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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突变 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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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心像失去了生命力蜗牛,在自己简陋的壳里缩了一天。但也只有一天,她容忍自己放纵。
第二日,她同样没去上工。冬天的夜来得早,宫人们只要不当差,都窝在屋里烤火。
万籁寂静,是夜,御医署的药房失窃,据说贼人很大胆,每种药都拿了一些,甚至还使用了御医署的药碾。内刑司查了一圈,毫无头绪,便立成个悬案存档了。
岭香没再出现,最近朔春宫来倒夜壶的人皆面生。
于是一个清晨,漆雕心猫在回朔春宫的必经之地,拦住了倒夜壶的宫女。
“这位妹妹不知如何称呼?”
那宫女吓了一跳,看贸然闯出来的漆雕心脏兮兮的,厌恶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原来是个刚入宫的。很好,好骗!
漆雕心笑眯眯,掏出一颗金瓜子给她道:“我是净房里专司洗恭桶的净军,与朔春宫的岭香素来有些交情,往日她总来净房看我,得她照拂,我也好过些,如今许久不见她,我这副模样又不敢凑到贵人面前去打听,只好出此下策,拦住妹妹问上一问。”
“哦,”那宫女挑挑眉,接过金瓜子,四下望望,道:“岭香死了,那日我刚入宫,便遇上她杖毙了被抬出去,听说是中邪,胡言乱语。”
“呵呵呵,”漆雕心低低地笑起来:虞妃啊虞妃,你日日派人磋磨我,没想到手下的人也有胆子大到自作主张的一天。你不杀岭香,我都不敢确认小月的事是你主使,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尝尝我的手段吧。
那宫女看漆雕心听见岭香的死反而笑起来,毛骨悚然道:“你怎么这样?”边说边退。
“喂,”漆雕心喊住她:“要想活命,回去就不要说见过我。”
那宫女听了这话,愈发害怕,看漆雕心就像是看阎王,慌慌张张跑了。
漆雕心静静站了一会儿,恍然发觉,现在的她,在宫廷里一步步,变成了那些原先她最恨的人。可若不报仇,她怎能甘心?漆雕心甩甩头,抛下道德的金环,坚定地转身,却发现前面墙角闪过一片黑影,只停顿了一瞬,漆雕心便追了上去。
对方的速度和身法都与自己颇为相似,翻越宫墙,靠的不是内力,而是技巧。漆雕心落在后头,自然没什么优势,追到内宫界,看那人娴熟入内,便不追了。
之后漆雕心总觉着有人监视自己,于是她会趁夜突然出屋,在屋脊上跳跃,几次三番试探下来,都没发现有人跟着,漆雕心只好承认自己疑心过重,那天遇上的,可能只是某个执行特殊任务的侍卫,和她没关系。
除夕宴开始了,第一场宴请立功的将领,第二场宴请朝臣和外邦使节,第三场则是家宴。外宫热闹非凡,各种珍稀食材流水一般运进来,彰显着东越的国力。
漆雕心呆呆窝在小屋,这种喜庆的时刻通常和净军没关系。可前庭却来了人传唤她,要她去侍奉一位又菜又爱喝又爱吐的金瑶国使臣,那使臣在国宾驿时便如此,吃饭得人端着盆伺候,又吐得不规矩,老把端盆的人淋一身,宫女们都嫌弃他,于是有妃子想到了漆雕心,直言反正漆雕心干的也是腌臜干活,淋点脏的刚好称她。
来者命漆雕心换身干净衣裳,漆雕心笑笑,让内侍稍候。
到了宴会场,内侍命她将金盆举至眉前,引她去了个很靠前的桌案旁跪下。那金瑶国使臣膀大腰圆,吃肉喝酒跟倒似的,漆雕心惊叹,怪不得要人端着盆在旁边,那么个吃法,胃受得了才怪。
这时一声娇俏的女音传来:“王上,果然金瑶与东越多年交好,竟有这‘端盆随侍’的特殊待遇,我们几个,属实不能比呀。”
是木端灵!漆雕心顿时紧绷起来。
湛载彻在漆雕心刚进殿时就留意到了,他看似在喝酒,其实注意力全在漆雕心身上。颜礼看湛载彻不搭话,只好道:“木使者说笑了,想要都是有的。”
木端灵笑道:“话说抢来的饭最香,抢来的人嘛,自然更有趣,我不要别个,我就要金瑶大使的。”
金瑶大使大着舌头道:“哈,多大个事,让她去便是。”说完还认真对漆雕心道:“去吧去吧,哎,其他人赶快接上啊。”
漆雕心起身,看他憨不溜秋的样,心里纳罕,没想到还有这种版本的使臣。她跟着内侍去了木端灵处,刚跪稳,木端灵突然发作,一甩水袖掀翻金盆,给了她一巴掌。
“什么人这么臭?存心熏死本使是不是?”
