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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打入冷宫 为什么冷宫 ...

  •   清水宫乱作一团,内侍将漆雕心扔回清水宫,便将宫里服侍的宫女悉数赶出去,连带她们平时的生活用品一并清走,只道:“去总管处报道,另行分配。”

      清水宫外一片狼藉,宫内,漆雕心独自一人坐在地上,听着外面模糊纷乱的声音,忽然仰起脖子,把即将落下的眼泪逼回。

      不多时,门忽然又开了,跑入一个宫女。只见她奔向自己,伸手来扶,漆雕心回过神,感激地问道:“清语?”

      清语搀扶起漆雕心,安坐在石凳上,递了封信到她手中,道:“小月姑姑给娘娘的。”

      漆雕心展开,只见信上怒道:“娘娘想离宫竟然不带我!小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我再也不理你了!”

      漆雕心苦笑,却听清语道:“娘娘勿要伤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才小月姑姑废了不少功夫,甚至动用了未来暗相夫人的身份,才斡旋得留下一人陪娘娘,大家都想进来,我抓阄赢了才抢到的。小月姑姑说了,她不能进,她得在外面,你在里面的日子才会好过。”

      漆雕心把信收好,心想,清语一番剖白,小月这封“威胁”信算是白写了,心里忽然就松快许多,道:“委屈你了。”

      清语笑道:“娘娘多虑了,清语不委屈,娘娘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必能再度获得王上宠爱。”

      漆雕心心里咯噔一下,斟酌道:“如果,清语,如果我再也不能获得王上的宠爱,在这宫里一辈子吃馊饭,穿寒衣,你还愿意吗?”

      清语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郑重道:“奴婢愿意,我喜欢同您一块儿,您让人感到希望。”

      漆雕心笑了,拍拍清语的肩膀道:“我们清语也是这样让人充满希望呢!走吧,我们一起把弄乱的东西收拾好。”

      五日后,越清殿外,兴创司田管事求见。彼时颜礼正在给湛载彻伺候笔墨,破拿奴则窝在耳房内处理公文。

      湛载彻听见田丘东求见,以为是兴创司又出了什么让人欣喜的成果,忙道:“宣上殿来。”

      田管事大踏步进来,行了个跪礼,便道:“启禀王上,听说王上打算把漆雕娘娘弄死……”

      耳房里传来破拿奴呛了茶水的咳嗽声,颜礼则差点把墨打翻。

      田管事却是副完全不被外界干扰的模样,接着道:“若这样的话,我们兴创司那边,可能有些为难。”

      湛载彻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却仍然耐着性子问:“所谓为难,是何意呀?”

      “王上有所不知,漆雕娘娘可是我们兴创司的精神支柱哇!死了那可不成。臣的想法是,若王上厌弃了她,可以送去兴创司,我们负责关押。”

      “你从哪儿听说朕要弄死她的?”湛载彻咬着牙道。

      “启禀王上,听说冷宫都只给馊饭,她那小身板,不是刚重伤痊愈嘛,这么折腾下去,可不得报销了哇!”

      湛载彻气得把笔都要扔到田管事脸上了:“混账!藐视朝廷法度,胡乱造谣生事,来人,把田丘东拉下去,打二十……十大板。”

      田管事生气道:“哼,打就打!”转身大踏步自己出去了。

      湛载彻扶额,睨了破拿奴一眼,破拿奴忙道:“臣去小解。”说罢告退,快步跟了出去。

      到了刑房,田管事早趴在凳子上了。破拿奴点着刑夫们道:“你几个,过来。”

      那几个刑夫聚过来行礼道:“暗相大人。”

      破拿奴掏了点银瓜子给他们,道:“重重抬起,轻轻放下,懂?”

      刑夫们陪笑道:“暗相大人吩咐,岂有不从之理?”

      破拿奴叹了口气,在旁边陪着田丘东挨完板子,扶起他道:“老田,我错了,我不该找你的,还害你挨板子。”破拿奴郁闷,最后那段不是说得挺好么?直接说不好么?田大人这口才,竟然能把一番好好的话说到让自己挨板子,如何不让人心塞呀?

      当日漆雕心被打入冷宫,他那未来夫人小月,除了用他的名头唬了唬别人,竟一个求帮忙的信也不传,怎么看怎么像要自己扛的架势。破拿奴叹口气,只好跑去找颜礼,可颜礼也不知道漆雕心被打入冷宫的具体原因。估摸是烈芙出宫,漆雕心想跟出去,可烈芙都回来了,之后三人在越清殿内究竟说了什么能让王上震怒,这点百思不解。他与颜礼一合计,他俩出面皆不合适,一个有姻亲关系另一个又私交太好,于是想起技术派田丘东,反正田大人是个人才,王上不会把他怎样,于是破拿奴对田丘东附耳云云,便有了越清殿那一幕。

      破拿奴这边唉声叹气,湛载彻那边呢,看着宫人把溢出的墨收拾干净,重新拿起折子,对颜礼道:“今日你这手怎这样抖,硕大个砚台,也能让你差点打翻?”

