言，可你却至今未曾与我吐露那楚姑娘的身份。”
　　源希微微一愣，端起的茶杯停滞在了半空，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看安成，心想头一回见他对分外事如此上心，随即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不是不同你讲，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到主公回归之日，其身份自然揭晓。”
　　厅内沉默了片刻，不知安成心里想了些什么，张张嘴犹豫了一下，源希示意他但说无妨之后，才压低声音说：“兰絮说你喜欢她。”
　　“噗——”
　　刚入口的茶立刻喷了一地，源希咳嗽着捶顿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也不管茶水还沾在下巴上，也不管衣服上有了水渍，瞪大着双眼错愕地看向安成：“他和你讲的？”
　　“他见谁都讲。”安成点点头。
　　源希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拿起手帕擦了擦下巴与水渍，咬了咬牙在心中暗骂了兰絮一句。
　　“莫听他的，他痴情太过，就觉得谁都是如此。”源希最终长叹了口气。
　　安成倒也没将这件事太放在心里，此时端坐着喝了口暖茶，目光直直地看着大厅外的天空。
　　“消息，我不说，也会传开。”
　　“嗯？”源希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岳鸯楼的事情，关于自己与楚心的江湖传言，应该是不打算再过问了。于是源希抖了抖袍子，重新坐好，“越晚知道越好，能瞒多少日子……看天意吧。”
　　轻咳了两声，安成点了点头。
　　——
　　出了将军府，源希直接回了北平王府，钻进书阁里像往常一样看看书，摆摆棋，只是今日心中怀揣心事，书里的内容读之乏味，翻看了几页，放下书琢磨，却是一个字也没留在脑海。
　　看看窗外天脚边挂上了一抹夕阳的色彩，丝丝凉风穿堂而过，整个世界仿佛万籁俱寂，仅有偶尔微风拂过叶子的声响，勾勒出一种孤寂的美，好似置身于孤烟长河落日一般的诗意之中。
　　然后，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源希才发觉自己晚饭还不曾吃过，现在回过神来，肚子就饿得不行。
　　他平时的饭食多是拜托王府的厨子，偶尔也会自己开些小灶，所以书阁中火炉调味倒也齐全，看看天色还有些昏黄，于是搬了几趟将火炉和调味搬出书阁，烧上木炭，从小水缸中取出昨天兰絮捎来的两条小鱼，笨手笨脚地挨个打理好，刷了点调料便放在了小火炉的铁网上，摇着蒲扇，看着火候。
　　于是，王府的一角，升起了袅袅炊烟，香味随风飘开，不多时，鱼也就烤的差不多了。
　　源希小心翼翼地撕下来一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表皮脆脆的，里面裹着鱼肉的鲜香，肉嫩可口，味道还算凑合。
　　“喵~喵呜~”
　　正当源希打算继续吃下去的时候，不知哪里传来了几声猫叫，还不曾去找，一只黑黑的、肥肥的猫就出现在了视野中，并没有直接朝烤鱼扑去，而是凑到源希的脚下，温顺地蹭了蹭，嘴里咕噜噜地打着呼噜，鼻子却始终没有离开烤鱼的方向。
　　“鬼精明，你倒是懂得顺序。”源希笑出声，那只猫也就跟着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饿了？”
　　“喵~”
　　“要吃鱼么？”
　　“喵呜~”
　　意图再明显不过，来喵不善，是来和自己抢晚饭的，源希很清楚这一点，手中吃过一口的烤鱼刚要递过去，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又收回手，拿起火炉上另一条完整的烤鱼，吹凉后放在黑猫的脚下。
　　黑猫的叫声明显兴奋了不少，咕噜噜地用舌头试探着碰了碰，趴在地上慢条斯理地享受起这顿晚餐。
　　“慢点吃，你舔过了我不要，整条都是你的。”源希盯着它的一举一动，自己也跟着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源希不知道黑猫听懂了自己的话没有，但它却出奇的安静，本以为得了自己想要的食物它就会叼起来一溜烟跑到没影，不曾想却是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脚边进食。
　　这幅景象有些出乎意料，终归还是美妙的，黄昏下，寂静的院落里，一人野炊，野猫作陪。
　　“你有名字么？”源希问。
　　“咕噜噜噜……”黑猫吃的开心，也没有做出回应。
　　源希又观察了一下它，毛上沾灰，指甲尖锐，但是身子溜圆，也不知是有人投喂，还是平时总往别人家的灶房里钻。
　　“叫你胖仙吧。”源希心中思忖片刻，便擅自下了决定。看着脚边吃的正香的胖仙，源希几度试探着将手伸向它，都因为怕它太过护食攻击自己而缩了回去。
　　胖仙不知是不是饿了太久，不一会儿将烤鱼吃的干净，源希那边却还没吃几口，目光交汇了一下，看到胖仙饿坏肚子楚楚可怜的样子，源希心头一软，将手中的大半截烤鱼放在了它的脚边。
　　胖仙喵呜了一声像是感谢，继续不顾形象地啃食起来。
　　源希欣慰地笑了笑，天色很快就要黑了，冬天的夜晚总是与寒冷挂钩，即便面前点着小火炉，寒冷依就无法得到驱散，源希裹紧了披着的黑色绒领披风，寒冷才稍褪去一些，空腹感又涌了上来。
　　他挺想去找厨子做些吃的，又怕自己这一起身会吓到胖仙，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于是强忍着饥寒，苍白着脸色安静地看着胖仙进食的可爱样子。
　　果不其然，这条烤鱼没一会儿也被胖仙吃了个干净，舔了舔嘴巴，又用爪子撸了撸胡须，慵懒地抻了抻身体，躬身用力，跳到源希的身上，旁若无人地睡起觉来。
　　源希对这展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才鼓起勇气，用手轻轻地抚摸起胖仙圆滚滚的身体。
　　“啊……好冷。”源希吐着哈气，嘴上却挂着开心的笑意，饥寒反倒不那么在意了，看着夜晚渐渐显形的星空，裹着斗篷没来由地傻笑。
　　而那之后，胖仙也黏上了源希。
　　——
　　几日后。
　　“所以你就染了风寒？”安成轻声咳嗽着，脸色不大好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脸病态的源希，全身上下裹的厚厚的，饮着热茶，头痛到不行。
　　“你脸色也不大好。”源希苦笑，“可要当心些，整个北平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你若倒了，北平才是真的危险了。”
　　安成皱了皱眉头：“嗓子不大舒服罢了。”
　　“……今日可没办法陪你下棋了。”
　　“不是来找你下棋的。”安成的表情有些奇怪，“昨天是前线传来战报的日子。”
　　源希一拍脑门：“烧糊涂了，忘了日子。”
　　除非特殊情况，前线的主公一般每隔四日，便会遣人传递那边的战报回来，而现在距离上次岳鸯楼的消息已经过了五天，算下来确实应该有消息传来。
　　“这次说了些什么？”源希摸着怀里的胖仙，几日的相处下来，胖仙几乎除却吃的时间，大都喜欢趴在源希的怀里暖和地睡上一觉。
　　“没有消息。”安成眉头皱的更深了，源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安成又说道，“根本……没有人回来。”
　　源希糊涂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总算消化了他的意思，表情反复变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即便烧的再糊涂，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北平王的军队失踪了。
　　窗子外，天空慢慢阴暗下来，北平城今年迟迟没有见到的大雪，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到来。
　　而几日之后，积劳成疾的安成也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