漆雕心骤然倒在一边,脸红肿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宴会场安静下来,大家看向木端灵,不明所以。
木端灵却恍然变了脸,状似震惊地去扶她:“怎么是姐姐?几月没见,你怎憔悴到认不出了?”
漆雕心可不敢领她的好意,挣扎着跪稳,低眉顺目道:“女使好久不见,我如今被贬为宫女,女使不便再称作‘姐姐’。”
木端灵泪光闪闪,转向湛载彻恳切道:“王上,我与娘娘,哦不,漆雕姑娘虽只有几面之缘,但一见如故,她如今这样,我心生不忍,可否让我带她去沐浴更衣,好过个新年。”
漆雕心便明白木端灵要私下见她,这刚好也是她期待的,就算前面是暴风骤雨,她也要会会。
湛载彻若有所思:“允了。”
木端灵夸张地感激拜别,携漆雕心退了出去。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偶尔传来人走在雪上轻微的咯吱声。木端灵数着不属于她们几人的脚步,看似挽着实则掐着漆雕心的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漆雕心,跟我玩阴的!西越护送的队伍被人中途拦截了,当初是我作保才让西越同意去大卓,如今西越大怒,害我们谧翥赔了不少好处才平息,连带我在王那儿受了重罚。”
漆雕心判断木端灵是在诈她,遂装出坦荡而疑惑的神情道:“女使走后,我一直在等消息,女使说有人拦截,看来是怀疑我了。若是我,那得养多少人呐。但凡我有那种权势,还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么?”她赌木端灵不知道木霄,若是木霄暴露,木端灵只要稍微透露给东越,暗卫营就会出现大范围的人事变动。
木端灵停住了脚步,突然给漆雕心来了一个狠狠的掌掴,大声道:“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说完蹲下,靠近被打得再次跌倒的漆雕心,捻起一撮她洒在雪上的血,低低道:“旁边有人跟着,可我实在厌恶和你演亲姐妹的戏码,索性都告诉你,不管是不是你搞的鬼,西越那边已经没了耐心,给你十天的时间,我要看到结果。”接着掏出一方雪白的布,上面有殷红的血:“这是洛馜馜的处子血,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用我描述了吧?如果十天后我没听到我想听到的,洛馜馜的情况,说不定会通过战报传到东越宫哦。”
木端灵阴恻恻地笑着,塞给漆雕心:“拿好,多看看,快点手动,西越还是信守承诺的,不然也不会真押着人去大卓。”
漆雕心趴在雪地里,看木端灵走远,幽深的眸子情绪翻涌,她将脸深深埋入雪中,寒冷缓解了脸上的刺痛,却冻不住热血沸腾,她攥紧手中的白布,无声地哭起来,眼前浮现出馜馜离开时,在青草中向她挥手的样子,多么美好的女子……而木辰,又该有多痛呢?这么多人的痛,全是因为她!
可她不能再哭下去,甚至一丁点儿情绪都不能露出来。
余生真是漫长啊!
漆雕心起身,拍干净脸上的雪,端庄而僵硬地走回净房自己的小屋。屋内漆黑如墨,漆雕心懒得点灯,摸索着靠床躺下。她需要好好消化今天的情况,思索下一步的走法。
也许是心神不宁,也许是木端灵那两掌伤了耳朵,漆雕心甚至没有觉察床上还躺了个人,直到那人幽灵般寒冷的手指掐住自己的脖子,带着蒙汗药的白布敷上了口鼻。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莫来顺如猎到食物的狼:“咱本来还在懊悔,怕你一去不复返,如今再见你,真让人疯狂啊!”
感觉到漆雕心的身体在怀中松软下来,莫全顺激动得打颤,自从王上来过,他对漆雕心的耐心就告罄了,强烈的占有欲每日都侵蚀着他的神经。
他把漆雕心平放在床上,拎过早已准备好的满满一桶雪,俯身向前,准备解开漆雕心的衣裳。这让漆雕心逮到机会,她突然暴起,一刀贯穿莫全顺的脖颈,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莫全顺大错特错了,区区蒙汗药怎么能制住漆雕心呢,她故意放软自己,不过是迷惑莫全顺,实则偷偷摁开凛目给的小刀,蓄势待发,等莫全顺的脖颈露出来,一击而中。
小刀果然是难得的利刃,莫全顺甚至都没喊出声,就倒在了床边。
漆雕心把眼睛上殷红的血抹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杀人了。如今的她,会下意识地按照最有效却最残忍的方式对付对手。
漆雕心点燃蜡烛,颓然盯着地上的尸体:怎么办?