      “让王上见笑了。” 颜礼汗颜。

      湛载彻瞟了他一眼:“田丘东是你俩撺掇的吧?”

      颜礼急忙跪下,道:“王上恕罪,属下原也想请示王上,处罚漆雕答应的话,轻重如何才能得当?属下好行事。”

      看湛载彻不语,揣测着又道:“确如田管事所言,都吃好几天馊饭啦,属下也颇为担心。”

      湛载彻无奈道:“在冷宫就一定要吃馊饭?你们不会弄点正常的进去?”

      颜礼心下一松,王上果然狠不下心,忙道:“王上有所不知,从您入主东越宫,就没有妃子被贬过,目前冷宫比照的,全是从前的旧制,可不得吃馊饭嘛。”

      湛载彻思量了一会,道:“那她原宫里的人呢,福来月呢,就没什么动作?”

      “有,”颜礼凑近湛载彻:“福来月组织清水宫原来的宫女,轮流在西南角草丛那边拿个榔头挖墙脚洞呢,不过宫女力气小,又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靠做工的间隙行事,所以到现在也没挖通。”

      湛载彻思量了会儿道:“帮她们一把。”

      颜礼刚领命,湛载彻忙补了句:“找个嘴严的,做隐蔽点,别让她们知道了。”

      “定当天衣无缝。”颜礼憋住笑道。

      说话间,内侍进来禀报,说漆雕心想见烈芙。

      湛载彻愣了一下,却不知道在思虑什么,迟迟没有答复,颜礼只好带着不知所措的内侍告退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虽然小洞掏开了,也日日有可口的饭菜进来,漆雕心还是急速消瘦下去,其实她心里清楚,饭不能不吃,自己不能倒,奈何实在咽不下去。烈芙一直没来见她,漆雕心心急如焚,她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过上次谧翥史料看得太粗略,许多细节没有想透,如今需要进一步研读,烈芙再不来,她怕是要想办法翻墙,亲自去一趟藏书阁了。

      没等着烈芙,湛涛却来了,一身戎装,应是刚从秋狩场回来。小少年一脚踢开院子门,对着外面赶来劝阻的人一顿拳打脚踢,结果见到漆雕心的面儿,半天却吼出一句:“你竟然想要离开我!”

      漆雕心正在晾晒衣物,见了他挺高兴,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当时走得急,只顾着安顿福来月,甚至没想过给湛涛留封信,想来挺内疚,她忙迎上去唤:“涛儿!”

      可湛涛吼完那一嗓子,忽觉言语十分不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当娘的不要孩儿!”说完更加别扭,脸一红,扭头就跑。

      漆雕心忙放下手中的活去追,可走的太急,被裙子绊倒,摔破了膝盖和掌心。

      望着湛涛的披风洋洋洒洒地消失在门口,漆雕心无奈爬起,一瘸一柺地找了个石凳坐下,清语还在后院浣洗衣裳,清水宫什么药也没有。

      漆雕心叹口气,任伤口在风中晾着。“这个涛儿,还是这么个急性子,也不听人把话说完,哎,本来还想拜托他去藏书阁帮忙取谧翥的书呢,现在也没希望了。”

      这事传到湛载彻耳朵里,免不得要叫湛涛来训斥一番。

      湛涛知错,闷头认着。湛载彻看他一番悔过的模样,挥挥手让他退了。

      双手在桌上点点点,湛载彻有些神思不属,他忽然起身,对内侍道:“朕乏了,想出去走走。”脚步翩翩,却是往藏书阁去。

      所以,漆雕心“有幸”望见湛载彻与烈芙一同站在清水宫的门口,两人如此登对,一前一后跨将进来,连带着清冷的宫墙都变亮堂。

      心忽然如同掉进万里冰封的湖里啊!

      漆雕心强忍着不适,屈膝行了一礼,静默伫立一旁,许多想问烈芙的话,碍于湛载彻,无法言明。

      湛载彻看漆雕心消瘦得厉害,皱着眉,心里十分疑惑:难道狗洞未掏成功?