很久很久,久到漆雕心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是这个世上的人了。她不禁摸摸自己脸,想要确认自己还在着。终于,她抓起被子仍在尸体上,拿着桶出门了。
凛目,我等不到你了。
漆雕心从井里打来许多的水,燃起炭火,一盆盆烧热,用来清洗自己。她洗得虔诚,头发,脖颈,双肩,肚子,腿,脚,一遍又一遍,如同收殓一样。
而门外一直跟踪漆雕心的月浸,此刻的心情,却如同架在火上烤。没错,她就是漆雕心上次追赶的人。
王上从净房漆雕心的小屋回来后,在殿内枯坐一宿,便召见了她。她的任务很简单——跟踪并报告漆雕心的一言一行,不能干扰漆雕心的任何行为。她不明白主子的想法,只监视不行动的话,遇到险情怎么办?然而月浸不敢问,只领命行事,尽量隐匿自己,不被发现。
可就在刚刚,月浸急得差点违反命令出手了。好在关键时刻漆雕心反杀莫全顺,她才跟着松了口气。然而没消停片刻,漆雕心那机械怪异的行为又引发了她心里的不适,因为漆雕心看上去像具行尸走肉。
月浸坐立难安,决定回内宫一趟,她觉得漆雕心的状态很危险。
然而湛载彻并没在重华殿,听侍卫说皇上携明觉大师去归宁阁了。东越宫的铁律,只要皇上在归宁阁,绝对不能被打扰。月浸见不到湛载彻,只能折返,可屋里哪还有漆雕心的踪影。
月浸那高冷的面部表情瞬间崩裂。
漆雕心去了朔春宫。
她迷翻了了守夜的宫女,跳窗进入虞贵妃的寝殿。虞贵妃惬意地卧在床上,屋内的地龙暖得如同宫殿的名字,八仙桌上燃着微弱的烛火,四周的纱幔华丽到只需借助微弱的光,都能闪出星河般璀璨。
漆雕心摸到床边,抄起虞贵妃的鞋子握住,骑在她身上,猛然给睡得香甜的她一巴掌。虞贵妃乍醒,看见是漆雕心,本能地尖叫,漆雕心瞅准她敞开的喉咙,迅速丢了一颗药丸进去,然后拿鞋子堵上。
虞贵妃怎么也想不到漆雕心竟然敢来她的寝宫。她惊惧的眉眼让漆雕心感到舒心,漆雕心摁着她,慢慢地欣赏着,估摸着药已经在胃里发酵,才掏出绳子,即将她捆了个结实,拎到后窗边,扔了出去。
她把虞贵妃拖到厨房后头的杂物间里,拔出了鞋子。虞贵妃不愧是宫斗的老手,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这里是尖叫也没人听得见的地方,于是安静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漆雕心笑得瘆人:“放松下来,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
虞贵妃沉默地看着她,直到,自己视物越来越模糊,虽然身处黑暗,可刚刚,明明是能看清漆雕心的轮廓的。
这时漆雕心点燃火折子,对她道:“再看看。”虞贵妃这才发现,即使在火光中,她也看不清了,视物越来越模糊,最终啪的一下,陷入完全的黑暗。
“你想要什么?”她冷静地问。既然漆雕心不是直接杀她,搞这么迂回,必然有所图。
漆雕心佩服虞贵妃的冷静。她摆弄着手里那不起眼的小刀,郑重地用它分别在虞贵妃的四肢上划了四刀。
疼痛袭来,虞贵妃的情绪终于裂了条缝——慌了:这贱人不会变态到想在这里将她凌迟吧?
“我心里一直疑惑,像我这样既无家族背景,又总想离开东越宫的人,到底碍着你什么,让你一次又一次加害于我?”
“因为我恨你,你一来,就夺走了王上全部的爱。”虞贵妃恨恨道。
好俗套的言论,漆雕心拿刀敲敲虞贵妃的脸:“说真话!王上没在这儿。”湛载彻以前的爱,怕是都给了湛涛的娘亲,虞贵妃又何曾得到过。
“是,王上是不爱我。可他那种性子,真招女人啊。”虞贵妃舔舔嘴唇:“刚柔并济,冷暖相宜,又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真让人欲罢不能!刚入王府时,他对府里的女人一视同仁,后来专情起来,对湛涛的母亲上了心。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让他变得专情的女人不是我?后来湛涛的母亲死了,我就想把涛儿养到名下,盼他能因涛儿高看我一眼。结果你出现了,涛儿每天缠着你。我好恨,恨湛涛的娘亲,也恨你。”
刚柔并济,冷暖相宜,好贴切。漆雕心差点流下泪来,如果不是隔了那么多伤害和即将到来的伤害的话。
“他那么好,你又是以何种心性博他专情呢?与虎谋皮,耍阴谋手段吗?”