      漆雕心看他皱眉,以为是对自己不满,思索了最近发生的事,便道:“昨日湛涛送来许多用品,我知不合规矩,便没动,都堆在偏殿呢,王上可派人拿走,只是我受伤了,用了点药,还望王上恩准。”

      湛载彻一听,又气得冒烟,他是这个意思吗?话到嘴边却变成:“知道不能用还用?明知故犯!”

      漆雕心抖了抖,低头道:“那,不知王上准备如何责罚?”

      湛载彻更气了,正不知如何接下去,烈芙适时开口了:“阿心,你怎瘦成这样?”

      因为烈芙的心界比较白云,不太关注日常琐碎,漆雕心便不愿对她说冷宫的腌臜,只道:“最近胃口不好。”

      湛载彻松了口气,借坡下驴,闭口不提刚才的话茬。

      烈芙上前握住漆雕心的手,对湛载彻道:“王上这是把阿心关起来了吗?为何?”

      湛载彻忙哄道:“没关着,没关着…..”心头窃喜,又可以再次借坡下驴,可漆雕心看见他如此纵容列芙,会作何感想,湛载彻并未考虑。

      漆雕心敛下神色复杂的眼眸,对烈芙道:“阿芙,那日我送你回藏书阁翻阅的书,方便帮我送过来吗?”

      “那些书早就整理归位啦,不过是哪几本阿芙可记得呢,我帮你拿来。”烈芙笑道。

      “什么书?”湛载彻插话。

      漆雕心没想到他会感兴趣,小心道:“启禀王上,只是一些史料,我上次看到一半,心头颇有些挂念,如今闲来无事,想再翻翻。”

      湛载彻便没多想,点点头,继续把玩手里的玉佩,顺便竖起耳朵听两个女人的谈话。

      烈芙许久没和漆雕心叙话,如今话匣子打开,颇有些上头:“阿心,我决定喜欢王上了。”
      这话让人感觉地都是震颤的。

      湛载彻背着手正在院子里转悠呢,没想到自己的瓜来的惊天动地,差点把自己砸晕,忙制止道:“烈芙!”

      烈芙看了他一眼,垂泪道:“我还想和阿心说话。”

      湛载彻尴尬地道:“那,那你们聊,朕有事先行一步。”说完逃也似地走了,走前还不忘吩咐内侍,解了漆雕心的禁足。

      “阿心,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东越宫吗?”

      漆雕心摇摇头,她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了,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阿芙只是来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有更多的际遇,遇上让我惊心动魄之人,所以我想找呀,找那个让我惊心动魄之人,你说的是应该爱情吧,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惊心动魄的爱情,它在哪里呢?宫里太无聊,了无生趣。我想要出宫,于是就这么走了出去,沿着热闹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城门外,那时天已然尽黑,我独自站在旷野,天上的星星在旋转,风掠着植物的香气吹动我袍角,噢,我们那个世界从没有这样的星光,也没有这样的风,那里的每一束光线,每一片流动的空气,都是人为设置的,它们太完美了,完美到我都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可这里不一样,星星和风都是粗犷而自由的,我从前的感官是那样迟钝,尝试过很多东西,每一样都让我觉得寡淡,可那一瞬间,我的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向着对我奔来的亿万年前的光线和更古不变的元素,生命中从未有一刻,让我觉得如此贴近这个星球。我站了一夜,可一点儿不累,大自然想和我说话呢,它找了幽虫,找了繁花,找了密草,裹着清风,围绕着我,让露水舔抵的我的鞋面,喃喃对我说:回去吧,你想要的都在来的地方。我疑惑,可相信它,于是我回来。那时王上正在批奏折,他好生奇怪,我走时他不动容,我回时他亦不惊讶,我好奇地打趣他‘我这么个行走的武器走了,你不担心我去帮你的敌人么?’你猜他怎么说?”

      漆雕心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怎么说?”

      “他竟然说:一个时代接受新事物的程度是有限的,物极必反,他觉得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烈芙歪着头笑了笑,可爱的模样:“他怎么和我读到过的皇帝都不一样呢?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怎么会对更加先进的科技说够了呢?他怎么不贪呢?哎,惹得我好喜欢。”

      漆雕心低下头,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是啊,终于又有人发现了,好想问天上的神仙借个结界,把他藏起来。

      “阿心,我好快乐,喜欢一个人原来让人觉得快乐呢。”

      漆雕心平静道:“是的,是这样的,祝福你。”

      烈芙走后,漆雕心终于绷不住,一口血呕在灌木丛里。她能怎么办?既无法对他献出最赤忱的心,也成为不了他最爱的人。

      坐在地上缓了缓,漆雕心起身打水,怕吓着清语,硬撑着将树叶上的血冲洗干净,躺回床上,捂住被子,轻声地呜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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