“不用点手段,怎么抢得到?”
漆雕心摇摇头,不打算与一个身陷泥沼的人去探讨爱的定义。
“我呢,不确定你害了我多少次,所以我划了四刀,你把加害我的事都说说,如果对得上,那么恭喜你,你的手脚都保住了,错了一个,我就沿着我划的线切下去。”漆雕心感觉自己像个变态:“放心,别看这刀小,却星空玄铁锻造,可锋利了,不会钝刀子割肉般疼。”
“你这个恶魔!”虞贵妃朝她吼,恐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漆雕心笑了:“哈,原来我在恶魔眼中,也算得上是恶魔了!别废话,快说。”
虞贵妃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挑了个情节轻的坦白:“前段时间的杖刑,是我交代人加重的。”
“嗯,对。”漆雕心敲敲她的左腿:“保住了一处。”
虞贵妃看不见了,只能靠听,觉得漆雕心很平静,受到鼓励,道:“你从前总看见飞双的幻象,是我给你下的药,因为湛涛喜欢你,我怕王上让你抚养湛涛。”
“所以飞双死也是你做的了。”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飞双那么大的胆子,竟会被鬼怪之说吓死。
虞贵妃瑟缩地点了点头:原来漆雕心不知道这事。
漆雕心哂笑:“虞湫媛,你还真不把人命当回事。继续说!”
虞贵妃猜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檀峰怀疑你的身份,求到我这里,画像的主意是我出的,其他我真不知情。”
漆雕心脸上弥漫着瘆人的笑,却不说话,虞贵妃看不见,试探道:“可还在?”
“原来如此,继续。”
这时虞贵妃惊恐地发现,漆雕心也不知道这件事,她心里发颤,纠结半天,实在继续不了了。
漆雕心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双唇紧闭,便道:“不想说了是吧?那我们动真格的。”说罢用小刀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划拉。
虞贵妃疼得哭起来:“还还还有,豹突营那次,是我撺掇冯慧止做的。”虞贵妃结结巴巴:“但是,乞丐不是我的主意,是她自己想的。”
“最后便是这次小月被灌错药的事,确是我做的,其他没有了,真没有了。”虞贵妃嚎啕大哭。
漆雕心嫌吵,吼道:“闭嘴,再哭给你喂哑药。”
虞贵妃吓得噤声。
“放心,你这条命我留着有用,今日一问,不过解我心头郁结而已。”
漆雕心不断拿刀背在她脸上比划,这个动作一再突破虞贵妃的心里防线,她差点吓晕过去。
“想知道眼睛怎么治吗?”
虞贵妃点头如捣蒜。
“去救小月,她清醒了,自会配解药给你。别妄想找他人配,这个毒的药方看上去很好找,实则有一味药十分独特,我只教过小月,你若着人乱配,一旦服下,小月也救不了你。”
虞贵妃慌张道:“可我们本来有仇,她如何会给我解药,你直接给我不可以吗?”
“不可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而是再过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将身在何方。
“你只要告诉她你的眼睛是我弄瞎的,她就能明白。”漆雕心轻蔑道:“我家小月最讲义气,我承诺的她自然会守,别拿你自己揣度她。”
“可万一,救不过来呢?”虞贵妃哭丧着脸。
“那你就求佛祖保佑吧,如果我的小月一生都要生活在黑暗中,便拉你作陪,只是不知能陪多久,毕竟小月还有暗相不离不弃,而你,如果终生瞎了,你的家族会让你活多久呢?”
一个自私的人背后,往往站着一个自私的家族,漆雕心很清楚。
她把虞贵妃拖回寝宫,松了绑扔在地上:“自己爬回去,至于瞎了的借口,想必贵妃信手拈来,明天的戏,记得演逼真点哦。”
转身,雪已停,漆雕心翻过朔春宫的墙。
“小月,以后不能陪你了,只愿你逢凶化吉,富足一生。”
她接着去了清水宫,最后看看金疙瘩。金疙瘩本来睡得香甜,却从梦中惊醒——它嗅到了漆雕心身上的血腥味。
“咯咯,咯咯咯。”金疙瘩轻轻地哼着。
漆雕心爱怜地抚摸着它:“疙瘩,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